剪不斷的情 之一用心生活 

     

         世間,有一種情,剪不斷

         有一種愛,不思量,自難忘

                      2021年,寫於溫哥華

 

永遠不能忘記那年的夏天。

 

我乘航機從溫哥華去卡加利,口袋堭a著給大哥的“告白信”——可能是最後的一次,不,更正確的説法應該是,一生人唯一的一次——我對大哥心靈的告白。

 

為什麼要寫信呢?因為大哥年紀老邁,聽覺有點問題,我恐怕他聽不清楚我的意思。

 

在人眼中,大哥是一個非常平凡的人,沒什麼才學或出衆之處,可以說是平凡中的平凡。

 

我以前都以為是。

 

我們總是用「腦」去分析,去「看」別人,根據社會的價值觀去衡量或標籖一個人的價值或成功與否。

 

什麼是價值?什麼是成功?什麼是平凡或不凡?以什麼作為凖繩?誰可以批判或有資格去下一個定義呢?

 

我不能不承認,以前的我,的確如是。我憑別人的外在條件便評價其「價值」。

 

我總是「用腦」看人,甚至處世如是。

 

我不能不承認,多少年了?我在社會的潮流文化中浮沉;在職場的功名利祿中打滾、爭競……加上原生家庭的問題、成長的經歷……不知不覺地,心扉早已關閉了。

 

我被操練到頭腦的功能很強,心靈的感知卻很弱。

 

有人說:「在這個喧囂的世界堙A只要守住自己的內心,就是守住了整個世界。」

 

可是,世上最難守的東西,就是自己的心。

 

我為何有此頓悟?不是我變得聰明了,懂事了,見識多了。而是這些年,經歷了幾許生命的風雨、挫折、磨練……顛覆了我整個人生,我重整自己生命的步伐,以新的思維和心態生活——「用心」生活。

 

當我們讀懂自己的心時,便讀懂了別人的心。

 

這就是我要探望大哥,要向他告白的原因。

 

大哥有一顆善良又溫情的心,有超乎常人的忍耐。雖然不善於表達,卻默默的守護著這個家。

 

每次我遭遇挫折,大哥都關心我。在我一生中,他做了兩件大事,扭轉了我生命的軌跡。

 

在我還是嬰兒時,父親因債務問題,被債主上門追討,威脅要抱走我作為抵押。大哥一句:「父債子還!」他扛上了一切,把我留下了!

 

另外一件事,他千辛萬苦的透過擔保的程序,使我移民加拿大。

 

人生總有太多的遺憾,其中一種遺憾叫「錯過」。

 

母親已離世多年了,但每次想起她,我心媮椄O隱隱作痛。為什麼?

 

在我一生中,從沒對愛我的母親說過一句感恩的話語,也沒盡孝——雖然來了加拿大,我和她分隔兩地,她在卡城,我在溫哥華。「子欲養而親不待」成為我一生的遺憾,一生的至痛。

 

我多麼後悔自己的感悟太遲!心靈的感知太鈍!

 

可是,世上沒有後悔藥。

 

那些年,我還是「用腦」生活,不明白一個母親的心情,更感受不到何謂“心痛”。更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我都不真正感受到自己的痛,又如何感受到別人的痛呢?我心靈的感知遲鈍,又如何用自己的心感覺到別人的心呢?

 

這也是我這次要對大哥告白的原因。我不想重蹈覆轍,成為另一個遺憾。

 

大哥和我聚少離多,從沒真正內心交流過,我決心打破時間和空間的界限。

 

我終於到了大哥的家。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一位華髮星星、風麈滿臉、步履蹣跚、持杖而行的老人。

 

我內心不禁感觸,大哥老了!他已經不復當年健步而飛的樣子了!

 

拖著他的手,我們走到床邊坐下。我先把信唸一遍給他聽。

 

之後,我說:「大哥,在我心中,你是我的好大哥!」怕他聽不清楚,我指指他,竪起了大姆指。

 

我繼續說:「對父母,你盡了孝,你服侍到他們離世;對弟妹,你盡了情;對妻子,你盡了心;對兒女,你盡了力……

 

有那麼一刻,我倆相對無言,卻涙盈於睫!

 

我問他:「你是否很想念媽媽?」我知道他和母親的關係非常好。

 

他立即點頭。我的話說到他心堨h了。

 

我答:「我也是!」

 

我倆相擁而哭!就像回到了從前,兩個小孩的模樣!

 

那一刻,我只覺得我們兄妹的心相連在一起!這是從沒有過的感覺!

 

一直以來,我以為只有電影才有的感人情節,那一刻,竟然發生在我倆的身上!

 

這就是親情!骨肉相連、血濃於水,難以割捨的關係!

 

當我們願意敞開自己的心,便敞開了別人的心。

 

當我們讀懂了自己的心,便讀懂了別人的心。

 

我從心,感受到他的愛;從心,領了他的情。

 

如今,大哥已作古人,但他永遠活在我心中,因為我們的心已經連在一起。過去的種種恍如昨日,卻深嵌記憶中,刻在心版上。

 

世間,有一種情,剪不斷;有一種愛,不思量,自難忘。

 

他離世時,我最後一次注視他的臉容,強忍內心的不捨,眉梢眼角卻難掩悲傷之情!禁不住輕聲的、哽咽的道別:「再見了!大哥!」

 

整理他的遺物時,我們發現他睡房有一個上了鎖的暗格。打開後,見一小盒子在堶情A大家以為必定是貴重的物品在其中,打開一看,映入眼簾的,竟然是父母親的照片!真是出乎意料!

 

凝視小盒子,我深深被觸動——小小的盒子盛載了多少他對父母親的愛和懷念!滿滿都是情!

 

他居然把它藏在隠閉的角落,還上了鎖。可想而知,這些對他來說是何等珍貴!可想而知

,他不時取來看以慰思念之情。

 

我禁不住眼泛淚光:「大哥,你的確是個重情重義的漢子!我以你為傲!」

 

他似乎沒什成功,卻很成功;似乎很平凡,卻又不平凡。

 

有人說:“人生,用心了,是生活;不用心,是活著。”

 

若我們只注重「用腦」生活,匆忙走過一生,會錯過幾許心靈的風景。

 

打開心靈的眼睛 ——我們將看得更深更遠,發現另一片天空的驚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