遷   居

1972.6.2披刊於越南成功日報「學生版」

 

 

    一切已成定局了,這古屋。(你曾誇張:它比爺爺還老的,不是嗎?)

    當那天那人把一叠鈔票塞在母親的手裡,你早明瞭是怎麼回事。

    生活是怎麼回事?你們必須如此!當生活的重擔壓下來!

    看,「吉屋出售」的木牌已拆下來了!明天,吉屋非你們的,你們非主人,唯違心扮演那名過客。

    你怔怔的佇立一旁,以等待的心情等待從「古」屋走進「新」屋。

    那些人好「狠心」的把傢具一件件的搬出來,移到車子上,那部小型的、該死的貨車!

    是黃昏了麼?斜陽淡黃底光線灑落屋簷上,古屋看來是這樣的蕭索而孤寂。

    母親正囑咐那些人一點什麼,夕陽下,孱弱的影子是孤寂的。

    你的影子也是孤寂的。

    夏正闌珊,秋還沒來,夕陽下,一切黯然如秋!

    秋不秋又怎樣?生活�堛滿u秋」早來過,來了好久好久。

    怎樣的一段日子?爺爺的病逝,爸爸的遠離,一連串扣痛心弦的結索!

    秋天早逗留著,在媽媽的心上,在你的心上,一個真正的「秋」。

    爸爸在那裡?你問,問誰去?記憶中,爸爸的影子是這樣的模糊。

    聞道,爸爸的故事:一個南方的戰士,一個軍令的出征,在那遙遠的地方。

    爸爸什麼時候回來呢?——不知道。

    ——爸爸一定會回來的。媽媽說過千遍萬遍。

    真的嗎?——媽媽的話當然是真的。你想。

    兩個搬運東西的傢伙走過來了,揹負著衣櫃,他們的力氣好大。

    你驀然發覺,好些奇異的目光打從對面拋過來!那個富有的女人冷笑著,好不得意呢!

    是吧!她勝利了?

    如此,賣了古屋,洋洋的冷笑賣給你們,直注入冷入你的心裡。如果說,空著囊子即象徵生活的失敗,她到底又勝利了些什麼?

    你當不曾忘記:小時候,偷採不成一朵花兒,卻挨了她狠狠的一腳!翻一筋斗的疼痛!從紅汞水加「菩提林」……心靈底創傷難癒!那一腳如烙印,在記憶在心上,牢牢地。

    你摔摔頭——無奈的動作,無奈的表情,無所謂慽然與否。

    十六、七歲的年紀是該學習不屈的。

    ——孩子,你在想什麼?媽媽的聲音,要走了麽?

    ——爸爸會回來嗎?你問在心裡,卻說出口來。

    你回望母親,母親祥和的目光凝向你,一道「愛與希望」的目光交併著!一股力量支持了你,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母親微笑,你也笑得莫名!

    ——爸爸會回來,一定會。你說,用你的心。

    冷冷的目光,冷冷的藐笑,依然,打從對面拋售,不再是新鮮的一種。

    在人生,現實的交流裡,勝利的標誌是什麼?

    那目光,那冷笑,誇張依然,不再是新鮮的一種。

 

        ———五月末,一點感想———

 

 

2024.7.5 溫哥華大湯女史重抄1972舊作「遷居」後記:

 

歲月無聲

 

1972 年!唉!五十二年前!歲月無聲! 卻帶走了許多東西!大湯已從昔日的少年⋯⋯⋯⋯如今兩鬢染霜!

 

亞夫和黃梅都走了!藍斯已擱筆,不問笛事!

心水呢?在澳洲吧?我與他只是神交,早聞其名。

 

重讀舊作和剪報……無言!

 

願我們應該好好珍惜當下    大湯2024.7.5 溫哥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