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不斷的情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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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些 年
鳴遠校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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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同學錄https://wfsmmyclassmate.blogspot.com/p/blog-page.html
1973年鳴遠同學錄1973年高中第11屆；初中第12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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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有一種情，剪不斷。
有一種愛，不思量，自難忘。
偶然看到校友傳來母校的照片，闊別多年，母校已經面目全非了！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不知道為什麼？我希望它仍然是老樣子。
廿多年前，我曾回故土，走在舊居的路上，淚灑家門前！再踱步到母校（它在我舊居的街頭），校門關閉了，但景物依舊，觸景傷情，不禁潸然淚下！
我在校外徘徊，久久不願離去！
一個聲音在耳邊輕輕的響起：「這地方妳來過、躭過、天真過、幼稚過、胡鬧過、也曾認真的走過……」
淚濕衣襟！
那一刻，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似的，不禁自問：「情」字明明只有十一劃，為何在妳這裡偏偏多了一劃？
我努力的從欄杆探頭入內，看到了熟悉的校園依舊，每個角落留下了多少回憶，多少往昔的足印。
我怔怔的佇足校門外，彷如隔世！
校內、校外，兩個不同的世界。
校內，是童真。
校外，是風霜。
如今物是人非，留下的是昨日的畫卷，一則則皺紋了的故事。
是的，那些年，我們一起天真過。
淘氣的我們總愛給老師起綽號，而那些綽號往往是「不懷好意」。
高中時期的一個體育老師，我們女生對他都有戒心，覺得他有點邪氣！
哦！我想了半天才想起他的名字，應該是：黎景光？ 我只記得我們學生給他的綽號「Calide」。
奇怪！為什麼我竟然記不起他的名字？可想而知，當我們討厭一個人時，連他的名字，我們的潛意識都把它刪掉。
真有點「寃」！其實，他也沒什麼「罪過」，為什麼我們女生就是……？
當年我為什麼討厭他，也說不出所以然，以前年輕，有點任性吧。
好搞笑！每次體育課，我都藉故請假。
「什麼！請假？」他的反應。
「老師，就是不舒服！」
他皺著眉頭，上下的打量我，只見眼前一副楚楚可憐的面容，瘦削的身形，似乎弱不禁風的樣子⋯⋯（以前真真偏瘦，可能「用腦」太多）
他欲言又止，可能他一個大男人，也不好意思問怎麼不舒服？那裡不舒服吧？
他無奈的說：「好吧！」
可能他心想：為什麼這個傢伙老是不舒服？
他一轉身，我在心裡扮鬼臉！
是呀！老師！我就是不舒服！因為見到您啊！
這種莫名其妙的討厭，著實幼稚，現在回想，對他真有點虧欠。
對不起，老師！
我們高中的國文老師都是從臺灣來的，有些是當年國民黨徹退時留下來的老兵，頗有儒家之風。
丁慕南！多帥氣而又詩意的名字啊！應該是小說中的男主角！聽說他將是我們高三的國文老師。
愛胡思亂想的我，幻想著以這個詩意的名字寫一部小說，而且是瓊瑤式的那一種！
國文課到了！我的「小說夢」立刻碎了一地！
哦呀！幻想和現實是兩碼子的事！
只見一位中年男士施施然的走來，的確是文質彬彬，卻並非我想象中的那種！
一頭厚重的黑髮統統往後梳，難得的是貼貼服服的、有條不紊。使我想起中國主席毛澤東的主席頭。
濃密的眉毛下掛著一雙嚴厲的小眼睛。
殘舊的長袖白襯衫和深色長褲，衫腳隨意的放在腰身外，袖口有點泛黃，給人不修邊幅的感覺。
不知道為何他老是板着臉，不苟言笑？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神情有點落寞、鬱鬱寡歡。
他操一腔中國北方的普通話，音調緩慢溫和卻聲細如蚊子，只見他的兩片唇一開一合，每一個字都好像從喉嚨深處慢慢吐出，氣若游絲，又像喃喃自語。
他的名字是丁慕南，我們卻給他的綽號「喃嘸丁」，真是大逆不道！
雖然努力提醒自己要做一個好學生，專心聽課，但一聽到他的呢喃，卻像中了魔咒，努力的想睜開眼睛，卻情不自禁的打嗑睡，他在上面講，我在下面不斷的點頭：老師，是的，是的……
我不忘偷瞟身邊的同學一眼……只見她雙目緊閉，神情嚴肅，一副「老僧入定」、魂遊丈外的樣子！整個身子向前傾，頭部差不多趴到案上了！卻不斷的點頭，她也稱許老師對課文的解釋，是吧！
我也不好意思打擾她。
啊呀！我就「低頭思故鄉」，她就「老僧入定」！真是各有千秋！
我們這班鬼精靈雖然調皮，卻有赤子之心。
我們的消息蠻靈通的！竟然打探到老師兒女成群，生活艱苦。而且知道老師需要一部腳踏車代步，便在班上搞個籌款，買了一部全新的腳踏車。
一天，國文課到了，我們把腳踏車放在課室門口，當老師來上課的時候，我們把車子送給他。場面相當溫馨感人！好可愛的孩子啊！
我也有不為人知的故事。
母校奉行的是臺灣教育，書本都是從臺灣寄來的，學費和書本費不菲，而且沒有申請學貸的條例。
學費，使我第一次感受到了金錢的壓力，思想免不了受到了一定程度的衝擊：一個生性浪漫而又詩情畫意的人，心裏並不好過，畢竟人間煙火太現實。
怎能忘記？那麼一個清晨。
旭日東昇，陽光透過蔚藍的雲層傾瀉下來，暖暖的覆蓋在我的身上，溫暖得像一雙情人的手。
天際一片紅霞，猶如一張胭脂淺抹而又略帶嬌羞的少女臉。
晨曦撲面而來，掛著盈盈笑意。
不知打從何時起，我對晨曦情有獨鍾，它象徵著希望，象徵著欣欣向榮。
黃昏雖然詩意，但總帶點傷感，因為它象徵著：黑夜快來臨了！
清晨的朝露，街角小販的叫賣聲……一切看來是如此的美好！
踏在漆黑的柏油路上，陽光是一枝神奇的畫筆，原本身形瘦削的我，被畫下了修長的影子印在路面上伴我同行⋯⋯我與孤獨同行……內心蒙上了難以言喻的陰霾……一步一忐忑……畢竟，這是開學的第一天！我在盤算著如何與班主任商討學費的事——不，與其說是商討，不如說是乞求……一股說不出來的羞恥感在心頭蕩漾……
我不斷的在心裏一遍又一遍的重覆自己的說詞，我覺得自己在努力的堆砌一篇動人的文字，然後以最感人的方式演繹出來，而面前的聽眾只有一個——手操生殺大權的主任老師！
我在衝刺，在博奕，在逆風而行！
對我而言，每個學期的開始，都是一項挑戰；每年，面對不同的班主任，我述說的卻是同一個故事……那麼的難堪，那麼的難以啟齒，故作堅強的我，真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
老師承諾我，會翻查我過去的學業成績，如果達到一定程度的標準，將嘗試代我向校方申請學貸。
老師！謝謝您對我的恩賜，讓我順利的完成了三年的高中課程！
駐足凝視，湮遠的學生年代……年輕，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少年自負淩雲筆，到而今，春華落盡，滿懷蕭瑟。
二零二五年九月於溫哥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