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路將盡
– –與死亡對話 – –

不用凝思落日餘暉
無須借吟早古的歌謠
乾癟的肌膚開始呼吸
曾經輝煌過的歲月苟渡

是夢亦是醒時
那偌大的混黑總無情覆壓
然後擴張 我窒息郤無法逃離
渾沌的觳觫 此刻
似乎開始領悟垂死的軀體如何
闔閉所有的觸覺 而可有感知的靈魂
是否如瘟疫般失慌四處竄走

困頓記憶裡最美的初戀 以及
童年企盼臘月梅寒的新歲
是老來頻頻被挑起的騷動
有時一些狙擊的噩事亦會叩敲
滄桑生涯中曾被背叛的隱傷
                        20034

 

愛的演出


愛是記憶的斷崖
攀登時的喜悅與恂慄
都被一股欲達頂峰的情緒
營造成叵測之恣縱

途中或會瀏覽到絕色外景
不然情願被煽動失足
愚癡諾守相覷的一生

每當枕間的溫存癱瘓在
熟稔的體肢與細膩的謊言
驚覺愛情是一棵成熟但停止茁壯的
盆栽

                        2003
6

 

公園黃昏



舒適的黃昏竟切落
一盤迷茫
左邊童嬉追逐無憂的世界
右邊耆老玄思未知的歸宿
我的冥想在中間盪鞦韆
顧首是陣陣的傷逝
盼前更是步步驚心

夕風柔和剖割散步的心情
慵倦的臉譜展露覑
千百段平凡的軼事
無法醒悟存在的無奈
猶似初夜後形成的影子
清晰卻空虛

墜入如斯淒艷晝與夜對決的搖籃

擁抱詮釋無常最貼切的
景象 驚覺浮生只是印證
各種節日的喜怒哀樂 以及
生老病死的焦慮與難捨

                               2004.2.22



巴黎午後


如斯珍貴的夏
滿地的群鴿也在啄食
灑篩的陽光
不去海灘裸晒的女士
穿著襯花的摺裙招搖
風總飄來她們同一味道的
體香

塞納河上的掠雲光影
空寂得如百年前
莫內的筆韻
巴黎的鐵塔和凱旋門
被人群擠迫成兩座生硬的建築物
究竟誰會憑弔踩在腳下的
英雄窀穸或仰敬
Gustave Eiffel
的銅像

流浪漢被樹蔭下的長凳
或暖和的草地留住
一如遊客被滋生的美
驚愕
穿巡的警察細心窺察群像
異樣的眼神
深怕突來一幅樓倒壁傾
火柱沖天的活畫
炎夏是恐怖份子繁殖的季節

眾多暴露的胴體塞滿
一排排白椅的露天咖啡座
彼此睥睨的眼神
曖昧如偷情的男女

此刻在聖母教堂祈禱的虔誠信徒
和小電影院內的觀眾
同樣獲得舒解快慰

                        2004.2.22


巴黎拉丁區

狹隘的穹蒼
卻寬敞得連街衢藝人的手語
都很浪漫

餐廳櫥窗內排列整齊的串燒
如同魚貫擁進的觀光客
這裡不談心靈的昇煉
只有酒香與烤肉的氤氳
誰會關心中東滋蔓的恐佈份子
或從阿富汗戰壕內
同樣拖曳出排列整齊的
肉焦殘屍

夜色咀嚼更多的愉悅
古拙斑駁的書店亦已打烊
名人祠內雨果與盧梭暗喻的
詩歌與哲思
醞釀於悲愴且潮濕的咖啡店角落

當居禮夫人研發的面霜殘賸
自焚慾後仕女容顏剝落
眾多異域堆砌的浪漫愛情
悄悄被淡流而過的塞納河水沖走

                                2004.2.22

台北☆方明散文詩aa008

●涉

台灣大學六十五年度散文獎

 

 

我乘一葉孤舟走進你茫茫的霧域,兩行冷泉自腳旁流去,驀然回音,對岸蘆葦已繁殖成一弧天空。

 

遠的是涉水之跫音,近的是古典之驚悸,此時,若有霏雨,驕昂的屈子必昇自江心,迎我以滿懷幽怨。你墊蟄居千年,竟覓不到一絲倦凋的容顏,此地寒霜凝重,那飄瀟的衣袂,如何伴你蜷眠森冷的肅殺,想你必吟詩聚氣,吐氣如虹,夕夕旋映你深藏的故居。

讀你詩時,我的臉色已抹淨千年的落寞,復行於引我返古的離騷,崎嶇阻隔,終必落江洗濯眾人的嘲譏。這堣s色深延,環坐我醞釀的天籟,看那越過萬重峰巒的瑞雲,聚此亂舞,此處悲憤的吶喊已昂嚮千年,揮手掀不開的氤氳,你彳于的精靈匍匐於這浮動的陸地。朝朝我躞踱在熟識的江徑,從霧媬s看秦騎洶湧,黎民失措,又在夜間引來縷縷楚王的嗚咽,及一觥搖落江山的酒色。話斷柔腸,夢枕故國,你說,我是如何憩息千年,如何握冷掌心的熱淚。

旌旗旖旖,塌倒的陣形如我觸礁之轟然,浪勢便將我捲去遙遙的異士,這堿K不綠,縱鳥泯歌,楚王,你哀魂的子民守不住一束土香,一根聽楚歌長大的野草,教我怎不愴側垂涕,散髮怒號。

 

五月,又是收集銅鑼的季節,那煙火盛鬧的海宮,伴我與水族共歡,數千年的樂調未放,跳躍的舞姿未改,每當世人觸及歷史而典祭,正是我遺忘血淚的時刻,今朝恣歌恣笙,賽豉戰鼓,鼕鼕嚮自凡塵的囂然,你說,他們在弔悼,他們在歡躍。

屈子,你涉江的水嚮竟成史冊的累贅、一聲長嘆,染得瞪目的蘆葦一夜白頭。今宵,光華沉落緩慢,留一片慘淡凌懸空際,好讓淒厲的野狼仰嗥。

我一葉扁舟,過盡千帆,未見對岸山影憧憧,而斷續的猿啼迎我似千年前的精魄,投落一江美麗的史話,繽紛著湧昇的浪花,夕夕起落。

清波翱翩,翱翔的濃霧早已渾沌水天,有時水瀑排自蒼穹,洗濯你鹹鹹的灑淚。勿向我懣道寒宮的孤寂,這堨u有山色繞雲語,及仙宮傳來嫋嫋的箏怨。

舟行大江逆,餘霞愁我心。過了黃昏,你的背影刺滿醇醒的星圖,蒼蒼的鬢髮,蒼蒼的熱忱,誰讀你的忠耿彌補山河。葉飄風暗旋,國破心戚戚,秦騎之后,你踐踏的疆土皆異域,你棲居的茅所皆荒墟,如何,如何教你不魂斷寒江,日日怒豎烏梗的長髮。

屈子,江水湛湛,掬一把雨,焚一束詩,灑向你上昇的忠魂,灑向你千年屈結的傳說。                               

                  1976

 

●中

 

所謂中秋是圓月把鄰家姑娘閨房的圓牖貼得密透不過一隻流螢。

 

說瓊樓的釉彩是星光是千萬隻佞信的睜瞳漆亮的。我們撕著頁

頁唐詩疊成天梯去掀開雲裯,竟搜到唐明皇遺下的一塊瑰瑋,便

這樣灼著誘惑代代貪婪君王的醺姿。神話是越攆越貼耳際,連小

孩聆聽時的雙眸恍如一潭深邃的黑海殞落眾多焚燃的流星。

摺,摺著。

嬤嬤曾經這樣說過。

 

上昇的美麗的神話。

上昇的煙火燻得玉兔的眼瞳成河

秋泛濫嫦娥深顰的臉,彷彿靉靆的穹蒼冥封后羿射日的雷霆以及

那躡手躡足的舞姿吞食一顆靈丹如詠吟一首絕歌的淒涼。而詩而

掌故敲著鼕鼕的銅鑼叩醒長江黃河滾來的是一疋一疋的歌讚 

 

上昇的美麗的神話

上昇的香柱焦得月姐綴滿羞掩的黶子

炎黃的子孫是善於膜拜善於塑造一尊未名的神,而後用燻火圍住

夜的幽暗,喊風喊雨喊山喊海喊到眾神瞪目,而節日只是一卷流

亡的野史。

 

所謂中秋是圞月把鄰家姑娘閨房的圓牖貼得密透不過一隻流螢。

                       2004.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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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方明散文詩aa009

●逝

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復計東西

( 蘇東坡 )

 

十餘年的異生活,我像一匹飄泊的風屏,心的豪氣與狂情竟似在冰涼的夜媥挾盒_來。

昔日曾在詩畫媢騁萬里河山,牧著長江疋疋上昇的巨浪,飲罄黃河雷霆的濤聲,雖未擎劍長嘯,卻孕俠氣如虹。

少年不識愁,只懂登樓話月色,憑風吟哦,舉杯欲入醉境,醉成千秋的歷史流轉,醉成宮廷刺客的野話繽紛。忘機之刻,暫伴歌韻宿到明。

頻頻以激昂的纖手飛揚在琴絃上,時似流拳驚夜,清脆柔然,時倒千軍嘶殺,雷雨歸心,漸而臻至忘然的境界,體的血潮便隨音韻的流動而起伏,或至雙目閤閉,心神會一,竟不知年屬何,更不悉晨昏的更替。

顧江水,念悠悠,佇站岸邊,縱是心神頓覺遼闊,也會因目睹湍流急急疊過而引起一陣無奈。想舊時景物,景物依然,念舊時伴友,卻是音訊杳杳,教人如何登高不念家國,臨江不憶故情。

短短的駐足,或許為自己的旅程寫著平淡的歷史,然每每添上一份才華,便招來精神的絞結與悲劇。有時不想讀書,怕悲戚萬里壯麗的江山,隱現在熱淚滿眶的眼堙A何日方能以驚悅的情懷面臨長城,泛舟西湖,暢飲詩心。

2

節日,使我的童年泛起陣陣的驚悅,有銅鑼舞獅燃亮我傳奇的記憶,愛穿新裝,愛自鞭炮聲中尋覓春的迸裂,傳統總是叫人眷戀的,古老的儀式迷惑得有點可愛。縱是江水橫千里,逝者猶散去的雲煙,卻無法沖淡心底那份古典的膜拜與狂熱。

少年成長,不在繁囂的京華國都,未見過萬馬飛奔馳道的揚塵,而月輾轉過的痕跡,任你如何抹殺深埋,而它終成溪成河成江成洋,終有很多會令你疼痛的舊事湧出,或於子夜悸動你的夢魘,或於午后擾你入寐,或隨你如身影,騷困你每一刻的驚惶。

賞不久,花的美姿,捉不住,雲的逝流,而它們又是人所賞悅所渴望攫捉的東西,對景無花草,何以婆裟清芳,登山無閒雲,何以邀野鶴,人生,便是在很多即逝即現的事物中,串成短促的永恆。

我曾有一個愛的故事,遙遠得要移開所有眼前的景物去回憶,且引來風林與鳥聲,點起月色與星光,還有一顆開著愛的顫動之童心,如斯,故事便開始清晰,開始有笑浪和細語,但終局沒有祝福與離別,在忘卻月的交會時刻堙A那便似兩片扯開的雲,來不及顧首,便各乘風遙去萬里長空。等到懂得惋惜惆悵時,又跌入另一個更迴盪的漩渦。

若你懂得駕雲必穿越重山,乘舟終必臨岸,暫且捉住這一寸聚合的光陰,且酒且詩,或吟或唱,盡訴情誼,不然他日天涯,你如何再能邂逅那曾酒曾詩曾吟曾唱的一角呢?

 

瀟瀟夜雨,最是提燈時。此刻,凡曾涉過千山萬水,背離故的井與柳樹的浪子,總有一些夜晚是活在重疊交織的回憶堙C

烽火連天,你曾披星戴月的奔走,將年少的韶光虛擲予失意的流浪,或一瞬眼,當你兩鬢染滿星星的銀色,半生年華,竟給重重山水阻隔得如此憔悴,生命未息,歷程的足跡未泯,你何急於頻頻回首,將淚水掛成夜後的露珠呢?

秋季,我最懂得收藏天色,一如收藏我的心情,無人時刻,嚴峻的霜氣便愛直透你孤煢的心底,與你磐坐,與你重述夏天纍纍的成熟,牧夢的豐盈,以及花海的浩瀚,今竟給西風削成塊塊灰黯,春不再,躍馬的青年不再,河山在,河山的顏色不在,褪色後的淡然是一幀哀愁的顏調。

想想你的女孩,如何從辮子散成秀髮,如何從情人羞成妻子,你再不是偷偷摘下花寄意,偷偷在小亭等候伊人的翩然,直到等來卻是暗笑的月色的男孩了。

故事的開始總有點神秘的美,那份欲休未止的情瀾,將愛的觸覺去伸探每含苞的蓓蕾,正是近情情更怯,心有點點愁的醞釀。

五指滑過流箏響,礁石阻水水更急,人生何似,逝者不返。

 

笛聲,柔揚卻又似劍的截傷我的心靈,古老的調子是最令人翻起舊時月。很多遠洋負笈的學子,每於黃昏垂麗時,眺向深深山色,聽一闋故流行的小樂,怎能不教霧重心更重,景儂情更濃呢。

不同的年,我們飾演著不同的角色,曾子曾父,曾女曾妻,每次,當我們扮出不同的表情迎接新的遞嬗,歡躍漸而嚴肅,衝激變成穩健,那的超越,卻是在無聲無息中逝流了。

少年喜讀詩,等到心似詩般的古老,你或有彩姿或曾歷盡滄桑的生涯,印證了什麼?又獲得了什麼?

幾度夕陽幾度紅,悲壯的愛情,或一些在夜堿y行的諾言,隨黎明的降臨而逸散無蹤。什麼是時間侵蝕中而能獲得永桓,你是如何渴求,如何尋覓一盞永不熄滅的風燈。

史書漸漸疊起,朝代逝流期間,唐詩越來越古老了,而抒情的吟哦卻越來越清脆。萬物遷變,唯正氣永凝,國魂昂存,童真深誌,你,還有什麼在月無情的逝流中,更能孕育我們高超與純潔的情愫呢。

                              2004.2.22

 

散髮吟

 

在一次火花的迸裂,隨來一句愕然的詢問。在一個輕泛扁舟之夜,伴著無數疑惑的眸神,女孩,妳想自我散髮悲歌的生涯,檢讀我歲歲失落的詩心。

一陣激昂的琴韻便自我激盪的纖指流出,網住一個豐滿的月夜,我飛昇的思維欲拉斷絲絲懸空的銀光,來灑舖在妳年輕的臉容,於是,青春便在妳身上液動,幌然成影,成一種誘人的憐惜。

 

聽妳談笑風生,讀妳很江湖的對話,女孩,我們如何不馳馬佩劍,闖入失落千年的唐朝,然後坐醉一所荒郊的酒家,仰看孤鴻野鵰,閒遊千里,聆聽遠遠點點青山,傳來世外的嘶殺。

然後,讓我昏醉,無意搖落一頭的散髮,便撒成漸垂的夜色。看,燭光如斯古典,妳且澹披滿身的白光彈箏吧,彈出雷電霆響,大雨落心,彈出輕輕暖流,話意綿綿,而何時,燭光映紅了妳的羞澀,或是妳的羞澀映紅了燭光。

每次展臥草茵,我總愛灑妳一髮的春天,讓綠色在妳身上延蔓,成一種不褪色的記憶,夕夕迎風吐送清香的芬芳。

 

有一首歌,以我心靈的激昂為諧,以妳微弄的笑靨為詞,總愛飄揚於斜斜的黃昏,當我們攜手邁入星光交織的世界,故事便是似兩旁默然的樹影,清靜的逼出一條未經踐踏的幽徑,讓我們收集月色及足跡,收集凝注的交會。

女孩,有時我不忍束髮,卻怕它的盪揚觸纏妳散落的玫瑰,糾住我琴劍的悲昂,我是唯一未享功名的隱士,夕夕隱居唐詩宋詞,而妳竟用柔柔的美色截殺我唯一的歸途,教我的琴如何成曲,伴妳的舞姿飛越關山。

 

每次迎妳於醉月湖的小橋,我心靈的傷口便隱隱作痛,終忍不住妳秀髮的鞭韃便泛濫似水中的月影,自湖心驚嚇每掠過的浮萍,而此刻我倆的驚心是流自眸子的漩渦,拉我們沉向忘歸的域地。

 

有一次,我的夢境闖入未去過的異域,妳伴我將情懷散播在綠化的園圃,於是我們許下遙遠的允諾,當永痝Q認定之一刻,所有的花姿卻趕來佈置我倆的世界,縱是星光雲月,歌頌千年不厭,縱是相思柔情,揮斬不斷。

 

江前江後,畫樓騰自浪濤寒煙,書生的髮梢又長了,我曾家四海,故不知仳離,我曾吟哦千縷詩篇,故不知響,今竟驚嘆妳飽含彩雲的裙裾,引一道虹霞勾住妳的嬌野,引一池水鏡困住妳的體姿。

 

女孩,當妳懂得迷惑亦是一種美,就讓妳的青春網住我豪放的俠氣,必有琴詩編織妳一生的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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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方明散文詩aa010

瀟洒江湖

雲在天空繡著花,朝代繽紛得似一個繁華的王國。

神州的江河亙東,飽漲的太陽吮吸得吐出匹匹白光與虹霞,浸

染著青銅的彩紋。

故事便流傳在百姓的血肢。

且很中國的

 

清明,古老的節日,凡滲有黃河長江的水釀成酒釀成血的,必

懸掛茱萸如幡,必膜拜蹂躪山腰的足跡。

每年,墓裡長著都嘰嚕家族的姍遲,看頭頂濡濕的毛髮,緊裹

我進仕時的烏紗,還不快拔起連同蟋蟀的瞿叫。

陳舊的丘頭是我荒涼的家,每度霏雨斜響酒坊的瓷器,我總伸

頸探望一次悲惻的祭禮,或等待一次漆釉的淋漓。

祭歸,路過杏花村。

那場梅雨有點酒味

 

廟前,守夜的石獅早已熟睡且蹲姿仍張牙舞爪朝向擴張的冥然

。荒山的涓流特別響,我雄踞一片沉沉的夜色,若偶爾燃起一

盞燈,必有落魄的貴族投向我,必有貪圖功名的儒生投向我,

必有貶謫的步步陷落的朝臣投向我。

而我的家譜只是一群削落華髮的

吃素趺坐的

睡醒不知涅槃的

數珠子孕育靈光的

 

疑惑的百姓啊,煙火是否形你多樣的神祇,且們兇惡的咒詛,

鬧得你們歲歲旱裂。總是很靈驗流傳在古老的神州

門環扣不開庭院之蕭深,了數千年的臉色,藏經樓的詞典翻不

到一道秘方,治好雙雙迷佞的眼暈。

道士疾揮桃木劍

風燒

雨熱

 

燈火拒迎我這迷古的過客,朝代越跨越陳舊,遠望道上踽行

的仕俠,斑斑的裝服,斑斑的青史。凡清癯的祇懂秉燭枕書,眼

捻螢光。凡配劍的必曾竄馬平沙弓窮域外敵影。

 

數條溪流也春不起來的北方,你是神州一副峻厲的臉,你多鬚的

荒曠凝雪,你高懸的眸子是一座城堞的警鐘,夜夜睜亮不眠。

唉!還有什麼比蘇武的鞭節更耐冷,還有什麼比昭君的琵琶更幽

怨,還有誰比李廣的臂胳更長圍築城牆,還有誰比木蘭的花槍更

嫵媚色殺垂涎漢土的寇讎。

如斯嚴酷的北方,中國的經義竟在此萌芽。

中國的經義竟在此萌芽。

萌芽在嚴酷的北方

 

翻了過多的私史,我勢必被逼上梁山讀水滸傳,讀到月落烏啼讀

到四周隱約成池堡。我胸前的瑰玉是一幕黎明,看雞聲漸揭起薄

霧。

那一百零八個多鬚的野漢,讓昨夜的露水壓得他們懶慵,不練槍

不舞棍不躍梅花樁不戲耍刀陣不泅出溝池。

如何晉見大宋的

(有時緝拿只是慕仰你們羈蕩的才氣,勿怪孤家多禮)

久聞你們義薄雲天,而且有一套很中國的功夫,就留在宴後餘興

,就留在月黑風高夜攝取叛逆的首級,但勿攜回血腥受封。

大宋的寶殿是一塵不染甚至草民一聲冤情。

 

不冷落夜只冷落閨中的娘子

不冷落功名只冷落樓頭的盼望

中國的男子皆愛滾輾聖賢的格節,沾不到繁榮的爵祿也沾到一點宮

掖的驚心。直到破碎後甦醒的是一場傲笑的夢魘,月下的窗仍舊寒

,黃破的經冊仍舊枕在你不眠的桌上靜思,靜思你十年的故友,夜

夜玩索我的夢痕,今竟乍然歸來重續塵緣,重溫香氣已淡的髮妻。

莫怪我哀怨汜濫的眸子,瞧西湖上雙雙的儷影,早已濯盡我少女時

的情浪。

今夜重逢,你是夫君

或只是過路的香客

 

秦淮妓歌

揚州夢甜

誰悄悄鋪展古色的黃昏,多情的詩人醉上層層樓頭,神州的斷霞起

自嘉峪關,騰昇的精魂誰來賦詩。

刺背的岳飛刺出一張殘宋的地圖,囚北的文天祥囚住磅正氣,昏

懼的宋主啊你十二道截鐵的金牌削瘦著孱病的山河,滿山屈怨的輓

歌自往昔花鼓響過的征途嬝起。凡出征的壯士不歸,凡征歸的壯士

未解戰甲已解下千世英名。而疆域的異族俯視如大漠的雄鷹,而天

子的笑聲只困嬈禁城的苑園,而殫勞馳奔夜戴星晨的孤臣,只為一

面欲墜的旗幟,只為一片山河未浣淨的羞辱。

登樓的詩人啊,你如何題話賦,如何喚醒橫臥野嶺的冤魂。

 

不賣美人賣江山

不侍父命侍紅顏

我乃百戰榮歸的明將,谷陲皆我偉昂的蹄跡,久聞天下第一關的巇

險,給我峻苛的吶喊驚得馴服。今我塵歸的傲笑震撼讌座的官侯,

而喜慶的舞影是雙雙媚動的秋波。

圓圓,你嬌豔的小名夢閉我山河的殘缺,讓我劍破鏘鏘的玉關,殺

一條鋪向我迎你千軍的血途。

畫樓深處不知月

薄命紅顏幾度嬌

圓圓,我衝冠的怒髮是纏繞長夜的相思,怎知鼎湖慟哭催人。

 

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

我後面隨來的是隊隊長江黃河,窄小的京道如何容我袖裡的明月清

風,如何能盛裝我傾樽的豪氣。我來裁剪一片長安月,看看是否隱

有胡笳的淒清,看看天子見我醉姿時的驚奇一如百姓吟我詩歌的驚

奇。

我受傷的寂寞未帶走宮庭一支舞影,未懾去千隻愛慕的眸語。凡曾

繁華的只等待兵燹的橫掃,凡平息的必曾給血色洗淨喧嘩。天子,

我的詩與你美人的霓裳終敵不過干蠻的叛將。

有時戰爭是一首奇魄的詩,不聞子美悲壯的吶喊,不聞馬嵬坡下的

長恨調,終必上昇成千古的響。

 

1

遙拜龍的族史悠長五千年,野店的油燈亦亮了五千年,古的老頭

你如何收藏流失的帙卷,江湖飄瀟幽幽的雨,無數英雄傑仕自你眼

眶逸出,鳴冤鼓也罷,風度彬彬也罷,是神是佛是年代殘舊的闕補

 

 

 

西門町

 

黑壓壓的遊魂蕩上了瘦窄的天橋,又迅速閃穿過已放下生死柵的鐵

軌,跨越狼吞虎嚥的馬路時,衣服貼擦著隻隻緊身巡梭的車子。

 

然後,寫意的眼光掃瞄淋漓的眥的繁華裸露著五花八門的媚

態,而最原始的慾望從經過扮飾的敏感地帶泛濫,惹人難耐的高貴

啊!可使陌生的心靈火速呫嚅。

 

將真實的身份壓藏在連自己也遺忘的地方,這匹年代,整理表情較

整容更管用,誰有耐性蠡測已沉澱的本原,光滑的肌膚,燦麗的佩

飾,一張笑起來便燙不平的臉,就足使你膨脹的活下去。

 

一群掛著麵條髮型的高中女生,剛插進嘈雜的餐廳便倉猝的遞派蟄

藏在書包裡的香煙,莫名的禦抗跟隨起伏的鼓樂騷動,而瀰漫的氤

氳擴散著廣漠的迷惘。舒適的交易囂張爪勾踽踽的過客,其實,

這裡依人的窩比親情還溫馨,就忐忑的陷入一個騷癢的春天吧。

打從流行拍賣場廉售品以及泳禮服與展示的女郎同價,我便偏嗜攪

拌澀澀的咖啡消磨炎夏。

                    2004.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