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花雪月(組章)

 

裂日在你冰涼的肌膚蒸發那失傳的故事,想妳千萬年來如斯潔瑩的未曾裸露過的,如今霉得可以扼出秋息的流體,我不禁想鋪展你於艷陽的午後。

 

晚來我俯吻你恍姿的玲瓏,你竟多手糾我一把長髮扎住月之光華,你貪婪的抱住滿天星星但抱不住雲那個浪子,他是朝朝同你洗濯煥發的臉龐夜間同你拉下睡幕且他的沉默有時惹得你發騷便把他翻騰。

 

馳奔過渺漫的曠野,天亮時你倦睏於我半閉的床前恰巧搖醒那串啟亮的風鈴。

 

 

 

暴雪之後總發覺你躲藏起來的且害羞得有點發綠的肢體,有時遊戲很漫長你可閑散的綴飾每點粉。

 

春空是一面燦發的鏡刺得我流淚使我疼痛的腰背不得不挺直,那群日日求愛的蜂蝶竄亂得我分不出誰的吻痕最深。

 

有時我身旁流來一條小溪我方驚覺自己是如斯好看。

 

 

 

我善於製造浪跡

 

又善於掩沒浪跡

 

輕如貓步似也能抓破我皚皚的薄膚,北方的故居古老得蒼白可愛,凡有馬過濺起我美如浪花,凡有狼嗥我便更冷酷的守住夜。

 

若一只受創的鳥滴下一點紅,我便癢得吵醒冬蟄的太陽耀映那朵早開的艷花。

 

古老的北方啊,我固守住所有春的通道,我落的是雨是葉是一片扯破天空的臉皮。

 

 

 

懸在秋空的黃月更黃

 

浸在水底的寒月更寒

 

有時墜在枝椏有時佇立山頭有時跟著一些醉翁的眼睛旋轉,有時生氣便敲破古典讓世人看清我的展露,讓世人唾罵李白的天真,而我瘡痍的相貌是多餘夜讀得陰影。

 

有時躲在唐詩宋詞令你翻索玩味,我無瑕的傳說是一盞不熄的風燈。

                                      

                                     2016.5.15

 

 

巴黎夏日

 

在一切華美的建築物之陰影下竄出的人群奔

向陽光而沙灘上一堆堆紊亂的肉條被烤得

較馳名的麵包還誘人我們和大地一樣需要吸

吮根根熾熱的原始生素且我們已把羞恥燙在

那層焜紅的肌膚上

 

在恢宏的Rambuteau廣場上雜耍賣藝以及零

星的黑人擊鼓表演卻無法擾亂那些街道畫家

的專注 ……。

而隔壁文化中心內數幅珍貴的畢加索手筆

正被牆角的電眼複製那些慕嘆的群眾表情

 

法國人已逐漸自仁慈的巴黎裡匿跡繼而湧來

更多變相的非洲奴工一些曩昔曾被欺凌的屬

地移民以及飽受戰火蹂躪的亞洲難民而這

些蹌踉的陌生臉孔很快便學會飯前紅酒飯後

甜點學會在晚上觀看成人電影或來幾套性遊

總比揣思家鄉憧憬快樂得多

 

面對著那些邊飲可樂邊向世界盃足球賽的轉播

瘋喝之中國青年我該否拍拍他們的肩膀

此刻在遙遠的國土正賽著鼕鼕的龍舟

 

                 2004.2.22

 

少年遊   

 

人生在世不稱意

明朝散髮弄扁為舟

 

推開深鎖十年的寒窗外面一片嘩然的功名說道明春梅節京都廣集燈色重重的書生一具雲梯倏忽滑落誰來舐嚐你久泡的詩名繁華的爵祿雕鐫著不同的臉色看你眉飛色舞的少年昨夜剛冷宿野寺的蕭蕭今竟絕唱一首便響起銅鑼

豪邁的少年這堥S有你卷帙堛漱s河若有足跡困擾你的去路回道遙仰層層的山嶽看白雲如何洗淨古來的英名看青山如何留住歲月你必驚覺經典堛漲~華任今朝披上勑赫的畫袍卻無奈那逸去青青的蹤跡

你何時學會秉燭生命髣籰流星般剎那翻幾冊厚厚史書探幾則感傳的典故驀然驚醒卻只餘下飲酒伴月坐晚長亭的殘歲

遙遙的道途匆促的春只響一枚鳥聲便逸隱江南未綠悠悠的少年你打響划划的雙槳搖破江心青春是一簍午后的漁唱沿垂線爬上清涼的水面乍然俯看倒影蔓生波波的皺紋對岸的落陽已壓得浪潮膨脹你該趁風歸航返回青山綠水之靜止

 

穿越千里的叢林我佩劍敲打夜色奔過黃河泛濫的后土我風霜的笑容未改今夜暫且駐紮荒郊若有陰霾靉靆我趕收集一次電迸雷霆煮騰我剛毅的血液大漢的男兒皆是座座不倒的山守著千秋歲月監看四方騷動的異族我乃青春我乃壯士青春是一簇無垠的玫瑰燃燒著紅紅的血壯士是日日練習嘶殺的漢子揮劍舞隨戰鼓的旋律

日月普照我趁晨霧跨馬四周的呼聲未醒風動草波送我一程又一程去路未知長安洛陽過處已盡絕壁萬仞飛渡關山的少年你是如何傲揮萬兵之陣撐起朝代的盛衰

有時你豪醉笑談遊俠事傳細數江湖傑客有椎秦博浪沙有荊軻狂燕市誰會驚悸於易水之輓歌誰會倦睏於戎馬之鞭韃

公侯官爵且看我策騎似飛氣昂虎嘯落雙鵰於青空你說胡敵如何疾過我穿心的勁弓如何攬羅我疆域的暮色

 

瀟洒的少年你柔柔的情詩如水夕夕剪寄候望黃昏的女孩有時星星低得可摘你為何不借一把風梳服伊的長髮莫道五陵故居看我詭譎的才華買盡娥娥紅妝

勿負少壯纏思勿話仳離幽怨我當歌飲輝璨之韶華杭州如斯西湖如斯我年輕的足跡盈踏大江南北

物留人難留誰說我喜枕於傾國的媚色誰說我只懂弄織風月我寒氣冷砭的劍未亮我束髮的憂俋未解讓我趁年少趁一次斟酌聚一次知己趁一次笙歌狂一次舞影

人生不滿百悠悠相見期是英雄莫話柔腸是知己怎止千杯良辰依依晤時匆匆嘯洒的少年你揮霍寸寸年華你散盡狼藉的羈旅

來朝有歌有琴有你一份激昂的豪氣

 

白雲無心遊千載昔曾傲失江湖的年少看暮色壯志沉消狂沙生涯贏空名不如遙乘黃鶴歸

                                      2004.3.13

 

剪一幀風景

 

剪一幀風景自兩行濃翠的校園幾許才子佳人魚貫這長長的椰道

曾有媚人的春誘來花香蝶影而簇簇爆裂的杜鵑將三月的艷麗裝飾得更令人迷惑如今冬神的步履沉重得有點可怕落葉是秋的淚怎麼掃了一季仍掃不淨行行的思念

剪一幀心裡的風景有壯麗的故國有馬飲塵月的萬里長城有浪湧天海的黃河長江更有歌杯狼拚的西湖畫舫

卻剪不出一幀夜夜奔馳我夢裡的影像

                            2004.6.9

 

 

焚星的夜  

台灣大學年度散文獎

 

 

天邊的彩虹勾不出一幅畫的鮮艷

群鳥迎翼向風幾稞大樹刻著琤j的變奏

眾葉落成默語太陽墜成燈火

 

每樣的生活都塑成一種囈語而我的雙眸只能仰闚霓虹成迷失的醺醉

靉靆的蒼穹鐫著古典那圓臉的姑娘仍露出一隻明眸來挑逗而星子呢是否還在邈遠的故居沐著一種光明抑是裝飾一些合時的衣裳

曳動著霜氣似欲捻熄古代的燭光而西窗的熒然便是一種夜讀的開始

仰月沉思提燈冥想每每觸景就是一些氾濫的意象

今夜燃不亮的天空該是古色的失落

看不到月的弧形該是佳句的殘碎

若想誕生我們便需死亡

西貢總是如此燃一支炮彈如燃一支煙

 

花影斑斑衣袂飄逸詩人你該讓古典渲染成久遠的思尋抑是讓遠方的戰火灼紅半邊若醉的臉

斟一壼酒便成美歌

仰一仰月便臨仙境

如此我們該醉死我們該守候一些星星來排天梯

高處不勝寒星子你的彩衣呢是否能醞釀一些暖氣是否能讓我豪飲柔柔的光輝

乾杯吧影徒隨我身酒常入我心

 

圍一圖桌的酒杯圍一圓桌的影子我把寒氣斟下我把月色斟下舉向我舉向每個影子一些古老的傳說便躍出心靈的蟄結一些冥想的影像便恍作思維的模糊熬著我的雙瞳若我尋覓一些答案便遺失一張飽餐朔風的瘦臉

人不看月月不會成色

人不數星星不會成火

 

月宮較傳說中遷得更遠了這樣遠眺便是一種醒的負擔搜思便是一種落幕而星星的眼睛更長了銀河之外話銀河如此蟾宮的舞影不再是唐朝不再是宋朝而我的詩更不是一種韻律的佳構

飲吧

古水聖賢皆寂寞

惟有欱者留其名

牆角的青苔在用綠色的變調繪一幅未完成的畫若我的酒成雨點那麼我的思維該是一種冷的構圖將心靈的詩圈上很多沒有歇止的休符

讓我也敬你一杯吧一杯能焚燃心坎的烈酒不是露雨不是那冷冷的乏味的飲泉是的它若不來你便枯竭它若湧至你便哭泣還是與我與夜色共醉成影子吧

每入黑暗髣籰所有的東西都成影子而星星呢

仍在焚燃一支風的輓歌

我看星心在焚燃

酒在焚燃

 

若成一顆星便乾千壺酒那麼李白該蛻成一顆最炫耀的星何時我的醉瞳曾把天空劃下一個圓來狩獵一些牧我成酒客的星子每點光排列一些變奏每張臉仍向月亮裝飾嫵媚倏忽一顆殞星墮落遠方我想乘雲撿拾我不讓炮彈燃燒我的心靈我不欲觀看那蛻成殞星的炮彈

人生得意須盡歡

莫使金樽空對月

 

蒼穹拖著一襲黑紗的衣裳星星又迎以同樣的笑姿更眩目了是星星的焚燃抑是已在體內透滿支流的醇酒交換著我幌騰的血液四周的物體仍左右幌動著仍想製造一些影子與我共醉與黑暗共做一些使人聯想起魑魅的動作

夜蟲闃然如果寧謐會使人觸及心間的駭浪誰能將自己的詩畭成孤獨的美好誰會對影子喟嘆自己的單調

 

故事扯遠了故國扯近了若說家鄉泥土的氣息是遊子的佳餚著想喝一些家園的井泉這樣我必遺忘自己的衰顏而豪飲那座總染不成另一種綠色的庭園那間曾留下很多屬於爺爺古老殘書的茅屋以及那個圓得剛夠月亮貼上的窗子都化成了塵封的歷史

如果酩酊能令人勾起夢迥的夢境誰不復記憶人生誰不懂重溫一些湮沒很久的往事

美好的便說醉死

怛惻的也說醉死

 

人生排列看很多等待我們回憶的事情而每一憧憬的飄逝便是離開生命的一個驛站只經一次終不復返若想輕啟舊夢若想從昔日的溫馨品嘗餘味我們豈可摒棄杯中的倒影讓內心的焚燃成往事的灼味

於是細讀一些遊俠的臉額

清澈的江山的形象

濃濃的故鄉的氣息

 

今夜故國的月是否亮照了長汪的波濤故國的星星是否掛滿松江的叢林詩人你若引星歸去你若水上展詩我把酒斟給你飲吧詩人

今夜酒與星

我與月

忙著搜索一些屬於故國古城的遺物也許是一首鬱結的離騷也許是一束散髮的鄉愁

在焚燃著

在映一些懷念的醉姿

兀坐

展半身影的縈思

            2004.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