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

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復計東西

( 蘇東坡 )

 

十餘年的異生活,我像一匹飄泊的風屏,心的豪氣與狂情竟似在冰涼的夜媥挾盒_來。

昔日曾在詩畫媢騁萬里河山,牧著長江疋疋上昇的巨浪,飲罄黃河雷霆的濤聲,雖未擎劍長嘯,卻孕俠氣如虹。

少年不識愁,只懂登樓話月色,憑風吟哦,舉杯欲入醉境,醉成千秋的歷史流轉,醉成宮廷刺客的野話繽紛。忘機之刻,暫伴歌韻宿到明。

頻頻以激昂的纖手飛揚在琴絃上,時似流拳驚夜,清脆柔然,時倒千軍嘶殺,雷雨歸心,漸而臻至忘然的境界,體的血潮便隨音韻的流動而起伏,或至雙目閤閉,心神會一,竟不知年屬何,更不悉晨昏的更替。

顧江水,念悠悠,佇站岸邊,縱是心神頓覺遼闊,也會因目睹湍流急急疊過而引起一陣無奈。想舊時景物,景物依然,念舊時伴友,卻是音訊杳杳,教人如何登高不念家國,臨江不憶故情。

短短的駐足,或許為自己的旅程寫著平淡的歷史,然每每添上一份才華,便招來精神的絞結與悲劇。有時不想讀書,怕悲戚萬里壯麗的江山,隱現在熱淚滿眶的眼堙A何日方能以驚悅的情懷面臨長城,泛舟西湖,暢飲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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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日,使我的童年泛起陣陣的驚悅,有銅鑼舞獅燃亮我傳奇的記憶,愛穿新裝,愛自鞭炮聲中尋覓春的迸裂,傳統總是叫人眷戀的,古老的儀式迷惑得有點可愛。縱是江水橫千里,逝者猶散去的雲煙,卻無法沖淡心底那份古典的膜拜與狂熱。

少年成長,不在繁囂的京華國都,未見過萬馬飛奔馳道的揚塵,而月輾轉過的痕跡,任你如何抹殺深埋,而它終成溪成河成江成洋,終有很多會令你疼痛的舊事湧出,或於子夜悸動你的夢魘,或於午后擾你入寐,或隨你如身影,騷困你每一刻的驚惶。

賞不久,花的美姿,捉不住,雲的逝流,而它們又是人所賞悅所渴望攫捉的東西,對景無花草,何以婆裟清芳,登山無閒雲,何以邀野鶴,人生,便是在很多即逝即現的事物中,串成短促的永恆。

我曾有一個愛的故事,遙遠得要移開所有眼前的景物去回憶,且引來風林與鳥聲,點起月色與星光,還有一顆開著愛的顫動之童心,如斯,故事便開始清晰,開始有笑浪和細語,但終局沒有祝福與離別,在忘卻月的交會時刻堙A那便似兩片扯開的雲,來不及顧首,便各乘風遙去萬里長空。等到懂得惋惜惆悵時,又跌入另一個更迴盪的漩渦。

若你懂得駕雲必穿越重山,乘舟終必臨岸,暫且捉住這一寸聚合的光陰,且酒且詩,或吟或唱,盡訴情誼,不然他日天涯,你如何再能邂逅那曾酒曾詩曾吟曾唱的一角呢?

 

瀟瀟夜雨,最是提燈時。此刻,凡曾涉過千山萬水,背離故的井與柳樹的浪子,總有一些夜晚是活在重疊交織的回憶堙C

烽火連天,你曾披星戴月的奔走,將年少的韶光虛擲予失意的流浪,或一瞬眼,當你兩鬢染滿星星的銀色,半生年華,竟給重重山水阻隔得如此憔悴,生命未息,歷程的足跡未泯,你何急於頻頻回首,將淚水掛成夜後的露珠呢?

秋季,我最懂得收藏天色,一如收藏我的心情,無人時刻,嚴峻的霜氣便愛直透你孤煢的心底,與你磐坐,與你重述夏天纍纍的成熟,牧夢的豐盈,以及花海的浩瀚,今竟給西風削成塊塊灰黯,春不再,躍馬的青年不再,河山在,河山的顏色不在,褪色後的淡然是一幀哀愁的顏調。

想想你的女孩,如何從辮子散成秀髮,如何從情人羞成妻子,你再不是偷偷摘下花寄意,偷偷在小亭等候伊人的翩然,直到等來卻是暗笑的月色的男孩了。

故事的開始總有點神秘的美,那份欲休未止的情瀾,將愛的觸覺去伸探每含苞的蓓蕾,正是近情情更怯,心有點點愁的醞釀。

五指滑過流箏響,礁石阻水水更急,人生何似,逝者不返。

 

笛聲,柔揚卻又似劍的截傷我的心靈,古老的調子是最令人翻起舊時月。很多遠洋負笈的學子,每於黃昏垂麗時,眺向深深山色,聽一闋故流行的小樂,怎能不教霧重心更重,景儂情更濃呢。

不同的年,我們飾演著不同的角色,曾子曾父,曾女曾妻,每次,當我們扮出不同的表情迎接新的遞嬗,歡躍漸而嚴肅,衝激變成穩健,那的超越,卻是在無聲無息中逝流了。

少年喜讀詩,等到心似詩般的古老,你或有彩姿或曾歷盡滄桑的生涯,印證了什麼?又獲得了什麼?

幾度夕陽幾度紅,悲壯的愛情,或一些在夜堿y行的諾言,隨黎明的降臨而逸散無蹤。什麼是時間侵蝕中而能獲得永桓,你是如何渴求,如何尋覓一盞永不熄滅的風燈。

史書漸漸疊起,朝代逝流期間,唐詩越來越古老了,而抒情的吟哦卻越來越清脆。萬物遷變,唯正氣永凝,國魂昂存,童真深誌,你,還有什麼在月無情的逝流中,更能孕育我們高超與純潔的情愫呢。

                              2004.2.22

 

散髮吟

 

在一次火花的迸裂,隨來一句愕然的詢問。在一個輕泛扁舟之夜,伴著無數疑惑的眸神,女孩,妳想自我散髮悲歌的生涯,檢讀我歲歲失落的詩心。

一陣激昂的琴韻便自我激盪的纖指流出,網住一個豐滿的月夜,我飛昇的思維欲拉斷絲絲懸空的銀光,來灑舖在妳年輕的臉容,於是,青春便在妳身上液動,幌然成影,成一種誘人的憐惜。

 

聽妳談笑風生,讀妳很江湖的對話,女孩,我們如何不馳馬佩劍,闖入失落千年的唐朝,然後坐醉一所荒郊的酒家,仰看孤鴻野鵰,閒遊千里,聆聽遠遠點點青山,傳來世外的嘶殺。

然後,讓我昏醉,無意搖落一頭的散髮,便撒成漸垂的夜色。看,燭光如斯古典,妳且澹披滿身的白光彈箏吧,彈出雷電霆響,大雨落心,彈出輕輕暖流,話意綿綿,而何時,燭光映紅了妳的羞澀,或是妳的羞澀映紅了燭光。

每次展臥草茵,我總愛灑妳一髮的春天,讓綠色在妳身上延蔓,成一種不褪色的記憶,夕夕迎風吐送清香的芬芳。

 

有一首歌,以我心靈的激昂為諧,以妳微弄的笑靨為詞,總愛飄揚於斜斜的黃昏,當我們攜手邁入星光交織的世界,故事便是似兩旁默然的樹影,清靜的逼出一條未經踐踏的幽徑,讓我們收集月色及足跡,收集凝注的交會。

女孩,有時我不忍束髮,卻怕它的盪揚觸纏妳散落的玫瑰,糾住我琴劍的悲昂,我是唯一未享功名的隱士,夕夕隱居唐詩宋詞,而妳竟用柔柔的美色截殺我唯一的歸途,教我的琴如何成曲,伴妳的舞姿飛越關山。

 

每次迎妳於醉月湖的小橋,我心靈的傷口便隱隱作痛,終忍不住妳秀髮的鞭韃便泛濫似水中的月影,自湖心驚嚇每掠過的浮萍,而此刻我倆的驚心是流自眸子的漩渦,拉我們沉向忘歸的域地。

 

有一次,我的夢境闖入未去過的異域,妳伴我將情懷散播在綠化的園圃,於是我們許下遙遠的允諾,當永痝Q認定之一刻,所有的花姿卻趕來佈置我倆的世界,縱是星光雲月,歌頌千年不厭,縱是相思柔情,揮斬不斷。

 

江前江後,畫樓騰自浪濤寒煙,書生的髮梢又長了,我曾家四海,故不知仳離,我曾吟哦千縷詩篇,故不知響,今竟驚嘆妳飽含彩雲的裙裾,引一道虹霞勾住妳的嬌野,引一池水鏡困住妳的體姿。

 

女孩,當妳懂得迷惑亦是一種美,就讓妳的青春網住我豪放的俠氣,必有琴詩編織妳一生的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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