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凱旋歸來,194312月至19447

  

     這一章描述史迪威一生中最「光芒」的時刻。他在中緬印戰區經歷了廿二個月的折磨,初嘗挫敗的滋味,並從緬甸往印度撤退。

 

     事前史迪威雖然遭受盟友的反對,但一意孤行,重整旗鼓,希望以武力奪回緬甸。他無法取得中國、英國及蘇聯的同意,也得不到美國政府的支持。馬歇爾曾好言相勸,准許他撤離戰區,但史迪威卻忠言逆耳,憑著匹夫之勇,堅決留下。塔奇曼從旁推波助瀾,使史迪威對自己的主張更加充滿信心,並高調地向世界宣示這個決定。

 

     史迪威花了一年半時間在印度的蘭姆加(Ramgarh)培訓兩個師的中國士兵,大約有三萬至四萬人。根據美國情報,中國當時已擁有大約三百至三百五十個師的陸軍,總人數為二百五十萬至三百萬。史迪威利用一年半的時間只能訓練佔中國全部軍隊的1-1.5%的士兵。美國也曾提供裝備給予駐守在雲南省的Y軍團,兩地合共起來也不會超出中國軍隊總數的5%。在差不多同一期間,即1943年底,美國軍隊總人數為六百萬,其中九十五個師(約一百八十萬人)正在接受培訓,或已被遣送到非洲和太平洋戰區,由艾森豪威爾和麥克阿瑟指揮。美國生產了153,857架飛機,包括9,489架運輸機,88,000架戰鬥機和轟炸機。到1943年底為止美國派了154架運輸機到中緬印戰區,但只有108架能夠正常操作。這個數量剛好和美國租借法案(Lend Lease)給予中國的配額一樣,都定於1%的水平之內。根據美國空軍的官方紀錄(7 volume US Air Force official record),空運物資進入中國共達640,000......但直接到達中國人或中國軍隊手裡的卻微不足道......

 

     史迪威利用租借法案向蔣介石施壓,但塔奇曼說蔣介石和中國人對美援貪得無饜,而不知80%的物資都被撥給了B-29轟炸機的隊伍及第十四空軍大隊,餘下的20%中的2%(等於全部的0.4%)才會到達中國人的手裡。雖然羅斯福和阿諾德(Arnold)下令增加越過西藏高原的空運,能夠調動的空運隊伍卻只有1%,運送給中國的物資也只達到0.4%。如果美國人仍舊懷疑蔣介石、孔家和宋家成員把這些支援物資中飽私囊的話,試問這班貪官所能得到的好處又會有多少呢?中國曾被羅斯福稱讚為世界列強之一,蔣介石為了保衛國家向美國懇求增加少量物資支援,卻被史迪威和塔奇曼指責他貪污、無能,把物資囤積及浪費。蔣介石在他們眼中猶如一個白痴,但憑事實而論,這兩個人才是如假包換的白痴!毋庸置疑,史迪威、塔奇曼和美國陸軍部都帶有種族歧視的眼光來對待蔣介石、中國軍隊和所有中國人。他們對斯大林及蘇聯的專橫、獨裁及高壓統治卻視若無睹,對蘇聯囤積美援物資也視而不見,而且噤若寒蟬。連年戰禍,革命此起彼落,使中國民窮財盡及積弱多年,在一切以「力量為依據」的世界政治舞台上已失去發言權。美國和英國,兩個世界強大的民主國家,對中國的處境並沒有伸出援手,給予道義上的支持。

 

    史迪威與陸軍總部經常失去聯繫而遭受非議,也被同僚取笑不配稱為最傑出的三星上將或緬甸戰區的最佳指揮。史迪威對這些批評充耳不聞,在未得到蔣介石的同意,也得不到英國同意派兵從西面支援,便一意孤行,率領Y軍團向緬甸進攻。塔奇曼將史迪威的行動和潘興(Pershing)1913年在菲律賓進攻莫羅堡(Moro Fort)的行動混為一談,其實兩人面對的處境截然不同,不可相提並論。潘興是在指揮官陣亡後必須當機立斷作出決定,他這樣替自己辯護「我必須向這個目標進攻,因為形勢不容我遲疑不決。」由此觀之,塔奇曼所作出的比較並不適當。史迪威既沒有固定的進攻目標,只憑個人意欲而出擊,他也非面對急不容緩的形勢,只逞一時之勇而啟動戰爭。

 

    根據盟軍定下的作戰計劃,代號為CAPITAL,史迪威率領Y軍團首先進攻緬甸北部,渡過怒江(Salween),將敵人纏住在緬甸東部地區;英國第四軍團攻打親墩江(Chindwin)流域,將日本軍隊纏住在緬甸西部地區,防止他們阻擋Y軍團的前進。英國曾打算在印度阿薩姆(Assam, India)發難,渡過親墩江向緬甸北部地區進攻,但計劃遭受盟軍將領反對。史迪威曾經按照同一構思策劃他反攻緬甸的行動,並在開羅會議向邱吉爾及羅斯福提出,但遭受反對。他們與斯大林在德黑蘭會議結束後,更加堅持他們的立場。由此觀之,史迪威收復緬甸的行動並沒有得到羅斯福、邱吉爾及蔣介石的同意,可說是違背軍令的。

      

    史迪威的計劃非常簡單「我們必須穿越三個老鼠洞」,他心目中的三個“老鼠洞”便是胡康河谷(Hukawng Valley) 孟拱河谷(Mogaung Valley)和洛瓦底江河谷(Irrawaddy),最終抵達密支那空軍基地(Myityina airfield)。史迪威的主要目標是開闢印緬公路(Ledo Road)將印度利多(Ledo)和緬甸八莫(Bhamo)連接起來,再和滇緬公路(Burma Road)連接上,最後通到中國雲南省。為了保障工程能夠安全進行,他將在印度受訓的第二十二及第三十八師部隊,亦被稱為「新一軍」,調派到工地附近駐防。除此之外,他也邀請美國特種行動部隊(OSS, Office of Strategic Services)的成員(中央情報局CIA的前身)參與行動,由多諾曼(Donovan)領導,招募克欽地區(Kachin)流離失所的土人作為勞工。塔奇曼卻忽略了這段合作關係,隻字不提。

 

     史迪威曾表示歡迎中國共產黨加入他的陣營,但難以接受遊擊戰術的「不法手段」及鄙視這種猶如耍「太極拳」般的戰術。根據米爾頓萬里的記載(Milton E. Miles, A different Kind of War, 1967),史迪威也曾對美國特種部隊成員態度傲慢,出言不遜:當OSS的情報員艾弗勒(Eifler)在史迪威的指揮中心出現時,竟受到冷待。史迪威板著臉對他說:「我不曾呼你來,哪你來這幹什麼?」殊不知這些情報人員(其實是遊擊隊員)勞苦功高,曾降傘到敵人後方將很多被擊落的空運隊飛行員救出。當史迪威了解真相之後,立即要求擴充遊擊隊之服務,到1944年一月已增加到七百人。他們向第十空軍大隊(10th AF)提供轟炸目標,同時救出了四百個飛行員。最後遊擊隊員增加到了三千人,分成四組,和史迪威領導的中國軍隊合力作戰。在同一期間美林突擊隊(Merrill's Marauders)亦抵達緬甸參加作戰,他們的行動代號是GALAHAD

 

     1943年八月,盟國在魁北克(Quebec)舉行會議,邱吉爾邀請溫蓋特將軍(General Orde Wingate)出席會議並向大會解釋如何利用他策劃的「遠距離滲透戰略」(long range penetration operation)深入敵人後方。他率領的敢死隊包括英國人、印度人、辜加兵團(Gurkha)及緬甸部隊,他們還被冠上「神獅隊」(Chindits)的稱號。史迪威對這個行動表示冷淡,但無力阻止,結果傷亡達到了40%。不過,馬歇爾對溫蓋特的計劃卻大感興趣,並向南太平洋、西南太平洋、加勒比海及三藩市地區招募志願者,組成另一敢死隊,以GALAHAD作代號參與行動。這便是美林突擊隊產生的始末。

 

    根據奧格本的記錄(Marauders by Charlton Ogburn),美林突擊隊的一些士官曾坦然承認,「美國軍隊中不時出現錯配的事,而我們卻佔了其中的一半。」敢死隊共有三千人,在印度接受溫蓋特訓練,最後由肯特上校(Col. Charles Hunter)指揮。肯特雖然認為敢死隊訓練不足,紀律低,不宜參加戰鬥,但他們仍被送上前線。史迪威堅持敢死隊由他而非溫蓋特支配,曾爭持不下。結果史迪威如願以償,並委任親信美林將軍(General Frank Merrill)擔當指揮。據說美林文質彬彬,深度近視,並患上心臟病,在準備不足的情況下於二月進入緬甸的叢林執行任務。史迪威在日記中只說:「美林將於二月二十四日開始行動。」他也曾前往營地視察軍隊,表示他們都是「勇敢的好男兒」。出發前,史迪威對美林指出他的任務如下:當中國軍隊在前線襲擊敵人在孟彍(Mainkwan)的陣地時,美國突擊隊便向東面進行大包抄,阻擋日本在瓦魯班(Walawbum)的前進。突擊隊並非主力部隊,只須向敵人後方滲透便可,不過他們卻掉入了陣地戰的漩渦,對著固定目標開火,結果雙方都遭遇重大傷亡。

 

    突擊隊分成三個團,每團大約一千人,他們必須穿越緬甸的叢林,渡過緬甸的河川迎戰敵人。幸好,突擊隊得到緬甸的土著克欽族遊擊隊(Kachin)擔任嚮導,在叢林中不至迷途,使駐防在沙都實(Shaduzup)的日軍大為震驚。史迪威下令突擊隊按照原路進發,阻擋日軍從左面前進。在哪浦伽(Nhpum Ga)那個地方,第二團突擊隊受到日軍包圍,殊死搏鬥了十一天,終於失守。美林將軍因心臟病突發,由空軍送離戰場。空軍同時空投榴彈炮協助第一和第三軍團解圍。到此為止,三千突擊隊員只剩下一千四百人,形勢岌岌可危。喘息未定之際,突擊隊又被重組,與中國部隊及克欽遊擊隊結合,攻其不備,將密支那(Myitkyina)空軍基地奪回。六十英里長之征途雖然使突擊隊再次受盡折磨,但成功達到預期的目標,日本人為此大感意外。中國軍隊重奪空軍基地後繼續進城搜索,突擊隊則留駐在基地。史迪威曾要求英國派出他們的第三十六師增援,但遭受拒絕,說二個月後再考慮。日本不甘失去密支那基地,於是捲土重來,使這個基地陷入一場艱苦的爭奪戰。美國突擊隊員形容它為是一場規模較小的「加利波利」戰役(our little Gallipoli)。士兵早已受到重創,筋疲力竭,但史迪威仍堅持作戰,無人倖免,美林將軍也因心臟病復發,必須離開前線。史迪威在密支那對軍隊的事件曾引起關注並在國會提出討論,但當戰爭結束後,審詢未完便不了了之。史迪威解除肯特上校的任命,密支那基地最後由中國部隊拿下,突擊隊只有兩個士兵僥倖逃出險境,其他戰友都先後陣亡,受傷或病重垂危。所有騾子和戰馬都被犧牲在沙場上。史迪威罪不容誅,被突擊隊員們罵不絕口。戰後肯特亦寫下報告,嚴厲指責史迪威對待軍人那種缺乏人性的行為。另有傳聞指出一個突擊隊員曾打算開槍了結史迪威的生命,這個決定絕頂聰明,而有這個想法可能不止一人。

 

    在這一章裡,我們所看到的史迪威,只是一個屢次三番犯錯的陸軍將領。他不宜擔當遊擊行動的統帥,除了欠缺遊擊戰的經驗之外,也未能知人善任,把一項無比重要任務交托於美林去擔負。美林雖然是一個勇敢的指揮官,但身體殘缺,未能全力以赴,曾兩次因心臟病突發而要離開前線,造成混亂。史迪威亦低估糧食及飲用水的需要,造成缺水缺糧;他也不信賴英國人,雙方缺乏聯繫,所以得不到英軍的支援;而最致命的錯失或許是缺乏情報,因而誤估敵人的力量,將自己的軍隊暴露在敵方砲火之下;他與空運部隊也協調不善,造成藥物、糧食、飲用水、衣物及武器短缺;突擊隊只善於遊擊戰,卻不時被誘而陷入陣地戰,失去重型武器(甚至中型武器也沒有)的掩護,造成嚴重傷亡;他和中國部隊也失去聯繫,懷疑對方作戰的不良動機;他與陳納德聯繫不上,得不到第十四空軍大隊的支援。

 

    中國軍隊得到陳納德第十四空軍大隊的支援,渡過怒江(Salween River),在松山(Mount Song)一役也取得陳納德的緊密合作,將敵人重創。史迪威對X軍團及Y軍團作出的貢獻很不在乎,沒有表達謝意。美林突擊隊行動的重要性與規模都比較小,在決策上卻屢犯錯誤,引起重大傷亡。假若中國將領犯上了同樣過失的話,史迪威必會暴跳如雷,立即解除他們的任務,他只會譴責他人,也由於過分自負的性格,感覺自己為美國和中國已立下不少功勞。史迪威的狂妄與無知最後使他遭受可恥的打擊,被奉召回國。史迪威曾經譏諷溫蓋特的神獅隊不濟,殊不知他的突擊隊比神獅隊敗得更慘,幾乎全軍覆沒。

 

     1944年,史迪威在緬甸一面指揮軍事行動,一面策劃興建印緬公路(Ledo Road)。他因舖設這條公路而遭受日本人襲擊,他說這証明他的決定是對的而陳納德的主張(空運)是錯的。史迪威認為使用陸路將物資運往中國去,效力比空運高,並得到馬歇爾的支持。不過,邱吉爾、韋維爾(Wavell)、斯利姆(Slim)、蒙巴頓、陳納德和蔣介石卻不同意這個見解。有人說築路計劃是蔣介石的旨意,但根據塔奇曼的記述,蔣介石一向支持陳納德的空運計劃而反對改用陸路運輸。

 

     築路計劃最後付諸實施,史迪威動用了一萬五千名由不同族裔混合組成的美國團隊,其中60%是非洲裔的美國航空工程組成員(American Engineering Air Battalions, or EAB),三萬五千名印度人、中國人、緬甸人和土著,合計大約四萬人。由1942年十二月開始,直到1945年二月,花了二十六個月才將一條四百英里長沒有舖上柏油的路建成,供卡車使用。沿著路旁還舖設了兩條四吋闊的運油管,將燃油輸送目的地,也可在途中設立補給站,供應卡車使用。從各方得來的資料都可証實,史迪威既是一個低能的將軍,也是一個不負責任的築路主管。他雖然曾被委託到山西省築路,但半途退出,責任未完便轉交他人,返回北京與家人團聚,享受舒適的生活,並為某雜誌撰稿消閒。那條山西路很快便被棄置,投入的資源盡付東流。

  

    印緬公路是一項龐大的工程,全長四百英里,必須穿越高山、深谷、叢林和河川。總計花了二十六個月,僱用了四萬工人和投入了一億五千萬美元資金。在工程進行之際因發生意外,大約一千人的生命被奪去。史迪威將受託的任務分發出去,但和過往一樣未能知人善任(例如為美林突擊隊選拔人才所犯的錯失) 。他設立了一個「資源統籌」中心,本該直接指揮,卻委任惠勒將軍(General Raymond Wheeler)代理,惠勒再轉交阿羅史密斯上校(Colonel John Arrowsmith)負責。殊不知阿羅史密斯並不是一個務實的人,只會在辦公室發號施令。史迪威為此向惠勒追究責任,惠勒沒有對症下藥,只將問題交由碧格上校(Colonel Lewis Pick)解決。碧格最後將任務完成,被晉升為將軍。

 

    美國工程人員得到先進設備如拖拉機和翻土機的供應,估計在兩年半時間內可將公路舖設好。史迪威聞說蔣介石興建六百英里長,從雲南昆明到緬甸臘戍(Lashio)的滇緬公路時,只有勞工沒有現代機器可供使用,但在八個月內便舖成;也聽聞蔣介石在四川成都興建了四個可供B-29型轟炸機升降的跑道,也只靠人力和簡單的器械便於短短的四個月內完成。既然如此,他估計印緬公路的工程在各項有利之條件下是不需兩年半時間完成的,但事實卻証明他判斷錯誤。除此之外,他也估計印緬公路運輸量每月可達65,000噸,但實際從1945年二月至八月,七個月的總運輸量只有140,000噸,每月平均20,000噸左右,比起空運量還少了一半。山西省那條公路建成後便被棄置不用,印緬公路的命運也大致差不多,戰後便停止使用、維修,很快變得面目全非。史迪威經手興建的道路都是如此收場的,無一例外。

 

     中國最終獲得供應27,000輛卡車,這顯然來得太遲,而且比起蘇聯及時拿到的150,000輛卡車及火車頭和17,000架飛機來,可謂微不足道。

 

     在緬甸戰場上,受命於史迪威的軍隊包括曾在印度培訓的中國第二十二和第三十八師,共有12,000人,還有從中國空運過來的第三十師,共有30,00035,000人;由英國指揮的軍隊共有六個師,包括五個由印度裔組成的和一個從英帕爾(Imphal)調來的西非部隊,再加上溫蓋特率領的神獅隊(Wingate's Chindits)。印度裔部隊由英國軍官率領,並得到非作戰人員(NCO's)的協助。

 

    臨近緬甸東部,中國在國境內結集了十一個師的軍力,便是受命待發並由史迪威指揮的Y軍團,蔣介石一直觀察形勢的變化,始終按兵不動。「史迪威的戰略是:向敵人的前線發動攻勢,穿越叢林從敵人後方的左右兩翼進行突襲,在同一時間登山越嶺在敵人後方設立路障,切斷他們撤退的通道,和緬甸北部盟軍進攻的行動配合,將日本第十八師團團圍住,使他們全軍覆沒。」塔奇曼為史迪威戰略受挫作出掩飾,歸咎中國士兵缺乏信心並留下空間讓敵人有機可趁。孫子兵法有云:「窮寇莫追」。史迪威明顯地對緬甸地勢缺乏理解。他的戰略在平原和連綿起伏的丘陵地帶或許會奏效,但在陡峭險峻的高原和深谷,包抄戰略便無法發揮阻擋敵人突圍的能力。史迪威調派美林突擊隊向敵人包抄,但他們只受過遊擊戰的訓練,沒有陣地戰的經驗,也缺少重型武器作掩護,是絕對不適宜擔任這個危險的任務的。孫子兵法只適用於攻城戰,不適用於兩翼包抄戰術。史迪威沒有將自己採取的戰術和孫子兵法作出比較,在日記裡也沒有提到,看來,那些評語都是根據塔奇曼心中所想而發的,像是一個戰術家的模樣。

 

     史迪威利用克欽遊擊隊(Kachin guerillas)為他提供情報。這個做法表示他不在乎中國人的參與,並在軍團裡另立顧問,管制軍需品的分配,提防中國人違背他的指令。結果引發中國人和史迪威顧問之間的矛盾及猜忌,影響士氣,未能萬眾一心對付日本人。史迪威對待士兵包括美林突擊隊在內不信任與吝嗇的態度,愈來愈嚴重。

 

     史迪威首先向駐守在宇班伽(Yubang GA)的日軍發難,那裡和辛暾河流域(Chindwin River)胡康河谷(Hukawng Valley)的利多(Ledo)相隔只有五十英里。塔奇曼形容史迪威攻擊的對手是「名聞遐邇」的日本第十八師的將領田中(Shinichi Tanaka),也便是佔領新加坡的指揮官。其實,第十八師是曾經參與1937年十二月南京大屠殺行動的三個師之一,惡名昭彰。1941年,第十八師雖也參與由山下將軍(General Yamashita)率領進攻馬來半島及新加坡的戰役,但田中並沒有在場。塔奇曼又再次把史實弄錯了。在緬甸作戰時,由田中率領的第十八師因經常缺糧而使士兵變成營養不良,甚至餓死。他們必須到處偷取食物充饑,被冠上了「盜賊軍團」的稱號。1944年,他們在緬甸北部地區受到中國第二十二師及第三十八師的襲擊,死傷慘重。田中最後由納卡榮太郎將軍(General Eitaro Naka)取代,但形勢沒有改變,日軍在密鐵拉(Meiktila)仍遭受重創。1945年,田中在柬埔寨發生的一次飛機意外時受到重傷,被送入醫院救治,數月後辭去軍職,從此告別軍旅生涯,直到1976年逝世為止。

 

     第十八師日本遠征軍到達緬甸時共有31,440人,戰爭奪去了其中兩萬多人的生命,使這些亡魂將永遠還不了鄉。根據傳統,每個日本軍團都會冠上一個代號,第十八師被稱為菊兵團(Kiku heidan)。美國亦有這個傳統習慣,美國第101空降師(101st Airborne)被冠上「嘯鷹」(Screaming Eagles)的代號,便是由此而來的。除了第十八師之外,日本陸軍還有第十五、第三十一、第三十三、第五十五和第五十六師,並得到砲兵團、工程隊、信號隊、運輸隊和醫療隊的支援,共計三十萬人。《Japanese Armed Forces Order of Battle 1937-1945, 2 volumes 1981 by Madej W. Victor》都有紀錄可查。日本政府也將非常完整的陸軍資料保存下來,收藏在《The Japanese Mutumi Troop Encyclopedia》一冊裡面。

 

    中國軍隊雖然在宇班伽一役取得勝利,但史迪威認為他們採用的戰術過於「謹慎」,達不到他的要求。經過七天戰鬥,宇班伽才被拿下。中國士兵將戰斃日本兵的首級揷在竹桿上,遊行示眾。美國士官抗議這些行為,要求脫離中國部隊。試問,他們又怎麼沒有大聲疾呼,當這些美國人目睹手無寸鐵的中國平民及戰俘在上海,南京和杭州遭受日軍屠殺時?塔奇曼表揚史迪威能夠和士兵不分彼此,在前線同過簡單樸實的生活及喜歡接近他們。這種優良作風對中國士官起了「示範性的作用」。塔奇曼還強調:中國士官對此亦心知肚明,她說:假若史迪威在前線有任何不測的話,代價將會非常重大。史迪威的出現會對士官產生一種無形壓力,使他們變得審慎、穩重、精密。這是將領與下級之間互動之常態,如果史迪威對此也然不知,他肯定是個冷酷無情之司令。縱使這樣,塔奇曼仍毫不保留地稱讚史迪威是一個敢作敢為的人。在我們所熟識的美國三星上將中,似乎沒有一個願意和前線的士兵混在一起生活。艾森豪威爾不會吧!那麼巴頓和布拉德利也不會吧!麥克阿瑟是肯定不會的。在沖繩戰役被來歷不明的砲彈碎片擊中而死亡的巴克納將軍(General Simon Bolivar Buckner),相信也不會走到前線和士兵共同生活吧!

 

    塔奇曼曾這樣表揚史迪威:「他一向對低層士兵關懷備至,為了鼓勵士氣,他會下令把傷兵運送到前線醫院急救,如果這樣做仍舊不足的話,還會設法將他們空運到印度利多的第二十普通科醫院接受治療。他曾下令在醫院天花板上安裝起一百五十座吊扇,使傷兵可在比較舒適的環境下養傷...... 」這些慈悲心與他對待美林突擊隊成員時的冷酷無情形成強烈的對比:突擊隊員不但吃不飽,穿不足,睡不安,還要帶傷或帶病走上前線打仗,結果造成98%傷亡。

 

    塔奇曼不斷誇誇其談,形容史迪威善待中國軍人,使他們心境開朗,意志堅強,勇敢善戰,視死如歸。「縱使未能體壯如牛,卻也堅毅過人,像那些情如手足的共產黨員,長途跋涉,完成一萬公里的長征,表現出驚人的勇氣」。其實塔奇曼忽略了這次「長征」是受形勢所廹,盤踞在中國中部的共產黨必須撤離據點,以避開國民黨的追擊,除此之外,還要取得地方軍閥的同意,才可通過他們設下之重重障礙。八萬中共大軍在經過漫長及艱苦的旅程之後,抵達延安時只剩下七千人。從流失率之高,難說這次撤退是一項偉大的行動,只有共產黨的宣傳才會把過程無限誇大及歌頌。

 

    史迪威每天清晨習以為常地離開營地,走到三至五英里之外的地方去探測地形......入夜後在微弱的燭光之下把搜集得來的資料繪製出地形草圖來。這些工作本來是尉級的軍官負責的,怎會由一個三星上將親力親為呢?原因似乎只有一個:他對其他人的能力都沒有信心,認為只有自己才勝任。一個身負重任的最高將領對搜集情報的工作也不能有效地分配下屬去幹,確實難以置信。塔奇曼是否看不出史迪威的弱點,才會盲目地褒獎他英明能幹呢?除此之外,中國士官未能按照他的指示去做又成為史迪威的借口,他們還不時要背上了「莫須有」的責任。史迪威還有一個奇怪的習慣,喜歡將空運隊的飛行員安排到前線和士兵一起生活,讓他們一嘗前線生活的苦況。他用這個方法提示這些飛行員必須按時並準確地將補給品空投到前線去。

 

    ......重慶或新德里的緊急來電...... 」不停傳到史迪威的指揮中心去。「催促我立即前去,作出這樣或那樣的決定。」史迪威對此的反應是:「必須在中午前決定一切,我準備速去速返。」史迪威這樣做只不過是想顯示他的身分的重要,實際沒有必要的。在他的日記裡,以下的人物不斷出現:「蘇丹(Sultan)、科維爾(Covell)、美林(Merill)、費里斯(Ferris)和蒙巴頓(Louis Mountbatten),有事要與我商討,還有惠勒(Wheeler)和魏德邁(Wedemeyer)等等都和我約好了在三時半前見面,所以首先剪髮,在中午時也必須前往前線視察」,但蔣介石的名字便絕少提及。

 

     1944年底,聯軍正向密支那(Mitkyina)反攻之際,史迪威突然離開前線前往斯里蘭卡的康堤(Kandy Sri Lanka)度假,而且還在那堻r留了整整一個月。他怎能在這個重要時刻從戰場消失呢?曾經許下「以身作則」的諾言到底往哪裡去了呢?他為何沒有和士兵們併肩作戰呢?試問,艾森豪威爾會不會從阿登斯突圍戰(Battle of Bulge)突然消失四個星期之久呢?

 

     東南亞戰區(SEAC)的指揮權力從來沒有清楚界定,終於引起混亂。塔奇曼引用吉爾百特及沙利文(Gilbert and Sullivan)舞台劇《艾奧蘭思》(Iolanthe)裡角色之複雜關係來比擬東南亞戰爭舞台上的權責分配。劇中人之一的國務大臣(Lord Chancellor)希望娶到年輕貌美的法庭助理菲莉(Phyllis)為妻,她也是眾多男人追求的對象,包括英國上議院半數的男性議員及神仙化身艾奧蘭思的兒子史泰封(Strephon)。菲莉結果只願下嫁給一個名叫威利斯(Willis)的士兵。國務大臣和士兵之間並沒有任何權力衝突,他只想在老伴死後娶到那個少女為妻。在這情況下只能作出道德上的判斷,而不須考慮其他因素。(柴可夫斯基也有一個與此同名的歌劇,讀者不可混淆)

 

    中緬印戰區的指令結構完全由美國人和英國人決定,沒有蔣介石和其他中國人的參與,結果變得疊床架屋一樣地複雜,層次混淆不清。史迪威拒絕接受蒙巴頓(Louis Mountbatten)手下英國將軍吉法德(Sir George Giffard)發出的指令。反而願意接受官階比他較低的史林姆(General Slim)將軍的指揮,並說:「我甘為一個下士打仗,如果他會讓我走上前線的話。」史迪威的誇浮天性在這裡表露無遺。馬歇爾所持的觀點是:「史迪威面對最強大的敵人便是他自己。他毫不掩飾對英國人和中國人什麼也不幹的態度的不滿,因此增加雙方之矛盾。」馬歇爾同時也這樣推想:「日本開始進攻緬甸時,英國人和中國人便顯得不堪一擊,從此放棄反攻的計劃,矛盾因此而起,關係也變得愈來愈惡化。」

 

    我們可回顧一下緬甸戰爭的始末,看看聯盟中到底哪個國家沒有對日本侵犯作出積極應戰呢?答案顯而易見,責任完全落在美國人的身上。他們派出一個與任何盟友都不能合作的將軍到前線去,但沒有提供軍隊支援,也沒有提供足夠的軍需補給,一旦敗跡呈現時便拼命逃走。史迪威不是曾誇言會「戰鬥到最後一人」嗎?史迪威和塔奇曼似乎都忘記了蔣介石曾經主動提出可調派第五、第六和第六十六軍團到緬甸協助英國抗敵,但英國人拿不定主意,因此坐失良機。當時的中國軍隊沒有接受過美國人的培訓,也沒有得到美國的裝備,但蔣介石仍然願意向史迪威提供最傑出的中國部隊。史迪威和塔奇曼似乎也忘記了孫立人率領的第三十八師及第133軍團在仁安姜(Yenangyaung)將日本第三十三師打敗,救出了七千個英軍和五百個平民。兩個星期後,史迪威和亞歷山大(Alexander)卻下令從緬甸撤退,但沒有作出妥善的安排,只帶領了一小隊人員從緬甸叢林地帶逃離。史迪威面對危機時完全沒有對策,也缺乏指揮的能力,此乃明顯是一個將領的失責。除此之外,美國也沒有及時作出任何支援。誰要負起「什麼也不幹」的責任呢?看來仍然非美國人莫屬!蔣介石曾要求盟軍在仰光進行兩棲登陸作為對中國部隊的支援,英國人說計劃行不通,美國人則完全反對這個主張。蔣介石也要求增加空運,越過西藏高原將物資輸送到前線去,美國人說做不到,因為飛機數量不足,似乎是要防止蔣介石將物資囤積起來。誰要對「什麼也不幹」負責呢?說來說去都是美國人在緬甸戰爭開始時便表現出懦夫的態度,沒有積極對付日本的侵略,當形勢逆轉後,「什麼也不幹」便成為最佳對策,還可用來掩蓋他們沒有對中國伸出援手的錯失。史迪威一直堅持我行我素,似乎只有他的方法和他的策略才可達到目標,他對其他人的主張都不感興趣,而且認為他們都是懦夫、腐化、無能、無知,也包括羅斯福總統在內。

 

     史迪威從溫蓋特(Wingate)手裡奪回率領突擊隊(marauders)的權力,保存「面子」沒有受到損害。溫蓋特雖然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將領,曾負責訓練突擊隊,但史迪威卻為了保存自己的「面子」,委任一個不但患有心臟病而且欠缺戰場經驗的美林(Frank Merrill)去填補空缺,然後獨自返回緬甸欣貝廷(Shingbwiyang)。雖然如此,溫蓋特仍願意在因多(Indaw)附近遣派他的「遠距離滲透戰略」部隊(LRP Force)把緬甸北面的敵人纏住,分散他們的注意力。溫蓋特的助手弗格森(Ferguson)曾將這些作戰計劃記錄下來,史迪威在日記中卻半點也沒有提到,他只抱怨:「孫(立人)按兵不動,卻不斷要求增加空軍支援,多給彈及增加炮兵部隊的支援」。史迪威不在前線,孫立人是不會越權代他發號施令的,所以那些對孫的指責是缺乏理據的。史迪威不是一直都關注軍隊是否有足夠糧食供應,武器配給和支援物資嗎?他為什麼會指責孫立人這樣做是超越實際所需呢?回顧太平洋戰爭發始時,史迪威駐守在加利福尼亞州的南部,他曾不斷發出武器和彈葯供應的要求。在1941年十二月,他這樣抱怨說:「我們未能及時將彈藥運抵前線......假若日本人知道這個秘密的話,他們可隨時登陸加州海岸;我們的彈藥也很快會消耗殆盡,敵人便可任意宰殺我們。我們只有一千萬發30口徑的子彈,幾百發75, 266155口徑的炮彈,但完全沒有迫擊砲。麥克阿瑟在羅斯克蘭斯(Rosecrans)的海岸炮兵司令部(The Coast Artillery Command)也大概只有180......」估計孫立人當時擁有的彈藥可能會更少,而且必須對付強大的日本第十八師,情況之惡劣絕非史迪威所能想像得到,而當年登陸加州的敵人也只不過是史迪威無中生有的威脅。

 

    當史迪威個人遇到任何困難時,不論是真有其事或言過其實,他都會大聲疾呼求助,但當軍隊真正有所需要而向他求援時,他往往不問青紅皂白便嚴責他們貪得無饜,甚至惡意批評。塔奇曼似乎對此有所不知,還一直稱讚史迪威處事小心,無微不至。她只從「孫(立人)按兵不動...... 」這一句話便推斷"史迪威急切尋求美國軍隊的介入,以推動開始在胡康河谷(Hukawng)放下武器的中國軍隊,鼓勵他們繼續走上前線。

 

    史迪威從欣貝廷回到前線,譴責孫立人按兵不動,並懷疑蔣介石暗下命令要他這樣做,「避免再次被打敗而重複首次慘敗的經驗」。「孫立人一直猶豫不決,因此造成傷亡」。筆者曾審閱史迪威和蔣介石的日記,都沒有發現任何指責孫立人按兵不動的記錄,只能推想此乃塔奇曼憑空想像出來的結果。塔奇曼還須留意的是:造成緬甸遭受重創並非因為孫立人按兵不動,而是美國沒有及時作出支援,英國人也不願走上前線迎戰敵人。撤退命令也非由蔣介石那邊發出,而是亞歷山大和史迪威的草率決定。首先撤離戰場的也非中國部隊,而是美國和英國軍隊[WV1] 。史迪威的助手曾經這樣說:「讓我們趕快離開這裡吧!

 

    「一月的全部時間都浪費在尋求一個安全的方法撤離已陷入敵方的泰魯平原(Taro Plain)地區」。塔奇曼指出:「史迪威向孫立人解釋此項行動的重要性並懇求他同意...... 」,但史迪威的日記並沒有記載這次行動。在一月八日,蒙巴頓(Mountbatten)一面反對這項行動,一面提出另一計劃(AXIOM),主張放棄防守印緬公路和滇緬公路,改由海路反攻,重奪馬來半島、蘇門答臘、香港及東南亞的失地。史迪威和蒙巴頓同時派出代表團到華盛頓去,向參謀長聯席會議推銷他們的計劃。史迪威在一月底那天從泰魯安全回到德里,經歷了「二十一天」沒有沐浴的旅程。塔奇曼再一次不厭其煩地誇耀史迪威的能耐,似乎以「沐浴」或「沒有沐浴」的次數作為標準,看作影響大局的因素之一。美國將軍魏德邁(Wedemeyer),邱吉爾和陳納德都支持蒙巴頓的AXIOM計劃,也得到阿爾索普(Alsop)的贊同。那些B-29型轟炸機機師也反對史迪威以軍事行動奪回緬甸的計劃,保障印緬公路運輸的安全。最後決定當然操縱在華盛頓和倫敦的高層手裡。羅斯福最終並不支持AXIOM方案,只接受麥克阿瑟和尼米玆提出的「兩島跳動」戰略,直接向日本國土進攻,避開和日軍在中國戰區接觸。

 

     1944年一月三十一日,美國第七陸軍師在太平洋瓜加林(Kwajalein)島成功登陸,塔奇曼藉此機會為史迪威大肆宣傳,唯恐天下無人知。史迪威在1940年至1941年間曾負責培訓這個師,但後來這班學員都被新兵更替或調走。佔領瓜加林的部隊顯然並非原來的第七師,而隸屬於美國夏威夷海軍陸戰隊,並受訓於史密斯將軍(USMC General Holland Smith)的旗下,曾經負責執行1943年的太平洋兩棲突擊行動。除此之外,塔奇曼又企圖在史迪威的臉上貼金,使他洋洋得意:史迪威的代表波特納(Boatner)在華盛頓的遊說任務達到預期目標,促使羅斯福向邱吉爾表示,美國反對英國提出的太平洋戰略方案(AXIOM),並以史迪威主張反攻緬甸密支那(Myitkyina)的戰略計劃取代。

 

    當英國軍事行動受到約束後,日本便趁機進攻印度英帕爾(Imphal),英國唯有竭盡全力保衛印度。戰後蒙巴頓被追封為緬甸的「蒙巴頓伯爵」,以表揚他的功績。不過,塔奇曼、史迪威或蒙巴頓似乎都忘記了西方盟友在最關鍵時刻卻沒有和蔣介石及中國將領取得聯繫,共商對策,仍舊獨行獨斷。這種藐視盟友的態度還可算是同一陣線的嗎?

 

    美國只派出了二千八百名突擊隊(Merrill's Marauders) ,英國卻沒有作出任何承擔,與此同時,四萬中國軍隊已在緬甸北部的前線,奮不顧身抵抗敵人。盟友只會強迫中國投入更多軍隊,卻忘了邀請中國人參加那些軍事會議,和他們從長計議及共謀對策。中國人的參與素來沒有受到重視,他們的意見也完全被忽略。身為蔣介石參謀長的史迪威並沒有代表中國的利益發言,他只按照自己的意向辦事。艾森豪威爾在未得到英國統帥同意之前,是絕對不會調派兩個師英國部隊到前線作戰的,也不會強迫英國增加派兵,否則美國停止履行租借法案作威脅。

 

     史迪威重返緬甸的叢林地帶,設置陷阱誘捕日本第十八師駐守在胡康河谷邁昆(Maingkwan)的軍隊。碧格將軍(Pick)負責興建印緬公路(Ledo Road)的工程「進展順利」,他還會在泰巴(Taipa)舖設一條飛機跑道,保證「能冒著戰火以十四小時完成一條四千六百英尺長的跑道,並保證質量盡善盡美」。

 

    每年的一月和二月正逢緬甸的旱季,史迪威竟然抱怨天公不造美,一月份下了十天滂沱大雨,二月份下了十八天,三月和四月也各下了十天雨。他怎能對緬甸天氣的特性這般陌生呢?他應該早已知道緬甸每年的雨量是多於二百英寸的,遠遠超出他美國東岸背風山坡下的故鄉,那裡每年只下四十英寸的雨。他沒有對地理環境作出準確估計便盲目策動突襲及啟動築路工程。他和以往一樣將責任推向中國軍隊身上,歸咎中國第二十二師的第六十六團沒有盡忠職守,結果日本軍隊可趁機逃脫。眾所周知,在戰場或商場上,我們不時會遇到突發的事件,所以必須有所準備。史迪威似乎欠缺了這方面的能力。他只會預先定下計劃,依賴他人執行。如果失敗,便可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1944年二月,美林(Frank Merrill)率領突擊隊由印度利多(Ledo)徒步走到史迪威的指揮中心。經過一百三十英里長途跋涉之後,士兵都感到疲憊不堪。美林不只沒有作戰經驗,而且性格頑固,不肯接受他人的意見將士兵用卡車運來。這群「烏合之眾」既欠缺紀律性,而且體質欠佳,是絕對不宜參與叢林戰的。他們只接受過溫蓋特(Wingate)主持的遊擊戰訓練,史迪威堅決要將溫蓋特調走,並由美林填補空缺。美林雖然曾經到過菲律賓服役,但並沒有實際叢林戰的經驗,也患有心臟病,實在不宜賦予重任。史迪威罔顧這些因素,同時減少士兵的配給。由於缺乏防水衣物,士兵被迫睡在潮濕的土地上,引發疾病,甚至死亡。塔奇曼莫名其妙地將史迪威和潘興(Pershing)相提並論,稱讚潘興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有效地將厚厚的兩冊戰略計劃縮減成十四頁紙那麼簡潔。史迪威指著華羅本(Walawbum)對美林說:「三月三日前你必須佔領它」。其實塔奇曼可利用艾森豪威爾作為更佳的效率示範。據聞他曾要求下屬將軍情報告簡化成一頁紙,否則他不會看。

 

     雨天及混戰阻延了盟軍向邁昆(Maingkwan)推進。空軍支援對叢林戰起不了什麼作用,蒙巴頓故意將部分運輸機調往英帕爾(Imphal)接載軍隊到若開邦(Arakan)去,加強對地面部隊的支援。史迪威對此表示不滿,因為運輸機是用來運送物資的,戰鬥機才適用於戰鬥。當時公路受到降雨影響,使卡車行走起來十分困難,蒙巴頓是迫不得已才這樣做的。在若開邦的英軍獲得增援後士氣大振,粉碎了日軍的攻擊,並奪回一些失地。史林姆(Slim)利用溫蓋特(Wingate)的空降部隊,在六天內飛行了六百五十次,將九千人和一千三百頭騾子空降到史迪威前線的南面。蒙巴頓在三月六日專程飛來與史迪威會面,並使用了十六架戰鬥機護航。史迪威批評蒙巴頓這個旅程所消耗的燃料,等於史迪威空軍隊伍七天的用量,實在過於浪費。塔奇曼對英國人的浮誇亦感不當,表示他們喜歡誇耀戰績,藉此表揚帝國的偉大。史迪威卻喜歡保持低調,接受批評,以增強他與蒙巴頓和英國人的和諧關係。

 

     牟田口將軍(General Mutaguchi)率領日本第十五軍團向英帕爾及阿薩姆-孟加拉鐵路(Assam-Bengal Railway)發動進攻。他們渡過親墩江(Chindwin),抵達游克流河(Ukhrul) ,迫近三十五英里外的英帕爾,在三月二十九日將英帕爾通往科希馬(Kohima)的公路切斷,使它和外界失去聯絡,來往只能依賴飛機。史林姆發出緊急要求,必須從愛鹿坎(Arakan)空運後備軍增加力量,協助他保衛英帕爾。美國將軍蘇丹(Sultan)提出質疑:日本軍隊能夠穿越緬甸的山脈和叢林而英國軍隊卻做不到,原因在哪裡呢?

 

    美國空運部隊(ATC)在完成任務之後,飛行員及他們的嚮導在前線逗留了兩個半月,負責把物資運到前線及把受傷的士兵運回後方。史迪威利用無線電話向馬歇爾提出要求,希望能促使羅斯福和邱吉爾向蔣介石施壓,強迫他將駐守在雲南的Yoke兵團投入緬甸戰場,蔣介石對這個要求不予理睬。

 

     史迪威在緬甸叢林度過他六十一歲的生日,馬歇爾準備好了巧克力為他慶祝並贈與美麗的賀詞:「閣下之任務對這場戰爭和中國的前途具有重大的歷史價值」。憑事實而論,盟軍在緬甸的軍事行動無助於將日本打敗,對中國的政治前景的變化也沒有產生什麼重要的影響。三月二十七,史迪威飛去重慶和蔣介石會面,獲得蔣介石同意空運第十四師及第五十師的部隊到阿薩姆去,接受重新裝備,再空運到胡康河谷地區作戰。史迪威曾向史林姆表示可從中國第三十八師調派兩團人協助他保衛英帕爾。不出所料,史林姆被他與生俱來強烈的英國人自豪感影響,拒絕接受史迪威的提議。史林姆感覺向中國人求助乃奇恥大辱之事,有甚於被日本人征服。除此之外,史林姆也具有信心將日本人擊退。

 

    史迪威感覺形勢好轉,立即返回沙都拾(Shaduzup)的指揮中心,召開會議,邀請美國及中國副手參加,會後決定「加速佔領加蔓(Kamaing)」。盤踞在加蔓的日本人卻誓死要守住這個地方。史迪威調派兩營美林突擊隊員(1200)執行任務。這些突擊隊員經歷過長途跋涉的旅程,已筋疲力竭。他們曾在印康伽團(Inkangahtawng)嘗試將敵人的退路切斷,但遭受頑抗,必須退避到哪浦伽(Nphum GA)的山區去,等待援兵。四月八日,日軍撤出加蔓,但對中國軍隊和美林突擊隊背後的威脅仍然存在。由此可見,盟軍的包圍網並沒有將敵人牢牢圍住。

 

     三月二十四日,溫蓋特因航空事故死亡,由倫泰恩少將(Brigadier William Lentaigne)接替,史迪威與他一開始便合作不來,爭執不停。史林姆委任與史迪威交手的聯絡代表德提阿提(Demetriadi)上校說:「假若沒有緬甸北部作戰指揮中心(NCAC)的參與,英帕爾一早便已落在日本人的手裡」塔奇曼在她的著作中加上這小段評語,目標只在表揚史迪威曾作出的貢獻。史迪威的參與或許起到一點作用,但日本失敗的主要原因是缺糧和裝備不足。據傳日本士兵要四出偷取食物充饑,才可勉強活下去。在同一時間,英國軍隊得到蒙巴頓的安排,美國空運隊(ATC)將糧食及配備源源不絕運來,將傷兵從英帕爾運走。英國人是在自己的殖民地打仗,佔有地利之宜,日本遠征軍的補給線卻設在仰光那邊,距離較遠。除此之外,日本人輕視英軍的戰鬥力也是造成他們失敗的原因之一。史迪威的參與其實和戰果無關。

 

     史迪威計劃迅速攻佔加蔓(Kamaing),但未能及時實現,因為據聞率領第三十八師的孫立人將軍和率領第二十二師的廖耀湘將軍接到蔣介石的指令,必須阻延史迪威的行動。史迪威在日記裡並沒有這樣提過,恐怕又是塔奇曼另一次無中生有的創作。如果確有其事,那麼也許因為史迪威率領盟軍在緬甸戰場曾被日本人打敗,蔣介石對此記憶猶新。史迪威在1942年又再次要求中國派兵,蔣介石雖然答應了把最精良的部隊調到緬甸去,但這次對他的要求變得比較謹慎,避免重蹈覆轍。

 

    馬歇爾曾高度評價史迪威的能力,說他是美國陸軍眾多將領中最傑出的戰略家,而且熟識中國的情況。在各方期待之下,史迪威卻一籌莫展。美國一直沒有派兵到前線支援他,英美兩國對緬甸的戰略與指揮層次沒法達成一致。英國反對中國派兵到緬甸戰場去,但美國卻要求中國參與。中國終於響應美國的要求,可惜前線一片混亂,英國人和史迪威之間矛盾百出,使中國軍隊無所適從。戰事爆發後,中國軍隊被遺棄,造成重大傷亡,最後被迫向中國和印度邊境撤退。前車可鑒,蔣介石當然行事審慎。蔣介石在日記裡批評史迪威欠缺戰場的實際經驗,擔當不起指揮的重任,他或許熟識中國的地理環境,但毫無意義,因為戰爭是在緬甸境內進行而非在中國境內。史迪威在戰事發生之前從未踏足緬甸,對這個國家完全陌生。中國的地理環境和緬甸的山脈、叢林、氣候、雨量截然不同。雖然史迪威多年前曾到與緬甸為鄰的泰國旅遊,但他對東南亞的認識僅此而已。

 

     史迪威接受緬甸任務時已經五十八歲,早以超越青壯之年。假設麥克阿瑟和史迪威是同齡的話,不知他會否使勁地在新幾內亞或婆羅洲的叢林穿越呢?艾森豪威爾、布拉德利(Bradley)和巴頓(Patton)都比史迪威年輕,只有麥克阿瑟和馬歇爾比史迪威年長三歲。馬歇爾一直在華盛頓的指揮中心發號施令,麥克阿瑟則在澳洲的指揮中心調兵遣將。

 

     史迪威希望馬歇爾和美國陸軍部使用他們的影響力,促使羅斯福向蔣介石發出最後通牒,迫使他遣送Y軍團到緬甸支援。史迪威提出的交換條件是,蔣介石若不滿足他提出派兵的要求,美國租借法案(Lend Lease)賦予中國的物資補給將會中斷。在1944年四月十四日,這項最後通牒由史迪威重慶的助理參謀長赫恩將軍(General Hearn)負責交到蔣介石的參謀長何應欽將軍手上,回條蓋上了蔣介石的印章。史迪威將結果向馬歇爾報告,並補充說:「中國人主動接受我們的條件,沒有受到任何外界的影響」。蔣介石在日記裡表露他的不滿,感覺自己的地位比不上一名乞丐,必須卑躬屈膝向人求助,而最終才發現對方竟是一群不講情義的盟友。與此同時,身為虔誠基督徒的史迪威、馬歇爾和羅斯福,不但對自己的惡劣行為無所顧忌,還盡量使用強制、無情、不道德的手段去令對方屈服。為達到目的,他們會利用威脅和勒索的手段。這樣做法,目的何在呢?是為了幫助中國人打勝仗嗎?是為了協助中國人解決問題嗎?是為了支援中國軍隊繼續作戰嗎?是為了替蔣介石解決困難嗎?看來,都不是。很明顯地,美國人的所作所為是為了滿足史迪威的個人願望,協助他重奪緬甸,為了報仇泄恥,不惜任何代價,使他能夠繼續留在中緬印戰區,將日本人徹底打敗和取得最後勝利。這都是史迪威所希望達到的目的,和美國政府的政策背道而馳。

 

     史迪威一直誇耀自己有能力將中國軍隊訓練成才,幫助他們改善裝備,這樣他們在戰場上便能展示實力。塔奇曼支持史迪威的說法,而且事實亦証明史迪威的確具有這個本領,由他率領的中國軍隊在1944-45年曾經將日本人打敗,重奪緬甸。眾所周知,中國軍隊在美國加入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前已紀錄下不少光榮的戰績。塔奇曼和很多西方觀察員並不重視中國軍隊的表現,懷疑中國傳媒將他們的戰績誇大,事實上,中國軍隊沒有受過嚴格訓練,裝備又差,而且群龍無首。往後的歷史紀錄卻提出不少鐵證,反駁塔奇曼和史迪威評估中國軍隊的錯誤。史迪威也死得過早,沒有機會親眼目睹中國軍隊令人讚嘆的表現。

 

     1950-51年的冬天,中國軍隊在朝鮮半島與中國交界的地方,迎戰美國人率領的聯合國部隊,包括裝備精良的英國裝甲團在內,將他們一直推到三十八緯度以南,奪回漢城。這些中國軍隊並沒有受過美國人的訓練,也不擁有美國的先進裝備,而且更非由美國人率領,卻表現出色,和世界任何軍隊都可比個高下。這些中國志願軍既沒有空軍掩護,也沒有坦克車支援,只有少量砲兵助戰,卻能應付聯合國部隊的猛烈進攻,而且節節勝利,最後越過三十八緯度之南,在朝鮮半島東面的長津湖(Chosin Reservoir)重創美國海軍陸戰隊,造成美國有史以來最慘重的一次挫敗。

 

    他們都是中國軍隊嗎?到底從哪裡來的?他們都受過訓練嗎?他們受誰指揮呢?其實這就是中國解放軍的第五十軍團,前身是中國國民黨東北地區的第六十軍團,國共內戰末期向共產黨投誠。幾年前他們仍服役於國民黨旗下,預測蔣介石政權會因為得不到美國的支撐而很快倒下,所以趁早脫離國民黨。共產黨取得政權後,將投誠的國民黨第六十軍團改組及編入解放軍第五十軍團。朝鮮戰爭發生後,中共將新編的第五十軍團和其他投誠的國民黨部隊遣送到朝鮮半島去,參加「抗美援朝」戰爭。美國聯軍雖然擁有先進的武器及絕對的空中優勢,但仍敗於共產黨手下。美國人似乎很快便忘掉了這個慘痛的教訓,盲目介入越南戰爭,從19601972年,經歷了漫長的十二年,再一次以失敗告終。

 

    由於西方傳媒,如白修德(Theodore H. White)這類記者及塔奇曼這類作家的誤導,中國軍隊在美國人心目中總是一些烏合之眾、缺少訓練、素質低劣、不善打仗,比起日本軍隊遜色。這種偏見直到今天仍然普遍存在。他們到底要等多久才會明白呢?

 

    1944年四月二十八日,一千四百名美國突擊隊員,四千個中國士兵和六百名克欽(Kachin)嚮導,聯手將密支那(Myityina)空軍基地佔領了。史迪威選派那些疲憊不堪,患了病,士氣低落的美國突擊隊參與這項艱苦的任務,受到塔奇曼的質疑,她非常同情那些突擊隊員的遭遇。中國士兵和克欽嚮導也和美國人一樣曾經穿越叢林,夜裡睡在潮濕的地上,長途跋涉而來。塔奇曼為何厚此薄彼,只對突擊隊表達同情呢?

 

     史迪威對美林說,當密支那空軍基地得手後他便可將突擊隊撤走。孫立人和廖耀湘繼續向加蔓(Kamaing)進攻。蒙巴頓和英國人事前估計不到密支那會被盟軍佔領,在四月十四日便將東南亞指揮中心(SEAC)遷往錫蘭康堤(Kandy, Ceylon)去,距離德里一千五百英里。

 

     美國聯席參謀長同意派兵登陸菲律賓,台灣及中國海岸,美國海軍上將甘格(Admiral King)對中國陸軍充滿信心,預計他們將會成為亞洲大陸上最強大的軍事力量,最終會打敗日本人。尼米茲海軍上將也支持這個戰略,或許可將登陸菲律賓的行動延遲,目標有可能會更早達到。但如果照著這個計劃,麥克阿瑟豈非失去了反攻菲律賓的機會,報仇的目的也難以達到了嗎?麥克阿瑟曾經許下諾言,要反攻菲律賓,拯救數百萬菲律賓人的生命,義不容辭。美國陸軍部一心一意只想利用中國作為重型轟炸機升降的基地,沒有寄望中國軍隊投入戰場。美國聯席參謀長後來也按照這個作戰方案,在五月三日發給史迪威一道秘密指令:「佔據密支那是他未來的首要任務,可獨行獨斷,縱使英國東南亞戰區指揮中心不參與也必須進行,目標是開闢通往中國的陸路交通,在中國境內另設基地以支援美國在太平洋的軍事行動」。這項指令或許有助於澄清進攻密支那的真正目的,除此之外,仍有不少疑點未能化解。這個指令亦有助於解除史迪威和英國指揮部保持聯繫的責任。由此至終,這個秘密發出的指令並沒有明文記錄,實在耐人尋味。

 

    進攻密支那的部隊要在泥濘地帶行走,也要穿越懸崖絕壁,進度很慢。史迪威雖然感覺自己「年紀不小」,但仍抱怨士兵行動還不如他,不停鞭策。很多軍人因此疲勞過度,患病死亡,但計劃仍於五月十七日執行,由第五十師的第一百五十團首先向基地進攻。負責防守的日本軍隊只有七百人。突擊隊其中一營負責偷襲附近的一個飛機場。三時三十分,使用「威尼斯商人」作為代號的的電訊傳到現場,表示空軍運輸隊可安全升降。史迪威立即命令空運隊馬不停蹄把物資運到前線去。一切進展順利,史迪威喜出望外,英國軍方對這項行動的目標仍被蒙在鼓堙C戰地記者可跟隨空運隊前來訪查,並受到史迪威的歡迎。美林將軍心臟病復發,由飛機在五月十九日將他運走。蒙巴頓一直都沒有接到戰情的報告,當然感到氣憤。邱吉爾為了息事寧人,發信公認史迪威在密支那一役的功績,同時也向英國的神獅隊祝賀。

 

     由於盟軍G-2's有關日本防守市區軍力的情報失誤,史迪威只遣派第一百五十團的兩個營向市中心進攻,卻遭遇猛烈抵抗。塔奇曼懷疑那是中國軍隊發生互相射擊的事故,軍事行動必須中斷。日本能夠及時增加駐軍,並派出神射手向中國士兵狙擊,造成重大傷亡。為了應變,美國空運隊從速將高射砲運來,暫停了步兵及糧食的運輸。在同一時間,日本將駐軍增加到五千人,而盟軍的空運行動卻受到季候風的影響。很多盟軍隊員的糧食只足夠一至兩天之用,形勢十分危急。六月份,史迪威加速空運援兵以填補突擊隊的傷亡,也將工程隊空運到前線去,以便應急。根據波特納(Boatner)的報告:「這些援兵缺乏訓練,一看見日本人便怕得要命,尤其那些美國大兵」。他們違背上級的命令,貪生怕死,一聞見槍聲便逃之夭夭。史迪威命令所有仍在康復中的突擊隊員重返前線,認為他們體能已達到要求。在士兵的眼中,史迪威是一個「沒有血性,冷酷無情,欠缺人性的人」。據聞曾有士兵這樣說:「假設某天他突然出現在我來福槍射程之內,我會毫不遲疑擠出一發子彈,誰又能証實不是日本鬼子把這個雜種幹掉呢?」

 

    蔣介石邀請史迪威在六月四至五日前往重慶,要求他增加第十四空軍大隊的補給。蒙巴頓也要求史迪威用飛機把表演者科沃德(Noel Coward)送到利多(Ledo)勞軍,但遭受拒絕,因為中國軍人和美國軍人都不懂欣賞這個藝人的演出。不過科沃德終於來到利多,而觀眾對他反應十分冷淡。

 

史迪威或許會預料不到,但蔣介石卻遵守他的承諾,Y軍團終於在五月十一日渡過怒江(Salween River),跨越一萬多英尺高的山峰及險要的峽谷,向怒江西面的龍凌(Lungling)進發,深入兩年來一直被日本佔據的陣地。Y軍團現改稱中國遠征軍,由衛立煌將軍(General Wei Li-huang)率領,在六月十日攻佔龍凌,日本反攻並將中國軍隊逐出,兩個月後中國軍隊捲土重來,再把龍凌佔領。塔奇曼有意將中國軍隊的優越性淡化,說他們比日本人多出十倍,她猶如一個軍事專家那樣,根據敵對雙方軍隊多寡而定勝負。其實戰爭並沒有必然的結果,三百個斯巴達勇士(Spartans)可將十萬波斯大軍(Persians)在塞莫皮萊(Thermopylae)打敗,誰說不可能呢?在較近期的戰爭中有以下的紀錄:四萬德國軍隊在義大利蒙特卡西諾(Monte Cassino)和二十個聯軍師對抗,戰爭持續了四個月,傷亡達到五萬五人之多才能將入侵的敵人擊退;孫立人苦戰了一個月才能將加蔓拿下;第七十七神獅隊將孟關(Mogaung)佔領了,但勝利之光榮卻被其他盟友盜取;日本第十八師撤退到曼德勒(Mandalay)時只剩下五千人;進攻密支那的行動雖然進展緩慢,但日本的抵抗逐漸減弱;在英帕爾,英軍穩定下來,日軍由於缺糧,疾病和季候風的侵襲,到七月時傷亡竟高達85-90%,牟田口被迫下令撤退;在緬甸整個戰場上,日軍遭受猛烈反擊,終於潰不成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