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中國」之旅的印象(之二)

   
「美麗中國」之旅分為兩個部份。第一部的行程是集中在江南地區,由上海開始

,經過杭州、無錫、宜興、南京、蘇州、再返回上海。全程七天,超過一半的時間花在購物之上,使人感到非常疲累,後悔參加了這種形式的旅遊團。

    第二部份的旅程是由昆明開始,前往麗江、香格里拉、大理,再返回昆明。由於在江南的不愉快經歷,我曽考慮中途退出,但當詳細看清楚離團的條件時,改變了主意,因為除了損失八百元加幣之預付按金之外,每人每天還要付出一百美元的罰款,負責離團以後的食宿費用,可謂非常苛刻。

    我在2008年初曾在昆明逗留了大約三個月,對這個城市略有認識,我的朋友仍然居住在這裡。和他聯絡後便知道自己的確上了「賊船」,可惜不易脫身。老伴說既來之則安之,或許情況會好轉呢!結伴同行的友人也同樣勸解我,希望我回心轉意。

第二天一早便乘旅遊巴士前往麗江,起程前到過一個荷花公園,可惜那堛熔花比人憔悴。導遊是個杭州青年,來了雲南六年有多,樂不思蜀。他說江南是旅遊熱點

,雲南遠遠比不上,但這只不過是商業價值的指標,並不反映天然環境的優劣。他保證未來的幾天將會是一個難忘的旅程,我唯有拭目以待。我們曾遇過很多導遊都是口不對心,真假難分。他們在這一行幹了十多二十年,人生經驗豐富,說話該有點分寸

,懂得輕重。那個負責江南團的導遊,雖然辦事落力,包括每天提醒人購物,但不時出言帶有侮辱性,指桑罵槐,令人反感。我在行程終結前仍不忘付他小費,並非表示對他的服務滿意,而是補償我購物不熱心使他收入受損而已。有些導遊非常大膽批評共產黨,不知是否在博取信任?我最怕那些高談人生道理的「智老」,使人昏昏欲睡

    巴士沿著超級公路走,非常暢順,途經楚雄,很快便到達大理。我們以前來過這裡,還在大理古城逗留了幾天。蒼山和洱海是大理的風景標誌,印象難忘。這裡是白族的家園,他們世世代代在此生活,與世無爭。一個白族姑娘穿上傳統的衣服,帶領我們去參觀喜洲古鎮,讓我們領略一下少數民族的生活方式,也去參觀了嚴子珍的豪華巨宅。嚴氏是當年的大財主,茶馬古道的名人,和雲南軍閥龍雲及蔣介石委員長交往,可見其顯赫身份。如今人去樓空,只任人憑弔。

    巴士在午飯後繼續行程,目的地是麗江,一直都走在超級公路上,五百多公里的路程,早發晚到。由於這團只有廿八人,旅行社派了一輛較小型的巴士,坐得不很舒適,但沒有人因此表示不滿,大家只希望往後數天的節目能以觀賞風景為主,那便是「阿彌陀佛,功德無量」了!

    在麗江休息了一個晚上,老伴感覺體力仍未完全恢復過來,但又得趕著上路。我們先去玉龍雪山下的一個納西族的小村莊,名叫「玉湖村」。村外一大片野草叢生的平原,據說在抗日時期被開闢做臨時機場,飛越「駝峰航線」的「飛虎隊」便利用這裡升降。玉湖村內曾有一個美籍奥地利探險家與植物學家,他在那裡前後居住了廿七年。他來此搜集植物標本,也研究納西族的東加文化,為美國地理雜誌撰寫文章,同時埋頭著書立說,可惜部份手稿在船運美國途中被日本戰機炸掉。

    離開玉湖村之後,導遊帶我們到一所專營「螺旋藻」的中心參觀。螺旋藻是雲南程海湖的特產,被譽為雲南三寶之一,有防「三高」的功能,也是解除便秘及調整睡眠的良藥。可惜沒有臨床數據去支持這些論調,猶如「六神丸」和「十靈丹」一樣,能治百病,只要相信它便是,所以很多團友都買了,我則「按兵不動」。雲南線的導遊沒有強迫人購物的陋習,不像那些江南線的同行那樣地施行高壓手段。

    購物「功德圓滿」後,我們便起程前往藏族自治區的迪慶,它又名香格里拉。這時旅遊旺季已過,交通不繁忙,方便到金沙江源頭的虎跳峽觀賞急流。由於老伴不良於行,我們沒有參加這個項目。其實十多年前我們已經去過。

    麗江和香格里拉之間還沒有超級公路連接,巴士只能緩慢地沿著山路爬行,拐彎抹角,穿越不少峽谷,也跨越不少急流,十分險要。這使我回憶起九年前由麗江前往蘆沽湖那次的經驗,仍歷歷在目。我們從海拔二千五百公尺上升至三千三百公尺的高原,有些團友開始感到高原反應,為防止惡化,很多人都按照導遊指示買了氧氣筒。

當看見隨風飄揚的彩旗便知道我們已踏進藏族的家園,玉龍雪山一直在我們視線範圍之內,如影隨形。高山一向被藏民奉為神靈,保祐他們的安全。湖泊也被藏民奉為生命之神,湖產和湖水是不可或缺的資源,使他們能夠生存下去。藏人在過去是遊牧民族,如今已安頓下來,改變了原來的生活方式,以務農為主,但仍未走上工業化之路。這裡的天空永遠是藍色的,沒有半點污染。雖然經濟比較落後,但人們都知足

,過著健康及快樂的生活。藏傳佛教是這裡的主流宗教,也是他們精神支柱及日常生活的重要環節;廟宇林立,香火鼎盛,神職人員地位崇高,受到平民百姓的尊敬與追隨。

抵步後立即前往「獨克宗古城」遊覽,它是按照佛經中的香巴拉理想國建成的,可惜三份二的建築物曾經被大火摧毀,如今所見都是災後重建的複製品。天亮後,前往當地一個「季節性」大湖,在水滿的季節它叫做「納帕海」,藏人都習慣稱湖做「海」;水退後,湖底出現,變成陸地,野草叢生,被稱為「納帕大草原」。入冬後氣溫可下降至攝氏負二十度,加上乾燥的天氣,湖水都被蒸發掉,成為大片荒蕪之地

。今天所見的納帕湖便是這個樣子,無比荒涼,非宜人居。

離開納帕湖之後我們便前去參觀「山巴拉時輪壇城文化博覽中心」,屬於藏傳佛教的陳列館。展品非常豐富,有數不清的佛像、唐卡、壁畫、兵器、服飾、生活用品

,琳琅滿目,大飽眼福。展館內有個八層樓高的巨型佛像,看來並非慈眉善目,而極具威嚴。我聽導遊解釋:它額頭多了一只眼睛,能看穿看透普通人看不到的東西;祂雙腳踏在兩個人的身體之上,壓住罪惡與慾念。所有宗教都是導人向善的,佛教也是一樣。因為室內沒有暖氣供應,我逗留久了感覺很冷,只有匆忙離開。到此香格里拉之旅程也算圓滿結束。  

    我們從香格里拉返回麗江,並打算在那埵A過一夜。雖然來此多次,但麗江發展得那麼快,除了古城之外,其他地方對我來說都變得很陌生。既然來了,傍晚我們便乘計程車到古城瀏覽一番,湊湊熱鬧,看它到底有多大變化。我發覺商店愈來愈多,遊人也一樣,但少了些洋人,多了些國內同胞。從酒巴傳出來的歌聲與樂聲,大同小異,震耳欲聾,避無可避,由於這樣我們很快便離開。古城的一切太過商業化了,失去了原本之淳樸,實在可惜!納西族人都遷出去了,把住房租給商人作商業用途,古城變為一座大型超級市場與食肆。

    離開麗江之後又到了大理。導遊帶領我們參觀「玉石城」和「製銀作坊」,是旅社安排的另一購物環節,但導遊沒有運用高壓手段,使我們感到比較輕鬆。購物完畢之後還可品嚐白族「三道茶」及歌舞表演。茶水淡而無味,藝員無精打采。

    大理曾經是雲南的政治、經濟及文化中心,遠在昆明成為省會之前。遊覽古城是節目之一。以前不收門票也沒有收費的電動車服務,如今什麼都是非錢不行。大理古城和麗江古城一樣變得愈來愈商業化,使我遊興減少了。

    這次沒有去觀賞崇聖三塔,是因為老伴體力再無法支持過多的勞動,所以只留在酒店裡休息。稍後在酒店附近散步,發覺街道上的店舖十室九空,一片肅條。導遊曾這樣解釋:政府在本年十月中下令調整旅遊業,控制價格,市場縮減了接近一半。中國經濟一向是這樣地波動:過分自由就亂,過多管制就死!

    大理的天然環境依舊,非常美麗,不同凡響。下關的風,上關的花,蒼山的雪,洱海的月,是行色匆匆的人無法欣賞到的「風花雪月」美景。如果再來,一定會多留幾天,去捕捉這些如夢似幻的仙境。

    離開大理我們又匆忙上路,馬不停蹄。巴士沒有向著昆明的回程路走,原來購物的環節又再出爐了。這次是蝴蝶泉附近的翡翠玉石大型展銷會,來到之前導遊編了幾個動人故事,無非說機會難逢,必須及時搜羅一兩件家傳之寶,可點綴家居或帶在身上保個平安。他還介紹一項「賭石」的遊戲:如果顧客對某塊「翡翠源石」感興趣,可出價賭一賭運氣,猜中了可將它據為己有,無須支付差價;猜不中的話,可按賭注金額換取店內相同價值的製成品。促銷手法可謂五花八門,我却無動於衷,在人頭湧湧的展覽場走了一遍,湊完熱鬧便伺機脫身。

雲南是普洱茶的原產地,我一早便預料到「品茶」是必然的節目之一。果真如此

,導遊以「品茶」為名帶領我們參觀一家規模龐大的茶莊。待「說茶」表演完畢之後便啟動促銷的「引擎」。由於舟車勞頓,我沒法集中注意力,一直魂遊太虛,恨不得這場戲迅速謝幕,但推銷員很有耐性,運用「語言藝術」來誘發人們的購買慾,直至達到目標為止。

經過連日觀察,我發覺所有「交易場所」都遠離鬧市,可容納數百人,有足夠空間停車。顧客多是海外華僑,他們來到那裡猶如被放逐於孤島上,求助無門。商人利用「小甜頭」作利誘,使「獵物」容易上釣。他們也利用「漁翁撒網」的方式,積極擴大客源,放棄「守株待兔」的消極方法。旅行社、酒店和零售商携手合作,在華僑聚居的地方大力宣傳,強調只有華裔同胞才符合資格享受廉價旅遊,令人感覺中國政府的僑務部曾參與其事,其實並没有這回事。他們不敢招惹洋人,因為恐怕洋人投訴

 

「交易場所」内充滿「專家」與「學者」,向顧客解釋產品的好處,特別強調醫療效能。例如龍井茶和普洱茶除了品嚐價值之外,還有防「三高」作用等,耳熟能詳

;紫砂壺、玉石和翡翠可作收藏品,還可增值。聽得多了,真假難分。

 

    江南線與雲南線導遊之間存在不少利益衝突,後者感覺前者將消費源頭截斷,因此表示不滿,毫不諱言揭發對方不擇手段促銷。同室操戈,互相殘殺,使人難以辨別是非。

 

    江南七天遊和雲南九天遊將快完結,到此大概可來個總結。

 

                      2017/11/15 成文於昆明  黃啟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