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的貢獻」外一章

  

    遠在美國喬治亞州首府亞特蘭大的張甜甜學姊最近看到拙文「竹子的貢獻」後,來電郵規勸我別上蘇東坡的當,她告訴我她深受竹子之害,每年都要經歷一兩場「竹之患」的奮鬥過程,最後總要花錢請專家來驅逐「惡君子」竹子遠離她的後花園,而每當春夏交接之際,她總是提心吊膽的猶恐竹子為她惹上侵佔地域的官司,我看了忍不住笑出聲來,甜甜姊姊真是有趣,自古以來文人雅士都愛詠竹,為何惟獨她對竹子卻是如此憂心忡忡呢?

 

  原來甜甜姊姊十多年前不知竹子的霸道和厲害,興緻冲冲地花錢在後花園種了卄棵竹子,然後天天學古人在自家後花園欣賞竹子的風雅。四年過去了,還不見有新筍冒出頭來,偌大的後花園還是那廿棵亭亭玉立的痩竹迎風搖曳,增添了不少詩情與畫意,不料到第五年的一場春雨過後,發現竹叢下驀然露出十幾根小筍尖來,全家人快樂得意之情可想而知,起先甜甜姊姊甚至捨不得把盼了多年的鮮筍挖來吃,可是接著每天清晨卻發覺每根小筍都被松鼠咬斷了一大截,自己捨不得吃卻反而給松鼠們作為美味的晚餐,甜甜姊姊實在有點心疼!

 

    翌年,甜甜姊姊想到用細鐵絲網把剛冒出頭的鮮嫰小春筍覆蓋住,與小松鼠們展開鬥智及鬥快的比賽,於是這些躲過松鼠齒下之劫的嫩筍笜壯起來了,很快的竟長成一個小小的竹林,由於春筍長得又快又多,後來甜甜姊姊乾脆也不在乎小松鼠來與她一同分享春筍了,她也歡迎鄰近朋友到她家後園來挖掘新鮮的竹筍,大家有福同享,真是快樂無比。

 

    想不到快樂的時光容易過,才過沒多久煩惱就跟著隨之而來了!她發覺這些竹子原來竟是霸氣十足,它們想佔地為王,經過四年的雌伏後已是養精蓄銳,其繁殖力和生長力非常強而且猛,盤踞在地下的根莖已朋結為黨,聯成一個龐大系統的組織,一旦冒出頭來就肆無忌彈地昂昂然在她家後花園裡隨意到處亂鑽亂長,一夕之間竟從地面上冒出成百棵竹筍來,眼看就快要佔領了她整個後花園了,她夫妻倆費了不少功夫去鏟鋤,欲除其患卻是不得要領,真是苦不堪言,她只好花了幾千美元請專家用鐵腕手段斬斷其根去其後患,並兼施圍堵政策,用鐵片塊在地下把竹林圍繞起來,又用農藥除草劑噴灑其周圍地帶,力圖阻止這些不識趣的竹子在她家後花園繼續滋生,砍下的竹子及其地下根莖組織足足載滿了一卡車,數量確是夠驚人的。

 

    但是可謂「惡竹除不盡,春風吹又生」,今年春天才剛過去甫進入初夏,這些有頑強生命力的竹子又在她的美麗後花園冒出30多棵竹筍來,並想故伎重演,再度橫行霸道,到處佔地滋長,由於施灑過除草劑,甜甜姊姊再也不敢挖筍來吃了,夫妻倆真是傷透了腦筋,想來又要再花錢找專家來除竹了,此箇中滋味實非親受其害者不得而知,而且甜甜姊姊非常擔心這些惡性頑劣的竹子,萬一它們還想搶地盤侵犯到鄰居的土地上去,就會害她家無端惹來一場侵地官司,實在是太不值得了,尤為甚者更是擔心它搞惡性肆意破壞,把屋外的水管鑽破,那麻煩可就更大了。

 

    因此,甜甜姊姊每當想起竹子真是愛恨交加,最近看到拙文「竹子的貢獻」,她忍不住要來郵規勸我千萬別相信蘇東坡云"不可居無竹",她說那些文人雅士對竹子的歌頌都是不切實際的,只知其利而不見其害,竹子在外頭看看就好,千萬別招惹它們回家,如果真想種竹,甜甜姊姊建議除非是種在大缸子裡,不要種在地上任其生長,否則往後其害無窮矣。

 

  我兒聽說甜甜阿姨家有很多竹筍不斷從地上冒出來,他想起我上週才花了數百元買了幾斤竹筍來煮湯,鮮甜爽口十分的好吃,他說竹子實在非常厚愛甜甜阿姨,長這麼多竹筍來免費供應她食用,真是太好了,我連忙告訴他此話可千萬別傳到甜甜阿姨耳裡,因為她正在為如何根除竹子而煩惱不堪呢!

 

    甜甜姊姊勸我別上蘇東坡頌竹之當的忠言,使我想起了物極必反的道理,而且凡事都有正反兩面的看法,有優點亦會有其缺點,想不到自古至今眾所歌頌其俊俏飄逸、高風亮節的四大君子之一「竹子」,如果不知節制、繁殖過盛也是惹人生厭,欲除之而後快的,即使它有高聳挺拔、虛懷若谷的樣貎,也會變成令人望而生畏、霸氣十足的「惡君子」了,我與甜甜姊姊對竹子的體驗雖是各有不同,但我也頗能理解甜甜姊姊被竹子煩擾的心情,謹以此文作為「竹子的貢獻」外一章。                  

                                                                                          2015.6.23

 

感謝「竹子的貢獻外一章」的回響    黃寶芝

 

「竹子的貢獻外一章」發表後有許多頗具建設性的回響,這真是出乎意料之外並且相當難得,現在告一段落之後,我想來個總結,以釋或有之疑。「外一章」拙文完稿後,我首先傳給張甜甜學姊看,是想必須徵得她的同意才發表的,因為起緣自她在看到拙文「竹子的貢獻」之後來電郵簡略地告訴我,她種竹的親身體驗與心情,她說正在為後花園的竹子大量繁殖延生而甚感煩惱呢,我覺得這事十分有趣,因而動念寫「竹子的貢獻外一章」。

 

我在草稿的第一段最後句本來是這樣寫「……甜甜姊姊真是有趣,自古以來文人雅士都愛詠竹,為何惟獨她對竹子卻是如此深惡痛絕呢?」。甜甜姊姊看後,立即回函特地建議將「深惡痛絕」改為「憂心忡忡」。她在函中說:「其實我待竹還是有感情的, 只是我家先生太憂慮 , 常常說要把它們全部剷除 , 我不肯,(稿子)請發出去吧,希望有種竹樹經驗的讀者看到,能給我寶貴的建議。」同時,她亦提供了一些比較詳細的實際種竹過程,使我在拙文中能更貼切地描述她種竹的經過及其先後不同的心境。而這時我才真正瞭解到,原來甜甜姊姊的心裡其實一直是很愛竹的,只因竹子實在長得又快又多,把她家後花園弄得亂七八糟才會造成了煩惱。

 

「別上蘇東坡的當」只不過是一句俏皮的戲謔之語而已,蘇東坡的道德文才自古至今,一直都是眾所稱許和欽敬的,甜甜姊姊並無存有不尊敬古聖賢人或詆譭耆儒之心,只是跟我輕鬆地用開玩笑的趣味性字眼才這麼說的,這點大家應都能理解。而且有人說「自古文人多大話」,即是說寫文章的人大多好以誇大的言詞或是諧趣的文字來美化其文章,這亦希望大家能予理解。

 

今人引用蘇東坡云:「不可居無竹」,只是藉用此語來領會古人對竹子的愛及其心情而已,眾所周知,古今生活環境已有很大變化,古時可能一般居住周遭有很多空地,種竹能美化環境,即使它蓬勃漫延也不足慮,而且當時一般民居可能也很少有庭院設計,但現今有花園的住宅多是經過美化的規劃,不可能讓某一種植物全面霸佔整個庭院。而且都市內大廈林立,到處都是水泥叢林,想在門前或住宅周遭種植竹子,根本無可能辦得到,但是我們經常引用到蘇東坡的「不可居無竹」,其實並無意要在自家種竹,只是想藉此強調竹子的俊俏和它的功用而已。文人有時會故意用諧趣的語言去揶揄古人,以增加其文章的趣味性,也是無可厚非的,並沒有不敬之心,而且都只是點到為止,並無撻伐之舉。

 

茲將各方對種竹及對拙文所提建言及感言,簡略地將重點節錄如下:

 

美國羅省的劉詠平文友在來函中給我按三個「讚」,並告訴我,她也曾與竹子奮戰達3年之久,其箇中心情可想而知。

 

加拿大溫哥華老友區國明兄來郵云:「不可居無竹」,浪漫要付出代價的!他說出有朋友在院子裡種竹,其地下根莖竟將魚池戳破,險些釀成大禍,而且種竹也極可能會招蛇。

 

巴黎的費儉之文友來郵云: 竹子的確應該種在缸堙A不然後患很大。

 

中國蘇州湯雄大師來郵云: 拜讀了您的新作《竹子》續篇,感到這才是經過思考的好散文。的確,真正的文學作品,是一定要抒發自己的真情實感的。給我真實與耳目一新的感覺。為您點個讚。希望我們以後在進行文學創作時,都要這樣勤思勇敢,說真話,抒實情。

 

香港曾家傑老師來郵云: 我無條件接受東坡居士的愛竹說: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無肉令人瘦,無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人俗不可醫。惟知易行難,香港寸金尺土,何來立竹之地?幸好還有一塊心田,只要澤雨無偏,心田受潤,竹可以在心田生長。此非異想天開,有一藝術家之言可供佐證,他對外國友人說:竹子是生長在中國人血液堛漱@種植物。願我心田之竹同具invasive本性,茁壯成長,使我決不隨波逐流,讓我早日事事成竹在胸,從此以後,種瓜得瓜,幹啥得啥。阿彌陀佛!再者,倘若僅從功利實用角度,非從比德、暢神角度談竹,又當別論,貧僧八道胡說,李斯特狂想曲聽多了一點的貧僧合十。

 

澳洲雪梨馮祺樂學長來郵云: 東坡居士沒騙誰,竹也不會騙人,而是:人多忘了,古人今人生活於不同年代,人也多忽視了竹的自然本性invasive。澳洲大多local council 

只許民居院庭種植non invasive clumping 的竹,花圃也只出售這類。別錯怪了竹,更不該錯怪了古人.....種出了惡君子」該是忽視了物性,實難牽連到物極必反,凡事有正反兩面之說法。

 

美國亞特蘭大張甜甜云:月前欣賞完寶芝獲優秀獎的一篇文章《竹子的貢獻》,心中不無感概。人皆頌竹俊 ,我獨怯竹煩 。只有種過竹之人,才領略竹之患。

曾老師說要心田竹種,很有禪味。猶怕茁壯成長,胸有成竹之後 ,盤根會帶來心有千千結,心亂如麻之慮矣!謝謝曾老師與祺樂兄的高見,使我茅塞頓開。原來竹也有不繁衍的品種 。可惜這邊還未有花農引進,讓我選錯了不節育的竹,替自己找麻煩。從竹聯想到銀杏,銀杏葉形優美,種子皮奇臭,菓子益人,但吃過多(每天不宜超過十粒)又有害;美與醜,善與惡,都同發生在一棵樹上。何况世間形形色色的愛愛憎憎 ,多少人能達到無為的境界,既無風雨也無睛的修為 

 

台北草聖黃友佳大師最後趕上眾家建言的末班車並補充說明他是插竹(不是插花): 竹子除了種在土地上、種在心坎裡、種在文章裡、種在桶子裡、種在相片裡;我是把竹子種在我的國畫裡。

大師除了提供親繪竹之國畫兩幅之外(見附圖),並以七絕一首回答: 

    「雒誦諸君談竹話,枯腸搜盡無言介;案頭忽見繪幽篁,種竹畫圖添一解。」

草聖果然是詩書畫的長才,信手捻來非但立見奇書與異畫,其詩作亦稱佳品。

 

紐西蘭漢俳大師林爽搭上最後末班車的車尾,她補上兩首漢俳:

    「世人頌竹俊  只有種者得教訓  竹患苦惱尋        

    「人俗不可醫  種竹無法變氣質  善惡各自知」

 

旅居台北但目前在美國加州避暑的前中華民國駐越南大使館秘書潘明先生在看了《竹子的貢獻外一章》的各家建言與感言後,來函告訴我:寫得很好!感謝有幸分享。

             

綜而言之,各方建言確是真知灼見,寶芝藉此增長了不少見識,不知何以言報,惟有衷心的感謝,謹以此文的經過作出總結,最後我要特地向甜甜姊姊真誠致謝,多謝她提供了有關種竹的寶貴經驗,讓我有此機會對竹子有更多的瞭解,也值此增加文友師生間的知識交流,實在造福不淺咧。

 

                                                                                          2015.6.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