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善性循環

——讀臺灣作家黃寶芝《善性循環》

 

    真是不巧,就在我剛剛接到王耀東老師轉來臺灣作家黃寶芝老師的《善性循環》之時,一向健康的我,身體這部跑車卻“瞬間”出現了故障。還好,是黃寶芝老師的《善性循環》陪伴我度過了這段心情難捱並較為顛簸的短暫時光。

 

    黃寶芝的隨筆透著女性作家特有的細膩,而映入眼簾的也大都是國事、家事、天下事,而正是友情、親情、離情等種種情愫,才循環出人間的真愛永琚C

 

    黃寶芝老師的善良、愛以及對善性的實踐和召喚,自始至終都氤氳在她吐氣如蘭的文字中。她寫狗——《Life福福寶貝安息吧》《小黑黑你要勇敢點兒》《永別了,小黑黑》,寫的是家堥漹曭砥X—如寫養了12年的Life福福:“兩周前你突然病倒,四肢癱瘓了,連站都站不起來,爸爸抱著25公斤重的你去看醫生,醫生說你患了惡性腫瘤。接下來的日子,全家人忙著吃藥,餵你喝水和餵你吃嬰兒食品……爸爸抱著你,一邊撫慰一邊想盡辦法餵你多吃一兩口”……我們看著這些文字,她豈只是寫狗,她彷彿是在充滿愛憐呵護一個身患重病的嬰兒,我們未免會被作者關懷備至細緻入微的情感所感動,寫《小黑黑你要勇敢點兒》也是這樣。

 

    對待動物尚能如此,對待花草呢?在黃寶芝筆下,植物花草們依然是有靈性和善性的——“松、竹、梅被稱為「歲寒三友」意謂此三種植物在嚴寒冬季仍保持其頑強生命力……竹子因枝幹有節而引申為「氣節」其耐寒長青被視為「不屈」,其高聳挺拔被稱為「昂然」,其清秀俊逸被稱為「君子」,其莖幹中空則是象徵「虛懷若谷」之情操”。如果隨筆如是遂意也未嘗不可,而黃寶芝的隨筆在惜墨如金精短的篇幅堙A卻不惜用盡可能多的筆墨來告訴你更多的“知識”——如竹子的種類、生長、產地,進而進一步闡述竹子的商用價值及文化內涵,她的這種不斷延宕,自然鋪陳的寫作方式,就形成了她的寫作定勢和藝術風格——讓人在悅讀中增長“見聞”。寫《竹子的貢獻》如此,寫《木槿與我》《康乃馨vs太陽花》《山寨版的假鳳凰——盾柱木》也是如此,只是她的寫作是“隨意”的,就像面對面的拉家常,在親切的“交談”中,讓你在興緻盎然的悅讀中得到啟迪或頓悟,如果說貢獻的話,黃寶芝式的隨筆,為刻板的“說明文”寫作開闢了新的路徑。

 

    據《善性循環》前言:她的這種獨立特行的寫作風格,是緣於——她“憑著一個媒體人對新聞的習慣性有感而寫——“每天閱報看新聞,注意到有關真、善、美的事物及各種相關的報導,便即刻上網或到圖書館、書店去尋找及閱讀相關資料。”可以說,黃寶芝老師,是以嚴謹治學的態度,來經營自己寫作的。而且,她的善良、她的向美向善,她豐沛而又睿智的多情善感,無不浸潤在她的文字中——“有一天和兩兒走在臺北市木槿花開得最為燦爛的羅斯福路上,擡頭看到開滿枝頭美艷火紅的木槿花,心中感到無比的快樂,我說:倘使日後在我植葬的草地上多種幾棵木槿,在春日堭`常可擡頭望到美麗的木槿花,相信我在天之靈會更為快樂。”

 

    這是一段在“非常時期”頗為感傷的文字,我一向反對這種較為悲觀情緒的隨意表達,尤其老人,儘管人的生命軌跡並不以自己的意志為轉移,但主觀豁達樂觀的心態,會引燃自身正能量的持續噴發。

 

    黃寶芝是駐足在臺灣活躍在世界的媒體人,這就決定了她能夠更多更廣泛地接觸目力所及的大千世界——上至天文,下至地理。

 

    黃寶芝的經歷是豐盈而多姿的。黃寶芝重友情,而她寫的如方明、榮惠倫、梁柳英等眾多老師,由於躋身美國“風笛網”的緣故,近年來,我也多有“接觸”。而她的這部分關於友情、親情的遊記文章,又寫得非常親切感人,如《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就寫了分別30多年後——她早年在越南《新論壇報》做副刊編輯時的同事周文忠。

 

    周曾任《新越報》總編輯,是大牌編輯,而黃寶芝當年做副刊編輯,而他兩個人後來的經歷卻大相徑庭。19754月,隨著越南的“風雲變色”,所有報社全部關閉停刊,之後,“周兄的際遇便極為坎坷,吃盡了不少苦頭”,而她度過了混混沌沌的三個年頭後,定居到臺灣。另如寫闊別多年的老同事相聚的《老友相逢憶當年》,寫《悼國樂大師陳裕剛學長》《好客的詩人方明》《盛情洋溢三藩市》等等。

 

    在《良師益友的情誼》一文中所寫的是美國芝加哥風笛詩網榮惠倫總編輯一行五人從香港飛抵臺灣旅遊的情誼。榮惠倫總編我“熟悉”——由著名詩人王耀東介紹,我成為了美國風笛詩社的成員,並通過風笛詩社風笛網這個在海外華人中很有影響力的平臺,我發表了不少詩歌、隨筆及評論文章,並因之結識了不少在海外的頗有影響力的大腕級詩人作家,這其中就有榮惠倫、非馬、冰花、池蓮子、方明、曾廣健等老師。在這篇文章中,黃寶芝老師還記述了巧遇臺灣著名詩人瘂弦的事,而瘂弦也是我所敬慕的詩壇大家。

 

    黃寶芝在談及《善性循環》的寫作時說:“回想起我大半生涯都是從事報業,在編輯部內勤的環境極為單純,不識社會百態,2010年夏天突然生了一場大病,病後退休在家休養”。而正是這次休養,榮惠倫老師鼓勵她重新拾筆寫作,將所見所聞紀錄下來,以此打發時間增加生活情趣,留下些雪泥鴻爪以作紀念,就是這樣的一個鼓勵,她竟用兩年時間,寫了數百篇隨筆小品,發表在國內外報刊或網站上。

 

    黃寶芝的散文隨筆頗有憂患意識和悲憫情懷——她不僅談植物花草,動物生態,也談大人物的言行,平民百姓的故事,有對善的歌詠,也有對醜的鞭撻。如寫《路見不平,自己鋪路》,寫的是臺北市服務於金融業的李小姐自掏腰包補道路坑洞的事——失修的道路,到處是坑坑洞洞,而公路維修(重修)的速度又總是和損毀程度成反比,可喜的是臺灣的李小姐能夠在三更半夜很低調花時費力的自備材料工具蹲在路上修修補補。當然,現實生活中,栽樹者有之,伐樹也有之,這是常態,而正是這種“常態”,卻折射著人生百態和民眾素養,尤其結尾,頗為點睛——“從97年到今年為止,一共有23700多件通報檢舉,而因為道路不平,讓行人、機車騎士摔車的國賠案件數,更高達269件”。

 

    另如《大學窮生畢不了業》《你幸福嗎?》,她在《你幸福嗎?》文中這樣結尾——“大家的感受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但主政者應勤政愛民,政策要讓民眾有感才對,豈能不明察秋毫陶醉於‘廉價幸福’的迷思中。”黃寶芝的《李承鵬的臺灣觀感》一文對我觸動也很大——李承鵬感動於臺北人井然有序的實踐“垃圾不落地”政策,他曾問一位麵攤的老板——“「垃圾專用袋需求這麽大,難道沒有商家想仿冒牟利?沒人想省點小錢用假的垃圾專用袋?」麵攤老板回答:「垃圾專用袋賣錢是用來做環保,若我們用假冒的袋子,政府怎麽有錢做好環保?」李承鵬又故意問他:「政府也沒有什麽好你悄悄地省點錢得些好處不是很好嗎?」結果麵攤老板有點惱怒地說:「要什麽好處?這奡N是我的家,這樣子做,對不起自己啦」”。本來很平常的回答,確能讓人警醒,尤其在私慾膨脹的當下。

 

    憂患意識是醒世的燈塔,不僅僅要放大美,也要用辯證的眼光“審視”醜,以促成美和事物的臻於完善。

 

    黃寶芝是向善向美的,她對善的呼喚與歌詠尤為令人動容。如寫少年最要好的摯友萍的文章《憶良友》,開篇就是“昨晚午夜夢回時,我哭濕了衣襟枕席,原來夢境竟是一種懲罰,在悔恨交加中我淚流不止,好想念少年時的摯友萍”。人生總伴著很多遺憾,有的遺憾能彌補,而有的遺憾確是陰差陽錯無法彌補的,黃寶芝的遺憾便是後者,而且是在一種無法釋懷的誤解中艱難度過的——“四十年的光陰恍如轉眼間匆匆溜過……好想親自對她說聲對不起。”這樣的遺憾我們從電影中看過,而現實中就真能發生類似的事,不過,我想,如果遠在美國的萍若能看到這篇文章該有多好啊。黃寶芝寫的《越南新娘的“離”情》也很打動我,她在文中寫了在特殊時期越南新娘的種種際遇。行文中飽含了太多同情和無奈。而她這種博大無痕的悲憫情懷,也同樣印證在《從悲痛中找回重生的路》《“人人為我,我為人人”  感念我的父親》《詩意的“重陽節”,感恩的“老人節”》《臺灣小熊貓“圓仔”瘋遍全世界》以及寫“保釣”等篇章中。

 

林林總總寫了以上的隨感文字,不過我還想說,黃寶芝的語言也是頗有親和力並頗富唯我性的——

“臺灣的自由民主道路是走得如此顛簸辛苦,也許前面還有漫漫的長途等待我們去披荊斬棘”

    “遠在夏威夷的老同學……晚上特地抽空與我大煲電話粥,細說陳年往事好像翻箱倒櫃般瀉了滿地——撿起來真是感慨萬千。”

    “美得讓人目不轉睛”……

 

是啊,美的讓人目不轉睛——善是軌跡,大善至美,黃寶芝老師用善性循環出的美文,怎不讓人感動。

 

                             2015.1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