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參加了一位父執輩的葬禮,想起他生前的一切,真個百感交集。當時機器行業提起其名,鮮人不知。昔日的機械沒現時那麼先進,多項工序要靠手工操作來完成。他就憑著精湛的技術,培養出多名手藝熟練的夥計;再加上信譽良好,短時間內撈得盤滿缽滿。也在這段日子里,他愛上了賭博。有時整天外出賭至深夜才回來,廠務交由妻子管理。不想她也是嗜賭之人,缺少人開牌局時便喚來幾名夥計湊數。結果,弄到他們賭贏的懶於幹活,輸者更不用說了。久而,交貨逾期,失信於人,生意一落千丈。所謂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他們夫婦這時又各遭惡病纏身。入不敷支,欠下一大筆債,不久妻子鬱鬱而終。幾年後,他痛定思痛,決改前非,但為時已晚。疾病已把他折磨得不成人形,無法東山再起了。

曾有一段日子,我嘗試和賭博打上交道。它真的可使人著迷,以至晝夜不分,廢寢忘餐。由於白天工作,牌局只可安排在晚飯後。有時過凌晨才駕車回家,迎面遇上毫不理會交通訊號疾駛的貨車,還有一隊隊風馳電掣的摩托車身邊呼嘯而過,令人不寒而慄,多次幾乎發生意外。當經過那些較為寂靜的街道時,又恐遇劫。妻常半帶責備的說:“不知你是賭錢或是玩命?”雖是“友誼”牌局,贏輸不大,但輸的畢竟也是辛苦掙到的血汗錢,加上精神和體力也不允許我長此下去。最重要的一點,我忍受不了妻那擔憂的眼神和孩子們困惑的目光。漸漸,我對此失去了興致。

我也曾學人賭球而徹夜不眠的待在電視機旁(因時差關係,歐洲各大足球賽事開始直播通常是在越南深夜至凌晨後),但情況維持不了多久。我那顆稍為衰弱的心臟實在受不了螢光幕上那些搶球、攻門既緊張又激烈的畫面,再是其富於“戲劇性”的比數和結局。為此,我還特地寫了一首打油詩“自嘲”:“聚友掏錢學賭波,英超西意甲包羅;通宵達旦觀球賽,不比眠香暖被窩。”

我認識稱得上賭徒的不乏其人,他們常有著一些鮮為人知的故事。摯友盛昌不時說起他父親年輕時如何輸到幾乎傾家蕩產的經過。玩紙牌十三張時,對方指上戴著暗鑲有一面小鏡子的金戒指,發牌時早已看清他父親的牌底而有相應對局;可說十拿九穩,除非自己倒楣拿到一手壊牌。這是後來有人見他父親輸得太慘,於心不忍說出真相勸他不要再賭了。我亦曾目睹一位仁兄用一根尖利的幼鐵絲在紙牌背面刻上他自己才懂的記號,這是用來玩廿一分牌時,作莊家的他易于知道下家的點數而懂得隨機應變。

在熟人家裡,我常遇上提著菜籃子來玩紙牌的馮大嬸,奇怪的是堶控q不見到一把蔬菜,全是魚肉類的食品。一回,我終於忍不住好奇便問:“大嬸,您的家人不愛吃蔬菜嗎?”她瞪了我一眼,緩緩地說:“用不著如此麻煩,回家把這些魚肉弄乾淨,煮飯時放進電飯煲婸],來個“一鑊熟”就行了。”

志文是搞小食物檔的,生意不錯而薄有積蓄,不知何故他竟迷上了賭球。每場賽事下注數目不菲,偏偏他的運氣欠佳,勝少敗多,有時一晚輸足七、八場亦是常事。袋裡錢輸光也罷了,還瞞著妻子去借高利貸。我估計,以他的收入,省吃儉用亦得花上最少三年時間方能還清本金,這還未算上那高昂的利息正日益增加及天氣不好淡季的時候。家無寧日,其妻正準備上演類似“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悲劇。幸獲好友仗義疏財,先墊上一筆錢助他還清債務,這才避免更嚴重的後果發生。

香港無線電視劇集“迎妻接福”也針對此一主題。由謝天華飾演的賀義從少就和賭字結下不解緣,且一段時間內逢賭必贏。一天他遇著老和尚贈與內有一紙條寫著“長賭必輸”的錦囊,偏不肯相信,看也不看就順手扔掉。其後他不但輸掉了祖田家産,連妻子也典當給其死對頭作為賭注。雖說“當老婆來賭錢”純屬笑話,但“長賭必輸”倒是不變的真理。

父親生前常半開玩笑說:“那些開賭場,開字尾的莊家不怕你們把贏來的錢拿去購物,只怕你們買來大魚大肉的吃下肚子。”這堶惜]含有長賭必輸的意思,賭徒初時歡歡喜喜把贏來的錢購地置屋,長賭下去到頭來還不是乖乖地變賣作賭注,只有那吃下去肚子的東西,莊家無論如何是要不回來了。

“長賭必輸”,我認為,這裡面應該還有另一種含意。試想就算牌局有勝有敗,沒輸到錢,但那精神和時間倒是白白虧掉了。同樣的道理,賭球落注時如不觀賞球賽未免不夠刺激,但長期通宵達旦和螢光幕作伴,體力同樣透支。我有幾位朋友就因迷上了這,時而顯得心緒不寧,整個人無精打采,工作提不起勁。

贏錢時大事揮霍,輸了便掏空袋裡錢,甚至變賣家當。人的運氣時好時壞,奇怪的是,當輸紅了眼急於反本時,賭注就越下越大,結果輸得更慘。諸如此情境不僅發生在普通的牌局上,就連賭球,玩字尾,以至在各大賭場亦很普遍。

報章時有談及胡志明市不少人,尤其是一些老板都愛往設在柬埔寨境內的賭場碰碰運氣;但大多乘興而去,敗興而回。朋友們亦曾邀我前往參觀,說什麽車子專程接送,吃喝免費招待,去見識一下也無傷大雅。我不想去,我始終認為,世上沒那麼便宜的事,一句話:“羊毛出在羊身上。”我更害怕那在體內潛伏多年的賭菌,伺機“傾巢而出”。

常聽到一位長輩說:“賭癮遠比洪水猛獸來得兇狠,一時間教人難以抵擋。”這點,我深信不疑。洪水猛獸尚可設法提防躲避,賭癮來時,真個防不勝防,事業前途,生命財產也能孤注一擲的押在牌局上。那時候,傾家蕩產,家破人亡可能就在刹那間發生。

    古往今來,賭博這種現象確實是社會公害,為人們所深惡痛絕。古人愛以詩歌形式來勸戒後人別與賭徒為伍,莫與賭博結緣。

    明朝,合浦縣廉垌有一才女。才女長大後,因父母包辦婚姻嫁給一賭棍。一夜,丈夫賭桌失意,和幾個賭徒到鄰村盜牛,被村民抓獲送往官府。才女將丈夫領回家後,便在廳堂上題了一首戒賭詩,讓丈夫銘記於心:賭門歪道把人迷,半夜贏來半夜輸。笑娷瓣M相對戰,暗中舞弊兩相欺。衣衫襤褸親朋笑,手腳肮髒骨肉離。不信且看鄉黨內,貪賭喪命幾傷悲。詩中直言賭博是“暗中舞弊”的騙局,而賭徒最終都以“骨肉離”,甚至“喪命”為下場。

清朝則有個叫施文炳的教書先生,為了挽救染上賭癮的“毒苗”,也作了一首《戒賭詩》:“貝者是人不是人,只為今貝起禍根,有朝一日分貝了,到頭成了貝戎人。”這四句詩通過對“賭、貪、貧、賊”的字形分析,將賭徒的行為、賭徒的心態、賭徒的後果以及賭徒的下場都融入詩中,實為戒賭詩一絕。

二零零九年四月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