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父

   

    戊寅年暮秋父親棄世,五載矣。思親睹物舊情囚;每念及父親生前點滴,真個百感交集。老人家臥病期間,牀前我固未盡孝,臨終尤遲一面,愧疚不已。

 

  據父親說,祖母當年攜著年幼的他和兩位姑姑以及表叔為避戰火逃難到越南,繼之祖母把表叔帶返中國交還其雙親,欲再轉回越南時卻事與願違,碰著戰事升級,四母子便被分隔數十載。

 

    少年涉世滿心憂;自那時起,父親便與兩位姑姑相依為命,為謀生計曾一度作小販,大街小巷沿途叫賣,後到一皮鞋廠當學徒。年輕時為免當炮灰,父親逾十載足不出戶,直至南方解放,戰爭結束。日間哨響生驚悸,夜半吠聲添慮愁;也是在這段提心吊膽的日子裡,父親辛勤工作,養家糊口,為我們供書教學,與母親盡心撫育五名孩子。

 

    老人家一向寬人律己,好客睦鄰,謙讓待人,小心處事。訓子無尋隔日仇;解放初期,恐我們找巷內專指點偽警察抓丁以充當炮灰的“鬼頭”算賬,父親一再囑咐我們得饒人處且饒人,莫藉故滋事。

 

    婚後翌年我學成出道欲搞個體生產,然租場地所費不菲,在家又因地方狹窄而屢遭家人異議,後聽從岳丈所勸,父親表態支持。四年後父親隨姑父及朋友們循陸路冒險返中國省親,幾經舟車勞頓,老人家才能回到家鄉,重逢闊別逾四十年的祖母可又有誰料到,這竟是唯一,也是最後的一次……

 

     初時父親只是感到手有些痲痺,但在一次摔交在洗手間後,再不能行走了。痛楚折騰潛體內,話兒囑咐哽喉頭;慢慢病情加重,老人家更不能說話。數月不到,父親便永遠離開我們。病該從淺中醫,揪心後方徹悟,錯在我們擇醫不當,過於粗心大意。

 

    父親生前甚疼孫,尤其是犬子。乙亥年我置新居,老人家不時趁晨運而步行數公里到寒舍,帶他吃早餐後送上幼稚園。可惜當時房子破舊簡陋,未能接得雙親同住。

 

     父親棄世五年後,蝸居蓋了樓房,兒女們亦乖巧長進,兩年前犬子更獲得“臺灣獎學金”到臺東國立大學修讀資訊管理系學士學位

 

    墳前喚惜聲難送,夢堻{期步久留;秋臨夜雨,寒風颼颼,落葉片片,觸景傷情,勾起我無限追思……

 

    屈辱多年兵役苦,辛勞半世債錢愁父親一生坎坷,時乖命蹇,晚年亦沒好好過上含飴弄孫的日子。今我雖暫脫窮困,卻不能承歡膝下,甚感悲戚,真正嘗到了“子欲養而親不待”的滋味……

 

癸巳年九月廿八

  ——寫於父親十五週年忌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