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詩回顧十七年

 

 

   年輕時候,老表張湘業便慫恿我學詩。他說: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吟詩也會吟。我真的把好幾首喜歡的唐詩背得滾瓜爛熟,然而卻只限於背熟而不能創作。

 

  直到1995年,一位朋友借給我一本唐詩入門法,按書中指示學習,總算摸到一點兒門徑,於是興趣大增;另外又有一位朋友賣給我一本平水韻的詩韻集成。手上有這兩本工具書,我心中暗忖:要是年輕時就擁有這兩本傢伙,也不需遲到今日才學詩。

 

  打從1995至今己經足足17年,回顧學習歷程:開頭數年只盲目摸索,造句的訣竅還沒掌控,腦袋瓜子也不靈光,把寫散文的句子搬上去,卻歉過長,幸而現成的成語可以派上用場,不至於束手無策,教人心灰意冷。可是,每詩都搬用成語,看看又不像詩。那時候甚至詩的術語--什麼叫平起、仄起,什麼叫頷聯、頸聯也一無所知,那是沒有活老師,吃虧在眼前的必然結果,活該。

 

  到了2004年,越南胡志明市各民族文學藝術總會屬下的古詩分會進行選舉,我忝任湄江吟社第二屆社長一職,深感自己詩藝過淺,恐不稱職,遂埋頭學習,把吟社內的一本白香詞譜填足一百闋;社堸]務黃泰誠有見及此,給我送來一本孟玉詞譜(複印本),總共三百闋,也照填不誤。填這四百闋不同詞牌的詞,我挖空心思,翻箱倒篋,窮經究典,把大半生的經歷,一點一滴毫不遺漏填上去,只六個月左右,卒之大功告成。

 

  我越來越喜歡平水韻(唐、宋、元、明、清的詩人都沿用)。平水韻的詩韻集成依古漢語編撰,無論以什麼方言吟唱,音階都符合要求;中華新韻則不然,只能以國語誦讀,如果詩藝較差,很難搏得讀者好感。

 

  詩韻集成平聲韻部上平十五韻;下平十五韻,上聲韻部二十九韻,去聲三十韻,入聲十七韻。一般詩作大多押平聲韻,取其聲韻悠揚故也。據我所知:無論多有名氣的詩人,恐怕都必須置備一本詩韻集成以資查詢,否則很難避免出韻。

 

  人人都知道,一首詩只能押一個韻部。於是我就在選中的韻部找適合的字押韻作詩。初哥學四句,叫做--絕句,可以押三個韻或兩個韻。我時常參考詩韻集成,尋找韻腳的連詞,前面需平選平;需仄便選仄聲字。

 

  原來平平仄仄的原理就像一條鐵鏈似的要多長有多長,一環扣一環。當我要作七言詩時,只須把七環截下來,它要不是平起式的平平仄仄平平仄;便是仄起式的仄仄平平仄仄平。

 

  我後來才知道:古人未學詩,先學對,什麼星對月、山對海,原來就是一平一仄相對。對聯(楹聯)的格式倒是簡單,以七字聯來說:上聯(第一句)如果用平起式,平平仄仄平平仄;下聯(第二句)必須是仄仄平平仄仄平。這是正格,不需改動平仄。最後一個平聲字就當作押韻。

 

  仄起式的對聯平仄必須稍為改動如後:仄仄平平仄仄平,只須把第七位的平放回第五位,使之成為仄仄平平平仄仄便行。理由是上聯不押韻,下聯平平仄仄平平仄也要如法泡制,把第七位的仄移到第五位,使之成為平平仄仄仄平平。

 

  如果我們把押同一韻部,一副平起式又一副仄起式的對聯,放在一起,它就成為一首絕詩。試舉例如後:

 

  每年春節,最常見的楹聯有: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堂。(平起式)又有另一副爆竹一聲除舊歲,桃符萬戶更新春。(仄起式)可惜堂字春字不同韻部,如果要湊成一首詩,可以換春字作光字使之同韻。詳列如後:

 

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堂。

爆竹一聲除舊歲,桃符萬戶接祥光。

 

  懂得這個訣竅之後,我不再神經質地為一首詩的平平仄仄而苦惱;不再為第一句叫做起句,第二句叫對句,第三句叫粘句,第四句叫結句而弄得頭昏腦脹。儘管八句的律詩也脫不出這個框框,只需把兩首平起或仄起的絕句擺在一起,關鍵是第五句不可押韻。

 

  學詩的我一開始便聽到一三五不論;二四六分明這句訣竅。後來讀到一些參考書提及避免孤平以及三平三仄腳。孤平只須在第五位用一個平聲字補救立即解決,這有何難?

 

  近日有位朋友對我說起擠韻一詞,使我茅塞頓開。原來擠韻就像上述拼湊的這首詩內中的祥字,因為祥字和堂、光同一韻部。這倒教我以後用字更須多一番謹慎。

 

  我讀臺灣林正三先生的詩學概要,提及寫詩應該情景交融,內容按起、承、轉、合四個字分出層次,也從林先生的巨著獲悉律詩的首聯、頷聯、頸聯、尾聯的稱謂。林先生說:古人之所以規定律詩必須具備至少兩副對聯,只為提防內容重複。特別工整的對偶固然不易求,斧鑿痕跡太明顯也不見得是好詩,而且往往因辭害意,不能暢所欲言。

 

  時下許多詩詞愛好者對律詩的頷聯、頸聯要求極高,甚至有人強調名詞對名詞,動詞對動詞,副詞對副詞,要一絲不苟才是好詩。殊不知所謂名詞、動詞、副詞云云乃新時代的玩意,古人的對仗,只要求虛對虛,實對實而己。

 

  中文字不同外文,每一個方塊字都可作名詞或動詞,就拿古人說的以衣衣之,以食食之這句話來說:第一個衣字雖是名詞,第二個衣字則變成動詞;第一個食字原本是動詞,卻變成名詞,第二個食字才維持原有的動詞本質。 

 

  又比如李商隱的詩句: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翼字偏偏對通字,誰能說不工整?又杜甫的春望一詩:首聯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破字對春字也是一例。頷聯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時字對別字亦不例外。尾聯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看似不成對,其實暗藏對偶。此外,林先生強調楹聯句法的重要:句法有一六句、二五句、三四句、四三句;尤其句尾的三個字,上聯如果是明顯的一二句,下聯二一句則流於下乘,不可取云云┅┅

 

  我作律詩,需用對偶的句子總是先作,即是下聯作好之後,才湊上聯,這方法倒是容易入手,因為押韻的句子範圍比較狹窄,尤其顧慮前面的第六位字是平是仄。有關連詞,除了詩韻集成堶惘酗雯苳坏~,我最近打開線上新華字典(簡體系統)發現任何單字都備有連詞,作詩倘遇到困難,該字典乃最佳助手。有關平仄的辨別,詩韻集成已詳列,除了死記,似乎再無他法。

 

  自從有了手機,我喜歡在短信項目塈@詩,有時偶得一兩句,立即打入手機儲存備用,極為方便。這種處理詩作方法是從唐朝詩人賈島贈無可上人的詩中學來的,詩曰:二句三年得,一吟雙淚流。知音如不賞,歸臥故山秋。由此可見,詩人作詩總是希望有讀者欣賞。

 

    我對詩詞的愛好,雖然不是與生俱來,可是學詩已經17年,竟沒有滿足感,還抱著活到老、學到老的心態,因此本文取題學詩回顧17年絕非偶然,目的作為一個歷程回顧。

 

十多年來,有了手機,幾乎不再動用紙筆,有時因為喝喜酒簽一個名字,寫的中文越來越像鬼畫符,思量欲擲筆三歎,可惜無從擲起,奈何?

 

                                              2012.1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