睹物思親

轉眼間,又是一年的忌日 ……

 

 

已很久了,沒有整理房間了。

 

    自從父親逝世後,重重堆積如山的陳舊書籍,沒有人願意理會過。心血來潮的我,突然很想將它重新整頓一番,於是抉擇在星期天,作出一次大掃除。

 

一本一本的心經、金剛經、觀音經等等,曾經是父親視爲珍貴收臟的書籍。漫不經心的一本又一本隨手翻開,其中有著父親勁剛有力練習寫字筆跡,莫名,我又從回憶中與父親一起……

 

雖然父親的學歷不高,但在我的腦海�堙A父親的知識廣闊似是一片海洋。在我適齡上學時,因家境清貧,遲遲沒有機會進校求學。我那雙羡慕其他同齡的鄰居背著書包蹦蹦跳跳的眼神,早已被父親看穿了。

 

父親便到了路邊書攤,購買一本“人手足”之書給我。清楚記得,父親教我學第一個字,並非“人手足”之字,而是“譚”字。當時,因沒有剩餘的錢購買本子,父親只好用紅色的瓦磚片,擺在門口的地上,一筆一劃的教我寫出一個字來。

 

直到我九嵗時,平日省吃儉用的父親,興高采烈的拿著儲蓄已久的學費跟我說:“妳可以去上學啦!”從我歡天喜地的動作中,我看到了父親眼�堜珙y露的幸福與希望感!

 

可惜,世事往往不如人意。父親帶着我到了一所又一所的越文學校,低聲細語懇求一位又一位登記入學老師,可是,因我己超齡,最終父親只好抱著一臉愁容回家。

 

深深知道爲了此事,父親好數天愁眉不展。故此,一天晚上吃飯時,便張口跟父親說:“爸爸,我想晚上學越文!”(屬補習班).那時候,我還記得很清楚,父親堅決如鐡地反應:“不行,哥哥、姐姐都讀正規學校,怎能委屈了妳?”

 

後來,有一次父親帶我去姑婆家玩,透過姑婆、表伯等三番四次勸解后,父親思量了很久很久,才願意讓我讀普及學校。

 

    一邊收拾一邊漫憶,喉頭早已哽咽了。整理著、整理著,一包黑色膠帶,大大包的放在紙箱�堙A不經意的讓我發現,便打開來看看,原來是一條一條軟柔柔洗臉新毛巾。

 

手緊緊握著,淚水情不自禁的滑落。想著、想著,一種慚愧牢牢將我的心窩冰凍起來。我今年已是二十多嵗的女孩了,從沒購買過一條毛巾、牙膏、牙檫等等。每當東西不能使用時,用不着我們出口,父親已經購買囘來了。而當時的我,認爲父親這樣是應該的,於是,未曾開口向父親言謝過!

 

凝視著那三十條的毛巾,千萬個“謝謝”堆積在心頭,竟不知道該如何傾訴?千萬個“慚愧”泉湧於喉頭,卻已經來得太遲、太遲了 ……

 

             2013.1.15 寄自越南

          2013.1.18 披刊於『風笛詩社/鳳凰專頁』第10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