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在那年(之一 )

 

 

   邂逅儀是那年秋天。

    那年,兩人在堤岸一所私立學校上課,上補習班——為第二年參加國家畢業會考作準備。

    說只是補習班,可來補習的學生卻蠻多,每班都擠上四十多個學生。他記得他的位子被排在第七八行的樣子,儀則坐在他前面右邊一兩行什麼的。班裡的女生都佔有四五成,佔據了前排幾行,把男生到後面,但是儀例外?

    女生那個「區」最熱鬧,嘻哈吱現在這裡。儀很少參加她們的行列,他注意到,儀來得很準時,放學,也獨自一人離開。

 

    儀有嬌小身段,一頭不算很長只及雙肩的卻烏亮亮的秀髮,面型不算圓上配了淺淺雙眉下是清澈明亮的雙眸,不怎樣挺直的鼻子,卻配上紅潤小唇,一粒小小黑痣使她略為上翹的唇兒顯得更俏皮可愛,他不禁暗下多看幾眼。他知道儀在啟智英文學校學生——從她身穿的衣裙和繡在胸前的校徽。

 

    儀比他小兩三,他比她高上半個頭。

    他與儀打交道是從一次偶然機會他向她借用鉛筆,他的筆失了——而一顆愛的種籽就這麼播下,偶爾的。初時,他們只談談功課,也聊聊生活環境。接下來,他們一塊騎自行車上學、放學。儀家在第十郡陳煌君大道(即阮志清街)一座寺廟左側的小巷子。他住在西貢第二郡(即第一郡)濱城菜市場後面,也是在巷子堙C每天,他到儀家巷子外等儀一塊上學,放學,他送她回家,在巷子外分手。

 

    一段時間後,他獲得儀家庭許可,放學後到儀家,兩人一塊做功課,有時也獲留下來在這裡吃飯。儀的弟妹很多,他們跟他混的蠻親熱,儀的爸媽倒也不討厭他——這個看來有些笨拙木納的少年人。

 

    不曉得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與儀步進了微妙、純潔、青澀的學生時代的情感夢園。

    記得一次,是一個深秋的午後。儀的自行車壞了,他載她去學校。走出巷子,儀提議徒步走一段路。午後長街顯得分外靜謐,而天正下了毛毛細雨,俏皮的雨絲從雨衣帽子滑落儀額前秀髮,臉上。

 

    儀從路旁的花圃摘了一小白花,她輕輕嗅著花兒的幽香。

    「儀,花很美,很純潔、可愛,像妳!」他有點陶醉,此刻,不禁在儀耳畔低聲

    「油嘴!」儀裝得很生氣,雙頰泛紅,眸子蕩漾嬌羞的美,小唇笑靨淺淺,使他心腔有點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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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儀幽幽告訴他,補習班可能她不讀了,她爸要她專心唸啟智英文。儀的話使他非常難過、不捨,但他又能什麼呢?

    儀不來上課了,看到她空出的坐位,他那麼空虛、惆悵。不過,他們依舊時常在一塊,他依舊到儀家,每天放學後。

 

    這時期,一向對文藝很有興趣的他,課餘時間嘗試寫作,並開始投稿到報館,而新聞日報是他投稿最多的報章——報館離他學校不遠,編輯老師很熱心栽培愛好寫作的年青一代,他的作品獲得刊登且能領到稿費。也於這時期,他結識了一班有寫作愛好的文友,大家常常在一起討論、研究、切磋,交換一些文學刊物、雜誌。有時候,儀會陪他一起去,他把一些文藝雜誌拿給她看,儀對文藝這方面不熱愛,但她也會去讀,並會代他抄寫文稿。

 

    四年過去。

    有一天,他與儀在聊天,窗外是細雨綿綿,門外出現了肖珠——儀的小學同學,也是鄰居。肖珠住在大路,家裡開雜貨店,他與肖珠不陌生,相識也幾年了。他們都是無所不談的年青人。

    「將來你會與儀結婚嗎?」大家正聊得挺開心。不料肖珠突然很鄭重問,看來不是開玩笑:「你們兩人相識已經三四年了,對嗎?」

    「會的,只要儀不先結婚。」望著低著頭不什麼的儀,他

    肖珠走後,留下的是難言感覺,他們變得有點侷侃,黯默。再沒有平時之親密和自然——他與儀在一塊的時間不算短,可是不曾正正式式提起《愛》這個字眼,更別結婚,四年來!

    「儀,妳能給我三年時間嗎?」一番躊躇,最後,還是他鼓起勇氣,打破沉默:「妳可別先結婚喔!」

    「我有權考慮。」儀依然低著頭,不過她低聲

    「妳一定要答應我,儀。」他笑笑,終於打破剛才那凝重氣氛:「妳還記得煙雨濛濛裡的陸振華嗎?」

    「我並非依萍的母親喔!」儀抬起頭,望著他,此刻,她紅潤小嘴唇翹得比平時要高,及那粒小小黑痣告訴他,她是一個好勝的女孩子:很可惜,是嗎?」

    「我會等,等到妳答應的一天!」他

    也從此刻,兩人似乎已經成了一雙初戀情侶。

 

    他和儀一起騎自行車跑到堤岸傘陀街﹝傘陀書局﹞,他買了一本皇冠雜誌送給儀,是生日禮物。之後,兩人跑到西貢,把車子放在他家,他們走到濱城菜市場附近,去看他一位小學時代的老師,但碰不到。

    走過濱城市場左旁,人們正忙著蓋搭年貨攤位,有些攤位已開始營業。這個一年一度的露天年貨市場,一般是蠻熱鬧的,尤其晚上,燈光彩亮,滿滿周邊幾條街道,都是趁會遊覽和買年貨的人們。只是,現在只是農曆臘月二十日,而且是白天,沒什麼好看。

    他與儀漫步朝阮惠大道走,前面便是西貢河,從三岔路口過去。白籐碼頭遊人稀落,也許不是週日,迎著兩人卻是西斜夕陽及拂面而來南國冬日微帶寒意的晚風。

    驀然,儀咳嗽了幾聲,他欲伸手環擁儀,雖心堹k愛,卻提不起勇氣。他只能關懷的說:

    「妳給感冒了,儀,妳總不會照顧自己,真的病了,要怎麼辦喔?」

    「過兩天便沒事了,我有吃藥嘛。」儀搖搖頭:「別大驚小怪好嗎?」

    兩人並肩漫步在西貢河畔,此際,夕陽已徐徐朝彼岸一片濃郁椰林落下,餘暉千絲萬縷灑滿河面,蕩漾於儀亮麗雙眸。

    「還有,你別為我買冷衣,肖珠會取笑,給她曉得的話。」

    「那怎成,最近天氣好冷,尤其大清早,快過年了!」

    忽然想起麗池影院兩張入場贈贈券,便對儀

    「我們去看電影好嗎?贈券過期作廢呢!」

    「,等有好片子再,過幾天。」

    「好的,我一定等。」他不禁拉著儀的手:「就像等妳一樣,永遠!」

    「假如我不去呢?」儀仰起頭亮晶的雙眼帶點嘲弄,笑笑問。

    「沒問題,我還是等下去,直到妳答應!」他亦輕笑起來。

    「別忘了,我很好勝!」

    「但是,我很有信心。」他有點激動的把儀的手握得緊緊的——多少年來,第一次。

 

    二零二三年四月下旬再度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