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文農睜開有些乾澀的眼睛,車子上電子掛鐘顯示早上七點多,車子以五十多公里時速在1A國道平穩行駛。天剛亮,他從新興縣車站乘車到省新安車站再轉車往胡志明市。靠在身旁在打瞌睡的是他女人,明天他們寶貝兒子矮仔輝黎日輝要娶老婆了。

 

    屬於貧落戶——在果努村(ap Ca No )—— 隆安省新興縣永利社一個接壤柬埔寨王國的偏僻小村落。早些年老黎兩夫婦和兩個寶貝兒子——矮仔輝和小他兩歲的弟弟晉達一家大小四口子擠在一條舊木船上。他打打魚、兼做點水上人家小買賣、有時候則為人家運送水果木炭什麼的,可是生活依舊捉襟見肘。

 

    接下來,他們打魚的海域上出現了一批外地漁船,這些漁船使用一種特殊魚網,網一撒下,大大小小的魚兒都被他們撈光掏盡,若這情形長此下去,看來以後日子更不好過。

 

    老黎決定把船賣掉,在靠河涌岸口買了一塊三十多平方公尺的地皮,蓋了一棟簡陋的茅屋把家庭安頓下來,結束了多少年搖蕩水上的生涯。

 

    兩個寶貝兒子送到附近一個補助學校讀書去了,他夫妻兩人則為人家耕種收割、當泥水工、蓋房屋、打雜工……,雖然三天打魚二天曬網,不過日子總算過的較為安穩,比之長年累月漂蕩在水上。

 

    生活真正有所改善應該自幾年前黎文農兩個寶貝兒子先後到西貢打工之後。

 

    那次碰到一個在胡志明市打工的遠房親戚,老黎央求他拉上一把,矮仔輝終於跟那遠親上西貢,剛巧補上工廠一個雜工空缺,沒有想到一蹲就蹲了五六個年頭!

 

    別看矮仔輝說是一個出於窮鄉陋社的小伙子,他手上有了點錢卻會狠狠的揮霍,初時,在家鄉的他老爸卻是半分錢都看不到。老黎那裡曉得他寶貝兒子不僅把薪水花光,還在工廠附近的店子、館子、大排檔……到處掛帳,當然沒有錢寄回家。有時候矮仔輝從這個雜貨店欠帳買一箱 Heineken 啤酒,之後拿去低價賣別家館子,拿到錢又跟一班酒徒一塊吃喝。一趟年底領出來的月薪及年賞獎金只勉強能夠清還幾個店館的爛債,回到家裡兩袋空空如也,只好騙說在車上睡覺不小心被小偷扒掉,氣得黎文農怒火攻心,半話不說,來個上拳下腿揍到矮仔輝尚算英俊的臉面青瘀紅腫,七孔出血!

 

    兩年後,黎晉達——矮仔輝他弟也跟他哥一起到西貢,那年十六歲,他在工廠打雜工。

 

    阿達生來白白淨淨,相貌算不錯,高160公分。與哥哥不同,阿達孤僻寡言,但性格自閉,暴戾粗俗無禮,容易與工友發生衝突,只是不曾發生打架事件,工廠明文嚴禁在廠內發生吵架毆打事件,這種情況一旦發生,肇事工人肯定會被廠方開除,不管任何理由。

 

    不過阿達這小子挺聰明靈俐,兩年後,他獲提拔在機械車間工作,也不久被提拔代替已離職的焊機技工。

 

    阿達每月所領到的工資已超過他矮仔阿輝哥。與矮仔阿哥不同,阿達極為省節儉,吝嗇。與朋友去吃喝,桌上多少味東西他不管,帳單上來時,他只分攤幾味他有下筷的菜,別的不認帳,真的傻了同桌的人的眼,也成為大家席間奇譚!

 

    矮仔阿輝來了桃花運,並且一個一個接踵而至,雖然個子矮了一點,不過憑著生來目明唇紅,又懂得如何去討女孩子歡心,兩年裡竟花訊頻傳:一次在手機日記上密密麻麻貼滿了他跟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妮子好親密的相片,並稱呼為“愛妻”(vo yeu) ,只是沒有多久這些肉麻的句子與那妞兒相片突然消失了!

 

    祇短短一段時間後,花邊新聞又驟起——另一個佳人浮起在阿輝手機日記,而女的看起來一派“姐姐”相。兩情打得火紅炭熱、山盟海誓、天老地荒,不死不散!跟著宣佈要準備結婚了!祇是“好事多磨”這樁囍事很快夭折了——女方是比矮仔阿輝長了五六歲左右,雙手牽著兩個小油瓶的獨身媽媽。買一得三, 賺了喔!可惜那女的爸以為“奇貨可居”竟開口喊價五兩黃金“貨”才脫手!

 

    本來以為可白賺的矮仔阿輝他爺黎文農心頭好彆扭——嘿!他去那裡挖掘這麼多金光閃閃的金塊,別說五塊,要找個半塊也不容易,這齣啼笑鬧劇自然悄悄落幕,多少旦旦誓約被推進大海,只一剎間,消失殆盡!

 

    後來矮仔阿輝暗下媢鴽O人說:賣家看到情勢不對勁馬上主動大減價——只要兩塊便成交,可這筆“交易”最終還是拉倒!矮仔阿輝再度成為大家酒酣飯後的笑話!

 

    三年前四五月間,矮仔阿輝對廠裡工友們宣布他要結婚了,事一不過三,他斬釘截鐵的肯定。矮仔阿輝手機日記中出現了第三位“準新娘”的“肉”照。

 

    這位新的只比阿輝早兩年出生的單身媽媽“準新娘”祇“牽”一個小囡囡而已。嘿嘿,越南人有句古老俗語:買牛得犢(mua trau duoc nghe) 又是賺啊!這趟老黎對這門親事挺滿意,女家沒有提出任何苟求。囍事正熱乎乎準備,不料又是好事多磨,碰上新冠肺炎來襲,全國進入緊急狀態,矮仔阿輝的婚事自然被擱置一段時間,到現在才正式開鑼上演。

 

    這椿婚事真正的“主婚”人是女方,女方一手包辦,男家不過是過場如儀而已,矮仔輝他爸黎文農樂在心窩——白賺媳婦又賺了小犢一頭且不必花半分錢!

 

    矮仔阿輝揹著簡單的背包興高采烈搬離工廠,準備當他的新官人去了,廠裡工友懷著看戲心態,冷眼等著瞧!

 

      ◆     

 

    果然不出所料,不到悄半年時光,矮仔輝竟又黯然揹著背包回工廠與他弟弟阿達住在一起。

 

    這如意算盤“的的得得”打來好響亮——撈到老婆又貼來個現成小油瓶叫“爸爸”、更兼有房子住有三餐吃,哈,理應比中建築彩票特別獎差不了多少,唉!可惜就是好景不長!

 

    先說,每月領到薪水理應交給他女人,他卻把錢花在外面大吃大喝及還債。

 

    吃飯他挑三揀四嫌這嫌那,午飯要自打便當,嫌工廠飯太差嚥不下?放工回到家𥚃躺著玩手機耍老大,家裡事跟他沒關係。

 

    老丈娘看不過眼.初時好言相勸,沒得到什麼效果,再來嚴詞警告要他活得善良一點有責任一點,但也沒結果,他還是我行我素,惡慣難改,且跟那女人整天吵吵鬧鬧。女人當然不是可欺之輩,怎樣說經驗什麼都比矮仔豐富,在他女人眼中,矮仔輝大不了仍然奶臭未乾黃毛小子一個。

 

    一趟,矮仔阿輝差點被趕了出去,他淚涕俱下悲切求饒才獲留下,但沒多久他又惡慣復萌,他丈母娘斷然親自出手——這次矮仔輝正式被轟出女家大門,不甜不蜜六月不足的“蜜月期”畫上休止符,矮仔輝被打回原形——又是光棍一個!

 

    剛幾天前,他向工廠申請休假一天帶“老婆”去診胎。有了孩子的“老婆”竟然又是另外一個女人呢!

 

    可以說:且不談別的,令人刮目相看羨慕不已的是矮仔阿輝一直“浮沉”在桃花繽紛的河涌——從以前、現在,也許包括未來,大家又等著瞧好了!

 

二零二三年八月十五日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