曖昧的感情

二零二二年七月初旬寫於守德

 

    玉梅給志勇回了他從胡志明市打來的短信:「是的,現在生意很差,我做生意的地點已經被別人佔去了,每月還要交房租,我不打算再回西貢了。」

玉梅明白志勇一定會很失望及難過,對自己的決定。她自己又何嘗不難過呢!她不會一下子就可以把胡志明市忘懷——那個一年只有雨季與旱季,每時每刻總是車水馬龍,熙攘熱鬧,熱情敦厚,幾乎都是不夜天的大都會。而她:喜與愁、快樂與不快樂、甜與酸…… 還有,她與志勇那曖昧的關係,十多年裡,無數無數數不清的紀念!

    那年,玉梅決定把一個正在唸中學的大女兒與一個十一二歲在快讀上初中的小女兒交給婆婆(老公老媽)看管,和她老公阿輝從北方平原一個有兩千多年歷史文化的省份來到胡志明市——這個對她來說既富吸引力但也非常陌生的南方大都會——跟隨先她而來且在西貢生活了兩三年的竹芳姐(她老公姊妹)。竹芳在胡志明市第十郡一個社區的巷子娷\檔子賣魚蝦、肉類、蔬菜瓜果……。老公三哥則踩腳踏三輪車,為人家載送貨物,在一個菜市場,生活過得倒不錯,一個月下來除了繳納房租、生活費、一個在讀初中的十二三歲的女兒學費(那時不能讀公校,因沒戶籍在本市)還能留下一點錢寄回家鄉給在鄉下的父母親及每年年底還可返鄉過新年。

    玉梅夫婦在竹芳租住的房子對面住下來,在平新郡一個平民區。玉梅開始在第一郡一個社區的大巷娷\攤子,也是買賣各種菜蔬瓜果,魚蝦肉類、分配配料……。而她老公阿輝買了一部二手機動三輪車,插入第十郡一個大市集載貨行伍幹活。

    買賣餚菜都是即日應市貨,既要保證貨物新鮮又要價錢相宜,更重要的是會拉攏客人搭感情,可這不是易事。天還沒亮,凌晨三點多玉梅已經起身洗漱完畢,駕著那輛剛買回來的舊摩托車,車子後面一個特製的鐵架,鐵架上以塑膠帶綁著一個竹織製籮子,前往十多公里左右一個蔬果集散大市場,這裡屬批發市場,東西價格平宜。一塊出發的一共有十多人,年紀三四十歲的北方婦女。

    初時,玉梅感到吃不消,凌晨曙光未露,霜靄尚濃,人很容易被染上傷風感冒。碰上下雨天更難熬其苦,但她通常不敢休息,縱使病了。

    反而,她老公阿輝卻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不去幹活的日子,他賴在家堙A與一班住在鄰近的同夥們一起喝酒聊天,下棋,賭博,賭六和彩(字花),對家庭沒有一點責任感。阿輝生來懶惰,整天遊手好閒,無所事事,且在家鄉好飲嗜賭。整個支撐家庭生活的擔子重重壓在玉梅肩上。平常她不敢休息一天,除了身體極為不適外。玉梅生病,老公對她不曾關心體貼,反而,他總是半「動員」半強迫她去「開檔」。

    玉梅懷孕了,半年後,這對她來說無異是雪上加霜,她每天凌晨扛著一天一天大起來的肚子去趕市做生意,中午才拖著疲累不堪的身體回家,回家,她還要做飯燒菜。有時老公在家「曬網」,他也幫不上什麼忙,乾躺在靠椅上看電視,等飯吃。忙了一個小時,匆匆忙忙扒了碗飯便爭取睡一下,實在太累了。

    幾個月後,玉梅返回家鄉,嬰兒快要出生了,阿輝留下來繼續駕他的機動三輪車為人家載運貨物。不料不到三個月,小女嬰兒誕生一個月後。阿輝也回到家鄉來——他不僅輸光了身上所餘的一點錢,連那輛玉梅買來給他幹活的機動三輪車也賠上了——在賭攤上,可謂鎩羽而歸!

    遇人不淑,玉梅認命,能怪誰?她只暗下裡怪老爸老媽,怪自己眼睛不夠亮。

    記得那年,是的那年,花樣年華,年才十七,正在唸高中三的玉梅,雖不敢自誇是XX普通中學校花,可在班上校堙A她是出名的一朵花,暗下裡向她示愛的青澀少年不乏其人,玉梅對他們愛睬不睬,但不會使他們難堪。

    玉梅卻愛上了一個比她長了七八歲的男生。她父母親被此事困擾了好長一段時間:也不是嫌男生家庭背景,他們反對女兒愛上他的原因是兩人年齡相差較大,再來他個子削瘦,臉色欠缺一般健康人應有的光潤,怕不會長壽。最後老爸說:「妳年紀還少,努力讀書吧,別的事慢慢再說。」

    一天,好像是那一年的夏天吧,學校放暑假,玉梅閒著在家幫老媽做家務。剛巧那天玉梅三哥從部隊出伍回來。但他帶來一個看起來外表斯文,相當「帥」的隊友,他便是家住鄰村的阿輝,武文輝。

    此刻為了感情被家裡反對而心情低落的玉梅對阿輝只瞄了一眼,漫不經心的。不料那個阿輝卻對玉梅可謂一見痴情。

    阿輝開始了使出渾身解數,展開漫長兩年的攻勢。男人臉皮厚,生纏死糾,而沒有情場經驗的玉梅,少女芳心易挑動,她感到這個痴情男生並不怎樣令人討厭——從初時不理不睬。而玉梅老爸老媽瞧在眼裡,俗語說女大不中留,早想完了這件心事,免得擔心忡忡,又怕夜長夢多。剛好阿輝覺得時機成熟,便央他老母親自上門問親。而在北方許多農村風俗民情還是很保守,不少兒女婚姻大事還是由父母作主。就這樣玉梅被糊裡糊塗的嫁到阿輝武家去,那年她剛滿十九歲 。

    玉梅好感失望——武家家境清貧,除了屋後那塊兩百多平方米的園地,種植一些蔬菜瓜豆之類,什麼都沒有,阿輝兩個哥哥帶著老婆跑到西貢(胡志明市)謀生,而一個妹妹則正在唸中學。可最使玉梅深感痛苦、失望的郤是阿輝——她的男人竟然是一個出了名的吊兒郎當,在他那條村子堙C他不僅整天遊手好閒,無所事事,而且是一名醉貓及賭徒。

 

 

    在家鄉呆了兩年,眼看身上那點已剩餘無幾的積蓄,不能經常接受自已母家私下裡的接濟,玉梅決定將已快三歲的小女兒交給老公及公婆看顧,她隻身再往胡志明市謀出路, 以維持老公與三個女兒在老家生活開銷。

    在胡志明市,玉梅依舊做她的小生意,每天從霜露尚濃至晌午才拖著疲累的身體回她租住的小房子,許多時候生意太忙她連早餐都沒有吃,胃子疼痛的時候她需要吃藥。回家,吃過飯,上床休息已經下午二時左右。四時左右,起身後她爭取去離家不遠的一個空地作半個小時的跑步運動,之後開始做晚飯,一邊洗泡在膠盆的衣服。晚上十點多,玉梅很早就上床睡覺,她很少把時間花在電視節目上。

    玉梅按月給家裡寄生活費,但她那不像樣的老公阿輝郤不厭索取。使玉梅既痛苦又憤怒——當她得悉阿輝經常把老婆寄回家的錢一邊去賭博一邊去還老債、花天酒地,有時幾個女兒三餐竟只能吃方便麵。

    大女兒嫁人了,剛高中畢業那年,她男生是中學同學,兩人加起來剛好三十六歲。她告訴母親:「她怕滯在這個家庭,她要逃離」。玉梅既擔憂又無奈何,她生怕女兒重蹈自已的覆轍,結果陪上青春年華,一生幸福。女兒還太少,剛唸完高中而已,與當年自已的遭遇多巧合!玉梅只有緊緊擁抱著可憐的女兒,眼淚不停掉下來沾滿女兒的肩上 。

    大女兒老公家庭富裕,一共只有兄弟兩人,哥哥已結婚且有一個兒女,老爸老媽都還很年青,五十多歲而已。家裡有幾部大卡車,專門為人家運輸貨物,川走北部幾個省市。嫁過去兩年多,生下了一個肥嘟嘟的小寶貝,男家上下都如獲至寶,對這個小媳婦疼愛有加,女兒幸福,玉梅自是暗底下高興與欣慰 !

 

 

    孤零零一個人在西貢,玉梅整天都忙個不停,有一個時期她還找了一份家庭工作——從下午六點到晚上九點,三個小時,為了能夠賺多一點錢以寄回老家給老公及撫養小女兒,還有一個唸中學的次女。阿輝依然不務正業,與酒肉賭脫不了關係,一有錢的時候。甚至有一些債主打電話給玉梅向她討債——不用說是她老公阿輝欠下的賭債,後來,不堪債主整天叨擾,玉梅憤怒起來,冤有頭債有主,阿輝欠你們的債去找他好了,這與我無關,如果再找我,別怪我不禮貌。而她與阿輝之間的關係已經陷入低谷,在電話中,兩人經常吵架,在不知不覺間,粗語髒話已成常事。而在這個時候玉梅碰到了志勇,偶然裡——在她攤位,他要買幾公斤田雞(青蛙),先下定金,第二天拿貨。兩人竟成為朋友,她記得那一次她與他只不過聊了幾句互不相關的話而已,但是,接他很勤出現在她攤子來。玉梅知道他年紀比她長了不少。

    玉梅與他第一次見面在她下午經常作跑步運動的社區空地。有一次兩人一塊到第十郡師萬幸街一家咖啡館喝咖啡聊天。這是一個設備特別的館子,它設置了一個個寬一米深約二米左右的格子座位,裡面佈置一張矮桌子,客人地而坐在木坑上,待者把門頂上印有花紋的布簾放下,有客人的時候。格子房內便是一片小天地,跟外間隔離,光顧這家咖啡館的不用說都是一雙雙情侶 。

    這是第一次她與志勇坐在一起,志勇擁著她,玉梅依偎在他胸膛,她閉起眼睛,默默迎來了他深深的熱吻及溫柔的擁抱及撫摸。

    她失眠了,翻來覆去,那天晚上。閉上眼睛,志勇深邃含情的眼光、他印在她唇上的有點粗獷令她喘不過氣來的熱吻,他緊緊擁抱她的堅定有力手臂,使她顫抖的撫摸……!突然她跟前出現了阿輝冷漠的臉孔及三個女兒無助的眼光,心頭湧起矛盾、不安與內疚!此刻,藏匿在玉梅心屏深處,她既害怕,不敢承認的秘密:她與志勇之間那種曖昧情感之萌芽,乃出於阿輝——她老公,帶給她孤寂、失望,還有除了夫妻關係冷淡,他從來就不曾給她有過閨房性關係的滿足。嗜酒及賭博掏光了他的精力,每次都是草草了事後便蒙頭大睡,不曾瞭解妻子的需要,更況且兩人經常各處一方,除新年外,整年不曾在一起。

    志勇并不是重色嗜性的男人,他陶醉玉梅那種少婦成熟難拒的韻味。他對玉梅溫柔體貼,尤其是在性愛,他使她獲得一種從老公身上不曾有過的快感,滿足。

    多年相識,玉梅與志勇只作了一趟一塊去旅遊,那趟兩人搭乘高速渡輪從西貢白藤碼頭出發前往頭頓旅遊區。在頭頓,他們參觀了幾幢面向海灘的寺廟、阮朝末代遜帝保大皇行宮(Bach Dinh ) 、登上一座豎立在山崗上的已有百多年歷史,建於法屬時代的燈塔,之後兩人在一家旅館休息,當然也免不了一番恩愛纏綿,當天下午,回返西貢之前。

 

 

    第二女兒出嫁了,剛剛在唸高等專科一年。男家老爸在政府部門任職,老公屬自由職業。玉梅決定把十多歲的小女兒帶到身邊,並申請給她轉校在胡志明市讀書,而阿輝也回到胡志明市來,他踩載人的摩托車。每天不僅拿不到幾塊錢回來,卻反而要檢查玉梅每天做生意的收入,兩人關係越來越差,經常吵鬧不休。

    這段期間,由於工作關係,玉梅與志勇減少了在一起的次數。

    玉梅老公阿輝老母病重,他匆匆北回,不久,阿輝老母逝世,玉梅母女也趕緊回去。喪事辦好,玉梅與小女兒再回胡志明市,他則獨自一個人留在家鄉。

    二零二一年七月玉梅帶著小女兒返回家鄉去了,此時胡志明市及全國新冠病毒感染病例激增,一切業務都巳近於停頓,她的攤位生意早就被叫停,無奈之下,只好回去。玉梅與志勇最後一次在一起是四月中旬一個下午,在她住處附近老地方。

    也許玉梅和志勇一段曖昧情感正式劃上了休止符,從此留下藏於心底深處永恆的思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