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零六分六秒,電線上停著一只瀟灑自如的鳥。

沒有歌,沒有炫耀。整座城市,彷彿,停留在昨夜深長的呼吸
只有風,先一步醒來

我遠眺窗前,對面高樓,正一點一點地,接住黎明的曙光。
沒有人知道,第一束光,究竟先照亮了誰?

街道開始流動著,一條又一條,像時間緩緩舒展的脈絡
有匆匆向前,彷彿奔赴一個久遠的約定,追趕尚未抵達的未來。
有人放慢腳步,從容而行;彷彿正在歸還什麼?

然而紅燈亮起;所有人都停下,那一刻,我忽然覺得:
不是人在等待綠燈,而是時間,借著眾人的腳步
短暫地停留

一片雲,從東邊飄向西方,有沒有目的,有沒有方向,

原來都在一念之間。肯走的人,山川為他讓路
願行的人,河流為他映照,連天空也會因此顯得更加遼闊
於是,我忽然想起:短暫的人生裡,
我們總在尋找屬於自己,名利雙收的位置

卻很少有人發現
樹,從未離開泥土,
魚,從未離開海洋,
星辰,也從未離開黑夜
它們從不尋找自己,因此,它們也從不迷失

黃昏來時,風吹落了一朵花,沒有聲音,沒有告別,一片圓寂
大地迎接他,正如碧藍的天空曾經托舉過他
忽然明白:
所謂得到,不過是歷經百般人生後,看見了美
所謂失去,不過是萬千因緣散盡時,回到了心

夜色降臨,千家萬戶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又一盞一盞熄滅
而,皓白的月亮,不言,靜靜地,懸於眾生之上
同體大悲,不捨一人

這一天,天上人間一片祥和,只是風經過了城市
雲經過了天空,花回到了大地,水回到了江河
光而不耀,靜水流深

而我,恰好看見——天地萬物
原來一直都
  如  是

    
稿:二○二六年六月六日星期六
          農曆丙午年四月廿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