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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情畫意賦滄桑
——《王志文散文自選集》的歸依審美體驗賞析
人類存在深刻的懷舊情結，懷戀往事，追溯舊情，或尋求寄託，或反思懺悔，或表達理想，或溫故知新，或宣洩對現實不滿等種種情緒。懷舊情結見諸文學，則有數不盡的鄉土散文詩歌、歷史小說、詠史懷古詩乃至戲劇、影視等勾勒或回顧以往的作品。阿克塞爾在《環球遍刮懷舊風》中說：“歷史長著兩雙眼睛，一雙向後，一雙向前。”杜威•佛克馬《無奈的懷舊書寫的凱旋》亦云：“懷舊是朝後看的鏡子，但是從不可挽回的過去中發現的東西或許有助於思考未來。”
余傑的學術論文《心理學視野下的現代人的懷舊情結》分析了現代人林林總總、揮之不去的懷舊情結，特別探討了微妙複雜的心理懷舊機制，一是自動尋求心理掩體：趨利避害的本能驅動；二是回歸集體無意識：原型文化心理結構的影嚮。在著名學者、首都師範大學教授陶東風先生看來，懷舊屬於藝術家的心理歸依體驗，陶先生在《文藝心理學教程》中指出了藝術家歸依體驗的三種類型：向宗教的歸依、向自然的歸依、向童年的歸依。上述種種觀點為筆者觀照王志文先生（下稱作者）所著的散文作品帶來深刻的啟發。作者的《王志文散文自選集》分為五個部分：故鄉荷塘、南山情韻、土地歲月、畫裏鄉村、一往情深，以詩情畫意的文筆訴說滄桑的巨變，以懷舊憶往的心理播撒善性的力量。
從歸依體驗的心理來看，作者沒有歸依宗教，但他筆下的鄉土世界充滿了濃濃的人情味，屬於歸依本土的文化傳統，特別是中國兩千多年來形成的集體無意識傳統儒家文化心理，儒家文化雖然沒有形成典型意義上的宗教，但是其中的祭祀祖先和先師孔子、孝老尊親、積善行德、忠於職守、禮義廉恥、安土重遷等文化觀念已經被傳承至今，形成了人們為人處世、評價是非的普遍信仰，也帶有一定的宗教色彩。比如《古街舊巷話滄桑》描述了東關街的歷史變化，介紹了迎仙門、東關小學、姚家胡同、官寺等昔日印象，而今除了官寺商場鼎沸的叫賣聲還能夠串聯起舊街市的熱鬧外，其他早已進入了歷史的記憶中。
作者的鄉土散文充滿著歷史文化底蘊，非常注重句式的變化和綿邈悠長的抒情，這使得行文迴環往復，一唱三歎，氣勢非凡，胸懷激盪。《齊長城抒懷》充沛的想像力把讀者帶進那久遠的齊魯古戰場：“如雨的馬蹄，如雷的呐喊，兵刃的碰撞，勞役的哭泣，腥風血雨，沖天的狼煙，離亂戰火中的廝殺、呼吸、呻吟彷彿還縈繞在耳畔。”作者還非常注意句式的變化，特別關於時間的名詞和形容詞兩字句，用頓號斷開，順勢而下，情感顯得頓挫起伏，跳躍激盪：“當我凝視著齊長城的斷壁殘垣時，像在閱讀歷史的殘章，此刻我想到的是歷史、歲月、光陰、年輪；是悠遠、綿長、古老、滄桑。”再如《青石關》也有這樣的藝術效果，“名山、名城、名人、名關、名詩，珠聯璧合，相得益彰。”“你也可騎上一匹馬、一匹騾、一頭驢，蹄聲得得，攀登青石關時更添遊興。”作者登臨山水，不僅發思古之幽情，更是為了讓後人體驗前任艱難跋踄、奮力拼搏的民族精神，教育自己和後人更加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立意高遠。《土陶之鄉》則寫出了大莊村的土陶工藝，特別是感同身受得敘述了自己家族對於工藝的傳承和發揚。《汶河大道》則介紹了汶河今天的變化。《守靈》深情地回憶父親，讓讀者在刻骨銘心的濃濃親情中感受傳統的喪葬文化和孝道文化。《說萊蕪人》總結了家鄉人們的倔強剛強、忠厚老實、容易滿足、戀家愛家的個性特徵。這些鄉土文化散文具有鮮明的地方個性，《古街舊巷話滄桑》等回憶歷史遺存的文章彌足珍貴，形成了地方精神家園的國寶檔案。
作者的寫景抒情散文則是向自然的歸依，山水是詩意的心靈家園，端莊厚重的青山，靈動潺潺的流水引起多少文人墨客的嚮往留戀。辛棄疾詞云：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自古以來，人們熱愛自然，心與物遊，徜徉於山水之間，與天地精神相往來，陶淵明南山賞菊，閑倚東籬把酒；李太白夢遊天姥，揮灑仙風道骨；蘇東坡傾情赤壁，高唱大江東去；王摩詰別墅輞川，彈琴明月松間。作者的旅遊寫景散文非常生動，彌見筆力之峭。如《怪石嶙峋望夫山》描述山石之瑰奇，想像豐富。《南山情韻》筆勢崢嶸，精神風發，作者情景交融，處處詩意盎然，時時發出驚歎：“我從中看出了南山的律動，我聽見了南山粗重的呼吸。我驚歎蠻荒激烈的造山運動，鑄造出一批姿態萬千的生命雕像。”“面對南山彷彿面對一部厚重的歷史，一冊讀不盡悟不透的文化典籍。”讀者的情懷也會隨著作者的生動描述而跌宕起伏。其他如《畫裏鄉村》、《黃山遊》、《歷史的山陝會館》、《馬踏湖散記》、《塞北紀行》各具風情，讓讀者陶醉在祖國的山水風情中，在親近自然中心曠神怡，淨化靈魂，安頓心靈！
作者散文的“一往情深”部分既有回憶青少年時期的散文，也有對當下生活的描述，都是在退休之後的總結反思。這種反思和陶先生所描述的帶有理想化和虛幻化的童年體驗有所不同，而是一種心靈寧靜下來之後的沉澱。這種沉澱包含著記錄著歷史的滄桑變遷，記錄著心靈的起伏不平。《記憶中的離愁別緒》寫得非常樸實生動，有離家參軍時與父親的分別，有離開軍隊參加工作的戰友之別，有新婚未久去外地工作的夫妻之別，有和孩子短暫相處後回去上班的父子離別，種種離別讓人回味和唏噓不已。《王老師》記述了老師對自己無私的幫助和關愛，字裏行間流露出深沉的感恩意識。《友情》則通過人世間的冷暖事故，表達了同學之間平等互助、噓寒問暖的願望。
作者因熱愛讀書，引經據典隨手拈來，很多散文寫得厚重大氣，典雅不俗，比如《塞北紀行》。散文語言明白暢達，描述細緻生動，想像豐富澎湃，像一幅幅電影鏡頭不斷在眼前浮現，情味足，詩意濃。不管是親情和鄉土情懷散文，還是山水風景散文，包含其中的某種懷舊情結，觸動心靈，讀起來就像品一壺陳年老酒，味道濃烈，醇香綿長，越讀越讓人品味，陶醉其中，印象難忘。
寫於2017.1.27（農曆丙申年大年三十，丁酉年除夕）心齋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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