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祚鵬品

啟迪良知的精神畫像

——劉恒傑散文集《從故鄉到遙遠》賞析

懷著深深地感動讀完了劉恒傑先生（下稱作者）的散文集《從故鄉到遙遠》，散文在字裏行間汩汩流淌出濃濃地感恩父母的親情，借物懷人的鄉情，暢遊山水的風情，與李杜韓柳等千古文壇大家共鳴的深情，滋潤心田。真誠無偽的創作精神是貫穿在千般情感中的一根紅線，一根彌足珍貴、感發生命的紅線，這使得篇篇精彩的篇章就像是一幅幅啟迪良知、燭照自我心性的精神畫像。

一、血濃於水賦深情——孝老尊親散文中的感恩情懷賞析

中華民族歷來講究孝道，孝道是子女對父母辛勤培育自己、無私付出的感恩和回報。這種感恩和回報要有敬重的態度，《論語•為政》，孔子說：“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至於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別乎？”孝敬父母不僅是從物質生活上滿足他們的需求，更要懷著一顆恭敬的心、和顏悅色得對待他們。更深一層的孝敬父母還要繼承遺志，恪守遺訓。《中庸》引用孔子的話說：“夫孝者，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又云“敬其所尊，愛其所親，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學習傳統文化，不是停留在表面，而是踐行先哲的文化精神，把孝道發揚光大，做到知行合一才能無愧於心，才是真正的大孝。作者的散文如《石榴樹》、《久遠的年味》、《石碾》、《小木車》、《冬天的回憶》等通過父母一件件平凡樸素而感染人心的善良小事，表現他們艱苦樸素、關愛子女、友愛鄉鄰的道德和情懷。作者以虔誠的心態來描述父母樸素的善行，記錄他們對自己的深刻影嚮和教育，把感恩父母的誠懇愛敬和堅守家風的情操結合起來正是孝道的生動而具體地體現。比如《石榴樹》寫到：

“到了秋天，當果實成熟的時候，在某一天的黃昏，從坡裏回來的父親又站在了那只杌子上，小心翼翼地從枝葉間摘下那些成熟的石榴。那時，我和妹妹就站在樹下爭著從父親手裏接過那些石榴，然後整整齊齊地擺放在石榴樹西邊的石磨的磨盤上。父親有時故意逗我們，一會兒多給我一個，一會兒多給妹妹一個，.....接下來，母親便將摘下的石榴大小搭配，均勻地分成若干份，一份兩個，讓我和妹妹挨家挨戶地去送。我和妹妹氣喘吁吁地在胡同和當街上一趟一趟地跑著，比賽看誰送的人家多。”

父親的勤勞樸實、樂善好施、俏皮幽默深深地留在作者的腦海裏，被作者細緻生動地刻畫在孝道故事裏。《小木車》回憶了父親推著小木車行走一百多里路給自己送棉衣棉被的動人情景，讓人讀後如在目前，歷歷可見，淚花潸然。作者還在《冬天的回憶》裏描繪母親的關愛讓人動情落淚：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我聽見母親在輕輕地叫我：“宏兒，醒醒，起來打針。” 我努力睜開眼睛，看見那位姓張的醫生也來了。我聽見醫生對母親說：“大嬸子，你兩條褲腿上怎麼全是土呀？”母親說：“把嬴水河面上走，沒想到一下子掉進冰窟窿裏了，兩條腿全陷在了裏面，我爬上來，棉褲都濕透了。我把麥地裏岔過去的，路近，塵土都黏在褲上了。這還沒有來得及換。”我不住地哽咽著。母親以為我是害怕打試驗針的疼痛，撫摸著我的頭說：“別怕，打上青黴素就會好的。你大哥打針一點也不疼。”

尤為難能可貴的是作者不僅如實地刻畫了父母的動人事蹟，還毫不保留得寫下了自己的懺悔之情。作者懺悔自己有時對父母的嘮叨式囑咐不耐煩的情態，作者懺悔自己的不懂事和耍小聰明的調皮搗蛋給父母帶來的麻煩。如《回憶是一種說不出的痛》描寫自己三年級翹課玩耍，被父親得知消息，狠揍了一頓關進豬欄，父親事後說非常後悔這麼做。作者懺悔對父親狠揍自己屁股疼得厲害而充滿怨恨的心理。當父親跑很遠的路給作者修理自行車時，而作者卻在心裏埋怨父親耽誤自己上班，對父親從遠處推過車子來還不領情。題目中的“痛”正是一種深刻的自責和懺悔之情，作者之筆猶如手術刀，勇敢尖銳得剖析和袒露自己當時“怨恨”心靈。這種懺悔毫無矯飾，毫不造作，彌足珍貴，也把多年以來埋藏在心底的陰暗不敬的狹隘心情一掃而光。這種自我懺悔的痛感是一種自我的救贖，能讓心理得到完全地釋然。一個人只有放下沉重的心理負擔才能輕鬆、快樂、陽光地面對生活中的挫折；一個人只有真誠地懺悔自己的錯誤，才能改過自新取得更加豐碩的成就；一個人敢於直面自己靈魂深處的渺小和狹隘，才能真正認識到父母無私奉獻的光輝和高大，並把這種博愛付出的精神發揚光大，代代傳承！

筆者作為一個中學老師，從現實和報紙上常見一些青少年不理解父母師長的良苦用心，不僅在私下裏埋怨他們，有時還發生口角甚至衝突。為什麼很多人少年時期不懂事，不耐煩，心中對於父母的剛性教育充滿了不耐煩和怨恨之情，而長大後能幡然醒悟，進行懺悔呢。少年時期的不耐煩和怨憤之情往往是因為以自我為中心，包含著某些自私自利、貪圖安樂、不思進取、任性而為的錯誤心理。家長是過來人，面對孩子不長進非常心痛，恨不能立刻糾正孩子的過失。性格仁慈的家長可能採取動之以理、曉之以情的耐心說服，減少衝突和對立。然而有些家長性子急躁，往往恨鐵不成鋼，怕孩子再走彎路，採取快刀斬亂麻、粗暴打罵的方式，有的立竿見影，孩子因懼怕而自我改正，不敢再犯，但也有的孩子表面順從，暗地裏充滿著怨恨。還有的孩子當場不服氣，頂撞父母以致發生衝突。當孩子長大成人後，也成了過來人，養兒方曉父母恩，通過自己教育子女遇到麻煩體會到父母的艱辛，產生了懺悔之情，認識到父母的不易和博大無私的愛心。實際上，雙方各自放下自己的執著念頭，多一些設身處地的同情理解，就會因包容感化對方而心結釋然，煩惱轉變成菩提，心靈得到淨化。相反，一味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強調自我的理由，自私狹隘的排斥拒絕聽從對方，則容易產生對立和紛爭，心靈的疙瘩解不開，則產生不盡的痛苦。西人盧梭名著《懺悔錄》，中國晉代周處棄惡從善、改過自新等諸多經典故事都包含了這種自我反省和懺悔的精神。再回到作者的散文，有多少人能像作者那樣真誠的懷念父母的恩情，特別是對自己內心進行捫心自問的叩問、誠懇的剖析和痛心的懺悔呢？作者回憶父母往事的散文感人至深，震撼心靈，啟迪讀者的感恩之情，甚至讓讀者反身求諸己，進行良心的自我拷問。這些散文從思想內容上有利於弘揚孝道文化，從寫作手法上，刻畫細膩，娓娓道來，如在目前，形象生動，非常值得仔細品味。

人們常常因為“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留下深深地遺憾。作者在孝老尊親方面做出了表率，他在散文中不僅記錄了父母的無私關愛，也記錄了陪同父母治療疾病、關愛父母的事蹟，記錄了自己對父母的感恩之情。比如下麵幾則：

母親站在那裏，風吹在她的臉上，她的頭髮向後飛揚著。我看見剛過五十歲的母親，頭上竟有了那麼多的白髮。母親那尊風中的雕像，多少年來，一直佇立在我的心中。（《冬天的回憶》）

母親突然說：“去了，不要想家。” 那時我心裏充滿了對遠方的嚮往，怎麼會想家呢。當我背起行李，邁出大門口時，我聽見母親說：“娘想兒有路長，兒想娘筷子長。” 那聲音低低的，但卻重重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路有多長？天下的路沒有盡頭——那是母親對兒子長長的思念啊。走遍天涯海角，也走不出母親的思念。（《母親那生動的話語》）

感乎人者，莫先乎情。作者的真情流露打動人心，淨化靈魂，具有啟迪良知、弘揚孝道的作用，非常值得讀者深入閱讀。

作者的感恩還擴展到對善良鄰居和老師的懷念之情上，他在《鄉村塾師》一文中表現了對張老師的感恩，張老師幫助自己粘貼課本，堅持讓自己來領讀課文，沒有因為某人眼中的成分問題而歧視自己的公正、博愛和無私。作者在《漸漸消失的胡同》中記錄了胡同裏的人和事，記錄了胡同裏的歡樂和痛苦，記錄了胡同裏的聲香色味，特別記錄了大平子、老鈄和會接生的於二大娘等人的凡人善行。《老侄子榮慶》表現了劉榮慶無私幫助陌生智障孩子的感人故事。這些平凡人的簡單而高尚的事蹟、善良而滾燙的樸實心靈讓自己感動，也讓讀者感動。《墨菊圖》以菊喻人，菊經寒霜而不屈，作者寫落實政策後本來超齡要退休的右派楊老師，為教育後生自願延長退休時間的迫切心情。楊老師的博學多識通過萊蕪劉洞九太古石的傳說略見一斑，楊老師與魯迅先生的交往彌足珍貴。作者還通過孟校長側面簡介來烘托楊老師經歷右派曲折遭遇後人淡如菊、心懷寬恕的高尚品格，非常真實，異常感人。

古人講究移孝作忠，把孝老尊親的風氣推廣至鄰里，則能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街坊鄰里風氣和睦。推廣到工作任事，則能勇於報效國家而絕不因貪腐而辱沒家族。古代的家譜不讓貪官、殺盜淫妄等惡徒上譜，避免辱沒祖先的家風。那些貪官污吏縱然能孝養父母也僅是一種小孝和狹隘的孝道，不能做到真孝和大孝。忠誠無私、廉潔奉公而無愧於祖先的教誨才是一種大孝和真孝。作者由家庭寫到鄰里，再從鄰里追溯歷史文化名人，比如《雪擁藍關》中謳歌韓愈直諫憲宗，遭受貶謫後依舊無怨無悔得治理潮州，可謂移孝作忠的典範。

反求諸己悟道理，立德樹人開風氣。中國文學有文以載道的優良傳統，然而作者沒有板起面孔灌輸填鴨式說教，而是把厚重深刻的道理體現在平易樸素、曲折起複的故事中，正己才能正人，真誠抒寫自己的心靈才能激發起善性的基因，感發讀者的生命。文如其人，正因為作者本人有情有義，才對父母、鄰里、師長有著深厚的感情，才對工作有著豐富的規劃和敬業的忠誠。作者孝老尊親的散文還使我想起著名攝影藝術家焦波先生《俺爹俺娘》的視頻和圖片，於樸素的細節中捕捉真誠人性的火花，作者的散文也像一幅幅樸素生動的畫像——啟迪良知的精神畫像。

二、寫景狀物詠風流——內外一體的共鳴情懷和精神畫像的表現特徵

作者不僅在孝老尊親散文中直抒胸臆，以細膩生動的故事情節感動心靈，他同樣在遊記寫景散文和歷史文化散文中表現出崇高的真善美情懷。如作者在《小草和石頭》中表現草石不卑不亢的精神氣度，“身處荒野，但都不自卑，都對生活充滿了希望，一個生命短暫，但領略自然的美好，感受生命的充實。一個石頭散發人類體溫，傾聽人類腳步，凝望日月星辰。”《瀘沽湖》的傳說告誡了貪心的危害，還描繪了東方女兒國摩梭人家的不同尋常。《東山嶺》不僅講述相關的傳說和海南第一名山的來歷，還大量引用名人詩文故事，表現南宋名臣李綱的氣節。在東山嶺秀麗風光的襯托下，李綱《詠月》詩“節義重泰山，富貴輕鴻毛。我心與明月，照見萬古情”被自然而然的引用，猶如畫龍點睛，在波濤洶湧的南海中激蕩起讀者凜然正氣的胸懷。《黃果樹》、《遇龍河》、《蝴蝶泉》等寫景狀物的散文在表現多姿多彩的自然風光同時，無不融匯神話傳說、名人故事，抒發真摯動人的情懷。明祝允明《枝山文集• 送蔡子華還關中文序》云：“神與事接而境生，境與神接而情生。”作者的散文庶幾達到了這樣的效果。

作者大量歌頌歷史文化名人的散文中更是承載了厚重的文化品格，激發跨越時空、神交古人的精神共鳴。《金龜換酒》描寫李白41歲遇見86歲的賀知章，二人成為忘年之交，詩歌往來。賀知章辭官歸鄉兩年後，李白遭受讒言，專程去看望賀知章，不料賀知章早已仙逝，李白深情地寫下了《對酒憶賀監》的詩歌。《布衣詩人》寫孟浩然不遇於時、歸隱田園的漂泊一生。《相思誰寄》追問王維的“紅豆”詩歌到底是相思什麼，寫得饒有情致。《舉杯邀月》寫李白筆下月亮意象的神奇寓意，生動飄逸。《秋夜宿府》描寫杜甫“已忍伶俜十年事，強移棲息一枝安”亂世流萍的顛沛。《前度劉郎》中劉禹錫的樂觀豁達、《寒江獨釣》柳宗元的孤寂都寫得有聲有色，令人共鳴而感動。

作者的散文無論是追溯父母、鄉鄰、老師乃至歷史人物的往事典故，還是寫景抒情、托物詠志，都像是一幅幅啟迪良知的精神畫像，生動飽滿的畫像不僅是他人、景物，更是自己心靈的折射和寫照。

作者在表現精神畫像的特質方面有還如下幾個特點：

首先，形散神不散，一線貫全篇，《蟬》、《布穀鳥的歌聲》、《石榴樹》、《石碾》、《漸漸消失的胡同》等每篇文章的題目就是明確的線索，作者圍繞線索，根據所要表達的主題，不斷展開聯想，波瀾起伏，一幕幕場景就像一個個電影鏡頭在眼前紛遝而至，令人目不暇接。

其次，樸素含真誠，曲折成佳構。比如《去遠方》寫自己考住學了，要不要請客，請什麼人，表現了父親請客的躊躇猶豫，最終下定決心表達感恩老師和鄉鄰的熱情。再如《母親那生動的話語》記錄母親的話在樸素幽默中包含深刻的生活哲理，凸顯普通百姓原生態的智慧和慈愛。

母親說：“那泡出來的茶水釅釅的，又黑又亮。那茶水啊，用筷子能立住了。” 茶水濃，濃到能用筷子住——這也真夠誇張的了

我聽見那位嫂子訴說著兒媳婦的不孝。說兒媳婦日上三竿了還不起床，說兒媳婦包了水餃從來不端給她一碗，說兒媳婦從來不讓兒子幫她忙忙地裏的農活，說兒媳婦讓兒子向東，兒子從不敢向西。那時，農村剛實行聯產承包責任制不久。後來，我聽見那位嫂子長歎了一聲，說：“大嬸子，這真是‘長尾巴郎，尾巴長，娶了媳婦忘了娘。把娘攆到大街上，媳婦背到炕頭上’。”過了一會兒，我聽見母親說：“其實當娘的啊，一個甜棗就吃不了。” 我知道母親所要表達的意思，她是說，當老人的對自己的子女特別是對自己的兒媳婦，沒有多少要求，哪怕是一句噓寒問暖的話語——就像一個小小的甜棗，老人們也會萬分感動。

走到雪野水庫邊上時，看見水庫裏已經沒有了水，庫底裸露，皸裂。...全村的人幾乎都去村西龍王廟求雨去了，母親連續在那裏求了三天了。我抬頭看看天，一絲兒雲彩也沒有。吃晚飯時，母親回來了。我說：“不能光指望老天爺啊。要不，我們就連夜用小推車向地裏運水，今下午我還從咱家壓水井裏壓上來兩筲水。”母親說：“好幾畝地呢。那點水能有啥用？還不夠研墨的呢。”

說某個人能說會道，成天有說不完的話，母親就會說：“那個人啊，一天到晚滿嘴裏跑舌頭。” 說某個人說話乾脆俐落，或鏗鏘有力，母親會說：“他（她）說話，唾沫星子掉在地上都砸個窟窿。”說某個人過日子精打細算，母親就會說：“那個人過日子，算盤打得可緊呢。” 村裏的人去世了，臉上蓋著一層火紙，母親就會說：“莊戶人的命啊，就是一張薄薄的紙。” ...... 母親說這些話的時候，從來是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老人的話樸實生動，清新活潑，民間話語裏充滿了原生態的生命力，鮮活生新。

《雪擁藍關》描寫了韓愈“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潮州路八千。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的艱難處境和曲折經歷，歌頌他在逆境中依舊奉獻潮州，熱情為民的高尚情操和感人事蹟。韓愈他在潮州驅逐鱷魚、興辦教育，多行善舉，當地人建立了紀念他的韓文公廟，把樹成為韓木，把山叫做韓山，亭子稱作侍郎亭。幾百年後，北宋蘇軾還為這位前賢動情地寫下了《潮州韓文公廟碑》，南宋楊萬里也寫詩云：“笑為先生一問天，身前身後兩般看。亭前樹子管何事，也得天公賜姓韓。”

最後，細節見功夫，景物賦深情。如《碧塔海》寫得非常優美，作者表現冷杉和雲杉，說它們“冷靜而自尊，濃密的葉子把陽光遮擋在高空，而陽光卻像一些精靈，在樹林中遊走著。”陽光像精靈，把靜的透在林間縫隙裏的陽光寫得活潑生動起來。作者很多地方寫得富有詩意，想像靈動。如《行走山野》中，“如果有一只蝴蝶，從你窗前飛過，你要知道，那是春天給你發出的請柬。”飛動的蝴蝶是春天發出的請柬。作者描寫《柳曲》“一片綠葉，一片音符，一串樹葉，一串旋律”讀起來音韻朗朗。這些文章雖短，然而因為有著崇高而健康的思想情感，變得生機勃勃。

三、心如虛空攝萬法——文道並重的創作態度

西哲亞里士多德曾說，詩人在給人教益的本領上遠比歷史家優越。作者的散文也具有這樣的效果。歷史學家如實記錄歷史的真實，正面和負面的皆有，對不同心術的讀者產生或正面或負面的影響。而散文家則有取捨，可用如花的妙筆生動地抒寫人性之善，對讀者產生健康向上的思想啟發。

南宋大哲學家朱熹曾說，“道者文之根本，文者道之枝葉。”僅注重文采則容易流於華而不實，不能打動人心。而只重思想傳達，不重視文筆的生動則不會流傳久遠。崇高的思想境界是散文的靈魂，追尋真理妙道、輔之以生花妙筆，散文中所充盈的浩然之氣就會沛然莫之能禦。作者的親情、風景、詠物、頌賢四類散文皆注重了文道並重，以樸素生動的描述、厚重深沉的文化底蘊傳達真善美的道理，所以讀起來血肉飽滿，情感深沉。《大般涅槃經》卷十七亦雲：“義者，乃是菩薩諸佛境界，辭者，凡夫境界。以知義故，得辭無礙。”作者孝老尊親，明義知辭，所以散文敘述能夠做到通達無礙。西藏佛教大師阿底峽尊者云：萬法歸攝於心，心就如虛空。作者心靈廣大，才能把親情、鄉情、風情、物情乃至對先賢之同情一併容納於筆端，即可因事因物生情，由內到外，直抒胸臆，抒發內心情懷，也可借物、借人，由外到內，委婉傳達心曲。

作者的散文能啟發心性，致人良知，讓讀者在反躬自問中感發時光的可貴，在生命實踐中播撒善性的光芒，可謂意義重大。個別散文如《一只丟失了的鞋子》通篇回憶種種與看電影有關的往事，文末點明一次看電影時丟失鞋子，題目雖能由點帶線，但概括力不夠強大和全面。還可以根據題材稍加調整幾篇散文，使同類題材散文更加集中一些。個別散文細節繁複，稍微冗長一些，還可進一步選擇和錘煉，使之更典型，更生動。願啟迪良知的精神畫像映照更多讀者的善性心靈，讓感恩和孝道的文化風氣在祖國大地弘揚廣大。

寫於2017年1月27日（農曆丙申年大年三十，丁酉年除夕）心齋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