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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千般風景，品百味人生
——段熙曾先生《盆景風騷》賞析
段熙曾先生《盆景風騷——韓學年盆景藝術賞詠》一書讓筆者眼界大開，書籍裝幀設計非常優美，採用三號楷書字體印行詩歌，下面配有盆景圖片，看起來非常舒服。筆者一直想給七十八歲的老母親尋找一些大字圖書來閱讀，總是很難找到這樣圖文並茂的稱心如意的書籍，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在丁酉年新年之際，段先生送給我這樣優美大氣的禮物，這是第一個令我感動的地方。第二個感動是段先生在前言中講述了他和盆景專家韓學年先生的交往。他在欣賞韓學年先生的盆景，邊聽韓先生的介紹，邊嘖嘖稱讚，韓先生送給他一本自己出的畫冊《童夢—韓學年盆景藝術》，他佩服韓先生的人品，欣賞韓先生的藝術追求，在感動之餘，萌生了一個想法，能否把盆景旁立上詩歌的牌子，詩畫相應不更增加內涵嗎。行勝於言，段先生沒有在當時說出這個想法，而是暗下決心，先寫出詩來再說，看著一幅幅的現實或畫冊中盆景，靈光不斷閃現，日積月累，在默默無聞、不動聲色中，段先生吟詠了一百七十餘首風情各異、匠心獨具的詩歌來讚歎韓先生的千姿百態的盆景藝術作品，可謂心靈默契。當他表示要出書前來徵求韓學年先生建議時，韓先生深受感動，親自拍攝了很多盆景圖片，襄助此事。留下知音佳話的《盆景風騷》是二人友誼的見證。第三個感動，盆景詩歌相映成趣，雙美並集，正如蘇東坡評價王維的詩畫一樣，“味摩詰之詩，詩中有畫；觀摩詰之畫，畫中有詩。”段先生（為評價客觀，下稱作者）的詩歌不僅惟妙惟肖地寫出了盆景的個性特徵，更寫出了盆景所蘊含的人生精神——積極向上、高潔優雅、頑強不屈！這也是段先生和韓先生人格魅力的生動寫照。
賞千般風景，品百味人生，《盆景風騷》中的詩畫相映妙在何處，且聽筆者不惴淺陋，妄加評點一番，既然是評詩，也用一首七句詩來做一下點評吧：
首聯：玲瓏盆景見滄桑，山水林泉興致長。
花樹盆景雖小，然千嬌百媚，留給人的審美感受也是層出不窮。作者的詩題就已包含了千般風景，百味人生，富有詩情畫意，意趣盎然：看《峭壁騰蛟》身手非凡，覺《相濡以沫》和諧百年。聽一曲《鳥鳴林更幽》，臨壑覺幽深，跳一場《的士高》如醉又如癡。《攬雲》《邀月》生《雅趣》，《春韻》《牧歌》且《隨緣》；《極目》遠望《驚回首》，《舒袖》《倩舞迎賓》還。而詩歌內容則猶如百味營養大餐，《嶺南秀色》可餐，品味出父子情深；《雙蛟戲澗》動人，剪裁出奇思妙想。《“品松丘”行吟》文采典雅，韻味悠然，濃縮精華，蘊含哲理。如“挺者峰聳，屈者雕工；憂者愁濃，思者神凝。樹下鳴蛩，枝頭鳥影。世相千種，盡在其中。”“且吟且行，且品且評；韻味無窮，哲理充盈；松丘無聲，我以詩鳴。國事如同，中華復興！”詩歌讀起來不僅朗朗上口，興緻綿長，還可以品出人生的精神品格，那種推己及人、盼望中華復興的崇高情懷。大氣壯懷，美哉斯詩！
頷聯：千奇百怪求新異，情景交融靈閃光。
作者對千奇百怪的盆景描述靈光頻閃，角度新穎，新見迭出，令人耳目一新。如同多棱鏡，照射出千般世相；猶如萬花筒，裝飾好五彩世界。如面對“榆叢林”盆景，作者《耕閑圖》想像出沉醉田園的風情：“犁罷水田午正濃，歇晌恰有好風景。榆蔭草軟不用尋，或臥或立任心情”，與蘇東坡《浣溪沙》“牛衣古柳賣黃瓜，酒困路長人欲睡，日高人渴漫思茶”有異曲同工之處。筆者寫到這裏，不由也吟誦一首：“榆蔭之下忙耕田，時近正午倚樹眠。人生難得悠閒境，靜到無念神自安。”再如《虯虯傲骨》吟詠“山松”，寫形狀如奔牛，讚品質剛勁強健，“傲骨錚錚虯枝突，勢如奔牛造型獨。剛勁強健力無敵，盆盎之中秀功夫。”再如《飛天》，作者把另一盆山松比作身著碧衣的飛天仙女，“敦煌石窟世無雙，飛天壁畫意深長。盆藝再現仙女美，不著紅裝著綠裳。”琳琅滿目的盆景形態、佈局變化，作者的想像和描繪就跟著與時俱進的變化，寫得恰到好處，情景交融，聲情並茂。盆景和詩歌，景美詩美，兩相搭配，天衣無縫，真是美不勝收，賞心悅目。
頸聯，活潑想像出心裁，兼備形神姿態揚。
李建盛先生在《藝術設計與交流美學》一書中說過：“美的設計應該是滿足一種有形式的情感性和內涵的豐富性的東西，是一種具有審美文化的可解讀的東西而不是現代功能注意結構的純粹和形式的簡單。”作者對盆景的描述做到了形神兼備，想像活潑，別出心裁，做到了形式美和情感性、內涵豐富性的有機結合。作者流連在盆景的世界裏，像是在雲海裏遊盪，像是觀看“疑似銀河落九天”的瀑布，像是在蒼茫的秋日中看到雁南飛的寂寥景象，像觀看澎湃的浙江錢塘潮水，像聽陣陣松濤，像吹奏天籟之音的琴弦，還像是書房中筆走龍蛇.......作者的靈感火花頻頻迸發，其想像由此到彼，跳躍靈動，形象逼真，活力瀰漫，精神飛揚。作者想像的範圍很廣，說明自身生活閱歷的寬廣和讀書情趣的深入。作者筆下的盆景包含了深刻地寓意。比如作者描述一個猶如仙鶴思索形狀的盆景，詩題曰《思》，而詩句描寫的是初出茅廬、小心謹慎的心理狀態，給人以警示：“或許初出茅廬，似乎剛入仕途。如此小心翼翼，啟程薄冰之旅。三思而後行，失足恨千古。景中藏古訓，豈可思無慮。”詩歌告誡人生應該如《易經》古訓所告誡的那樣，在接受考驗的時刻，處世為人必須要“如履薄冰，如臨深淵”，慎獨其身，臨大節而不可奪，只有這樣才能做到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貧賤不能移。再如作者描繪兩棵相互依靠大小不一的山松盆景，以《相濡以沫》為標題，盼望人間特別父子、夫妻、親朋好友之間“出沒風雨，披星戴月。......互利互助，相扶相攜。”作者在《千載風雲》中吟唱“不是風雨相關愛，豈有雲山此情懷。”
尾聯，成長曲折含韌性，風霜傲立寫頑強。
龔自珍的《病梅館記》通過痛惜梅花盆景受到摧殘的彎曲來映射清政府壓制人才的專制制度，他還在詩中寫到清代文字獄的嚴酷，“避席畏聞文字獄，著書都為稻粱謀。”清代入主中原後，政治上打壓漢族知識份子，埋頭考證的學問家增多，如宋代二程、朱熹，明代王陽明談倫心性的思想家減少，而明清換代之時那種有思想性的哲學家如黃宗羲、王夫之、顧炎武沒有在清朝政治穩定後出現。為此龔自珍大聲呼籲，“九州生氣恃風雷，萬馬齊喑究可哀。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當代社會正在進入民族文化復興的偉大時代，人們生活富裕了，審美追求越來越多元化，盆景藝術發展起來，盆景不是為了讓樹成才，特別在小樹成長是矯正其彎曲的成長，而是正好相反，專門根據自己的想法，弄彎曲植物，讓植物成長的形狀新奇古怪，以此狀態來取悅人們的審美目光。盆景自然是求新、求異、求變，在樹的造型佈置、花朵顏色的搭配上下足功夫，樹枝以彎曲變化者居多，這自然在一定程度上會影響植物的正常生長，會給植物帶來疼痛感，也會讓人們讚歎植物在不斷彎折的情況下仍然頑強生長。痛苦的美帶來了很多吟詠盆景花樹曲折生長頑強不屈精神的詩歌，以此來比擬那些在逆境中戰勝苦難獲得成功的勇士和偉人。作者描寫植物的柔韌與剛強的詩歌有很多，比如《舞弄風雲》描寫山松剛柔兼濟的本色：“勁松起舞弄風雲，呼嘯之聲似可聞。盆藝不改松本色，柔中帶剛是精神。”再如寫《獨尊》：“滿樹繁榮毀欲盡，幸有微枝劫後存。可憐綠色掛無多，枯木獨立猶可尊。”文似看山不喜平，盆景亦是如此，盆景的曲折變化帶來人們起伏多變的審美觀感，但是還是以天然形成的盆景為佳，最好不要人為得製造彎曲，不以自我的想法而損壞其他生命的正常軌跡，尊重生命自然成長的規律，減少人為造成的病態畸形，這也許是中學課本中學到的《病梅館記》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緣故吧。
盆景和詩歌完美結合，作者聽其聲，聞其香，賞其色，嘗其味，觸其體，描繪其獨特的成長式樣，更描寫了盆景所蘊含的頑強不屈、剛柔兼濟的生命精神。如《牧歌》以交響樂描寫盆景的別樣風情，令人耳目一新：“草木才染春色，林中便生快活。牛羊哞哞咩咩，牧童吆吆喝喝。鳥雀嘰嘰喳喳，風兒嘻嘻索索。一曲叢林交響，幾闕田園牧歌。”如是景，如是情，著實讓人陶醉。作者絕大多數詩歌寫得獨具個性，形美神更美。極個別詩歌如進一步錘煉則更加精粹，然興緻所到，一時神采，即便太白、東坡也未必篇篇盡是佳構名篇，乘興而來，興盡而去，靈感的事情有時不必強求，古樸本色也是一種風貌。比如《太嶽魂》寫山松，“千峰塑我身，萬壑鳴我聲。太嶽魂悠悠，鐵骨更錚錚。”寫得有丈夫氣概，氣勢雄偉，而尾句“更具女兒身，柔情數萬種”雖是說明剛柔兼濟，姿態變化萬千，但與前面不是很貼合，如改為“偉哉丈夫氣，豪情烈烈風”不知是否妥當。祝願作者的詩篇越寫越精彩。
農曆丁酉年正月初三深夜十二點於心齋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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