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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的吟唱 —— 讀黃浩的詩
這些天裏，在我的案前，各地文友們寄來的著作越積越高，我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活兒擠時間拜讀——徜徉在文山詩海裏，就像走進了一個又一個文字的迷宮，這不，在閱讀的空檔兒，打開電腦，從王耀東老師發來的一個郵件裏，山東黃浩的詩歌就倏地一下撲入了眼簾。
懸在夜空的月兒是一把彎刀 月如鉤 一個冷血的家夥拿著刀柄，冷眼相對 他的名字叫歲月（《幾種寂寞的事物》）
是啊，歲月有情也無情 ——“我發現：人間善惡是由/月亮的陰晴圓缺造成/人心似刀，刀刀見血/人心如鐵，江湖險惡”真可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為生計、為交際，還要提防暗箭的射傷 —— 兄弟：別在如刀的夜晚 獨自凝望月亮，小心中刀
黃浩的詩，是深植於鄉土並飽含悲憫情懷的低吟淺唱。 應該說：黃浩的詩，是深植於鄉土並飽含悲憫情懷的低吟淺唱—— 秋風漸緊，秋天的衣襟掀了半截 月亮在夜空磨刀：咣當咣當（《月亮在磨刀》）
如：“在濰河灘，有些東西是用來活命的/比如：春天的麥子和秋天的玉米//有些東西可以帶來喜悅/比如：蕩漾的春風和早上賣杏花的姑娘//有些東西怎麽揣摩也憂傷萬分/比如：搖曳的燈火和故園的桐葉/有些東西怎麽也得面對/比如：冬夜的大雪和白了頭的蘆葦”（《濰河灘》）。
在黃浩的詩中，自始至終都貫穿著“月亮”這個綿延了千年的豐沛意象。而黃浩的月亮，並不都是美好和愛情，它折射出的更多是希冀辛酸與苦難——“今夜，村莊坐在月光裏/舊舊的村莊，泛著鐵銹/月光透過了院墻/滿了村莊的道路/那是些明晃晃的細碎銀兩，晃得/我們睜不開眼晴，有福的人們啊/這是些金黃色的福份啊”(《春天的月光》)。
黃浩還善於透過細節揭示隱匿在事物表象背後的東西，就像一層一層的剝玉米，最終就會還原或揭示事物的真相：“二月初二夜，龍擡頭/小日本自村東過，把全村能吃的搜光，扔大洋十塊/二月十五夜，月如玉盤/武工隊程隊長，火燒五十個，麵五十斤/扔欠條一張，說日後清賬/二月二十七夜，弦月如鉤掛在樹梢/春寒料峭，張步雲十二旅部隊催餉/一槍撂倒一個嘟囔的村民，十天需湊齊：/麵五百斤，火燒五百個/瓦店村的保長黃老大臥床不起/未幾年，命喪，村民皆曰：叫軍爺嚇死的//八路軍偵察員管某某十年未歸/夜黑風高路過家門，翻墻而入/卻發現媳婦炕上另有他人/恨恨不已，入高梁地去時/朝自家院子掃了二十響，揚長而去/於是村莊響了一晚上的槍(《家族的故事》)，這看似流水帳abc的星狀構架呈現，串起的絕非是流水賬，因為黃浩並沒有加進自己的評判觀點，而事情是明擺著的，答案全在讀者的審視裏，就如現在黨內“潛伏”的人五人六的老虎蒼蠅一樣。與《家族的故事》有異曲同工的還有《活著的故事》——“還鄉團活埋共產黨幹部是在西河套/埋完後有人掙扎，土層鬆弛/黃老三上去踏了幾腳，說壓實//八路軍鍘還鄉團的時候也是在西河套/二十幾個人，工作隊長老程鍘得眼睛通紅/人頭像西瓜一個個溜下來/有人就嘔吐，所以很長時間/西河套裏的水是紅色的，蘆葦一直很茂盛//埋地主小老婆無名氏/土快到脖子時，她說了一句話：/寧做太平犬，不為亂世人”。
王耀東老師有個“散置”說，即打破慣用語言而“散植”在詩中。即把詩意，立象鬆散栽植。認為：表面上彼此不關聯，內有潛在溝通的詩語，把你從此景引向彼景，把空間無限拉長，把暗示植在其間，讓人們有更微妙的體察意義上的微細感情的變化和那種捉摸不定的經驗情緒。我認為黃浩的詩歌或有意或無意從某種意義上自覺不自覺的契合了這一理論——把散文化的語鬆散的植入詩中，而達到言在此而意在彼的難以言轉的效果。當然，這種寫法，也要注意語言的凝練與張力。
直面現實與口語化的荒誕性寫作也是黃浩先生通向詩歌高地的通行證。
何為詩人，詩人就是一群性格“單純”敢講真話表裏如一的人，虛偽的人只能創作偽詩或成為邊沿性的詩人，李白在宮廷裏盡享榮華富貴，但宮廷對於天才的詩人只能是鳥籠，喜歡自由放蕩不羈的詩人只有在賜金放還重回民間才會寫出《將進酒》那樣瀟灑豪放充滿真性情的詩篇。黃浩敢言，敢於把真實傷疤揭開給人看—— 今天早晨的布谷鳥有些不對勁，一個勁的叫 這只布谷鳥有點操蛋，她要把心底的憂傷 一古腦的吐出來 ……
“是夜，月黑風高，絕佳放火天/與一群警察為伍，吃酒撈肉/頗有江湖氣息，酒入三巡/席間言語粗糙，有詞如下反覆：日他娘，那廝以及狗日的等/邢警大隊長聲音如李逵般洪亮/眾人稱之曰：驢子/交通大隊長如神行太保戴宗/洞曉天下民間宮廷秘史/主陪紀檢書記就是入雲龍公孫勝了/此君足智多謀，笑而不答……/半個晚上，吾竟在梁山上吃了入夥酒/時子夜月兒如刀，夜色朦朧，聞之切切，如在夢中!”（《今天早晨的布谷鳥有些不對勁》）。
試想時下打掉的貪官原政法委巨頭周永康，軍界巨頭徐才厚，再聯想一下我們耳濡目染的當下，在這樣的“巨頭”麾下豈能不湧現魚蝦蟹兵。這也難怪詩人面對無奈的現實就產生遁入空門的意念——“南山腳下是個不錯的地方/找個春天，五十而隱……/歡迎吹著口哨的新人來敲門/也歡迎窮酸舊友來吃酒/把五月金黃色的麥浪寫得更有佛性/把布谷鳥聲寫得更悠揚/村莊裏越來越老的人更健康/下銀子的夜晚，由他講一輩子的故事/悵半輩子後的春天，自己是否能躲躲藏藏?”詩人甚至臆想——“那天傍晚，我們離開喧囂的人間/到馬耳山的寺廟聽了暮鼓/誦了佛經，拜了菩薩/凈了手，吃了常青師傅的清茶/而後，夕陽西下，倦鳥歸林”。
應該說，詩人是個單純而又脆弱的群體，據我所知，欲遁入空門的絕不止黃浩一人（包括意念上的），也不僅僅只有詩人群體，其實，這種現象從古代就有了，蘇東坡就有不少僧人朋友，而古代僧人中也有不少出色的詩人。
黃浩的詩寫亦頗具荒誕的意味 如：“這麽多年，我竟然沒有發現/村莊的北嶺是一些留鳥的棲息地/那些累壞了的人，活夠了的人叫風吹散了的人，迷路了的人/都在這裏歇著呢……他們默默地注視著，我們這些飛來飛去的候鳥/什麽時候真正停下來，成為村莊後面安靜的留鳥” (《留鳥》)。生老病死是自然的常態，而黃浩把生死看得從容，瀟灑——從“候鳥”到“留鳥”，從勞頓，到安靜。
另如《南望山的月亮》：“吊在半空的月亮，吊足了山間歇息人的胃口/憂傷氣息濃厚，人們小聲談話，拼命喝酒/每個人心裏都揣著一把柔軟的刀子，醉酒後把自己的心捅得稀碎”。
我讀黃浩的詩不多，對黃浩也知之甚少，是他的詩引我走進了他斑斕多姿的世界——“一場雨下來，另一場雨馬上就來/山谷裏一朵桃花開，立馬千朵萬朵盛開/春天真有意思，綠色一夜間綠遍山坡/ 山寺恍然間被桃花包圍，千畝萬畝的花海”（《春天流行的傳染病》）
黃浩的詩還頗富哲理意味。 如《情書的另一種寫法》：“書漸漸堆滿了你的房間/你總是囫圇吞棗讀一遍，想以後再細讀//今夜，你隨手抄起一本舊書/書竟然泛著舊光，有點幽怨的嘆息//你吃力地讀完房間裏的小說/卻發現她們的章節大部分雷同/你有些沮喪”。
這是一首構思奇妙的愛情詩，借書言情，當下的愛情有多少真愛，朝三暮四，小二小三以及令人囫圇吞棗的目不暇接的“有情人”，哪還顧上自己的“老一”，可真正耐讀的還是自己的原配——今夜，你隨手抄起一本舊書/書竟然泛著舊光，有點幽怨的嘆息 這樣的情感經歷，相信很多人都有，故——有些書，裝潢精美內心粗糙/你決定把她扔到垃圾堆/有些書，卻不能讀第二遍/你怕在其中迷失……是啊，人都要有最基本的底線情感底線，對於路邊的風景，賞心悅目讀幾遍也可以未嘗不可，可千萬要把握有度，不能亂了心性——“在其中迷失” 。
再回到“謎面”，回到當下文壇，由於網絡和信息化的衝擊，出版市場應該很不景氣，但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當下出版市場又相對較為“繁榮”，很多人都在湊熱鬧——出書、寫詩，自娛自樂，就如小品《日子》《月子》一樣，粗製濫造的“著作”把出書的神聖完全給顛覆了，造成真正的聲音被淹沒在噪音之中。不信你參加某次筆會試試，贈書者的熱情不能不讓人感動，不過書是收了，而真正能引人閱讀的又有幾本，能夠上書架的又有幾本，——有些書，裝潢精美內心粗糙/你決定把她扔到垃圾堆/有些書，卻不能讀第二遍/你怕在其中迷失……不過，謎面上的謎，我還是想多多益善者好。這話題似乎扯遠了，不過，我還是挺喜歡黃浩充滿正能量的詩—— 綠是一片一片的蔓延 遠比我寫詩的速度快 《春天流行的傳染病》
2015年3月12日寫，13日晚改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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