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冬

 

點點寒鴉

試圖漂白于黃昏的雪花

 

最後的冷

用針

在縫製着骨頭縫

 

有人看見了

蠟梅在牆角咧嘴

還有人

看見了紅梅在河邊齜牙

 

當北風

再一次向我問候的時候

我用眼眶堛漱@滴淚水饋贈

 

在陰影

 

陽光從樓房的房頂扔下來一個斜坡

我抬頭

能夠看見雪白而敞亮的天空

但我

低頭的時候更多

在陰影

雪白和敞亮屬于奢侈品

黯淡和無光則親切而溫和

 

斜坡賜予了我

一件黑色的大衣

穿上它

我的生活是如此的得體、安逸

 

閱 讀

 

在那些冰涼的詞語後面

我試圖抓住脊椎骨

它們一節,一節,又一節

我以為,我抓住了其中的一些

像抓住了一條大魚

孰料,卻一頭跌入了

俄羅斯套娃

越摸索越黑。索性

我就在黑海堙A沉溺

 

然而,能救我命的

依然是這些詞語

 

長 相

 

他們說,我長的像媽媽

也有人說,我長的像爸爸

 

現在

爸爸在墓穴的東頭

媽媽呢,在墓穴的西頭

 

戴着兩張臉

我依然在人世間行走

 

老 屋

 

蜘蛛精做了這屋子的主角

許多許多的灰塵

在跑龍套

每天,稀缺的陽光

在正午時分,定時為老屋紮針

千年的積攢早已令其

病入膏肓

——完整性讓位於破碎感

在四周水泥砌就的簇新樓房中間

老屋演義着唯一性

更多更精彩的演義在故事

它們就像穿過蛛網的風

破空而來

又,破空而去

 

我一直努力的在寫詩

 

我一直努力的在寫詩

像一個找不到褲腰帶的人

用語言編織着繩子

 

可是

我真的繫不住啊

一而再,再而三的

暴露出了

我的醜

 

野鴿子

 

它灰色的羽毛讓天涯變得咫尺

在絕大部份的日子

它只圍繞着垃圾箱轉悠

汲取肮髒,以及肮髒

滋生出來的營養

有時,一些西裝革履的人群路過

還有時,一些家庭主婦

從單元門露出塑料袋

它就揚起雙翅

拍打着地上的灰塵

將身子抖動、棲息於枝頭

用目光警惕的俯視

我常常會看見它在空中悠悠的盤旋

將虛無畫着一個

又一個的圓圈

 

在一個寒冷熹微的早晨

我目睹它在垃圾箱四周張望

孤獨,無助

一副我寫詩時的模樣

 

我發現

此刻,垃圾箱是空的

                    2017.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