啤酒瓶子

 

啤酒被傾空之後

餘下的一點點泡沫

也破了

 

彌留之際的父親

說完了,最後的話

泡沫,就,破了

 

我再也哭不出來了——

一只

被傾空了酒的

啤酒瓶子

 

柏油路

 

柏油很黑

鋪上大路之後

依然,很黑

 

裝載著掙大錢的貨車

以及,裝載著人的轎車

 

軋過來

又,軋過去

 

柏油路

就,白了

 

鋪柏油路的農民工

越來越

比,柏油黑

 

 

它們用溫暖代替親人

用華美代替空虛

用漏洞百出代替審美

 

養活了,裁縫

以及,在服飾上寫詩的人

用貓步攫取目光的人

 

當遮掩變成了時尚

一些所謂的人類

開始,嫁禍於,貓狗

 

包裹

—— 避役

 

在徐州

 

在歌風臺,二千多年前的那個無賴

多麽的得意、豪邁!

多麽的可憐兮兮!

 

在戲馬臺,那個犟種

恨天。恨地。

唯獨,不恨自己

 

在黃茅崗,一千年前

那個名叫,蘇太守的人

醉臥,亂石上  :  三分在朝

三分在野,餘下的,騎白雲

 

在淮海戰役紀念塔

無數的白骨,堆出了塔尖

塔基,依舊在呻吟

 

故黃河的水

如被遺棄的黎民

自安自靜,自生自滅

 

 

年老的僧人已經不再過問時間

他的體內

落滿了,凋謝的玫瑰

 

他已經明白

石頭,開花之前

 

一定藏起了

所有的唾沫星子

 

紀念館

 

一些,死去的人和事

一些,陳舊的,物與思

通過講解員的心跳,呼吸

 

一些劃過天空

鳴叫的大雁

更多,劃過天空

沉默的大雁

 

無非,白骨堆出了塔尖

無非,塔基,爬成了塔尖

 

 

有水的時候

堶情A盛滿了悲傷

空空如也的時候

堶情A盛滿了,寂寥

 

我的掌中

永遠都有一只透明的杯子

 

彷彿捧著          

我的一只眼睛

 

無用的人

 

十有九人堪白眼

百無一用是書生

         ——  清·黃景仁

 

無用的人,用文字打靶

靶心,永遠,都很髒,很髒

 

子彈

也,很髒,很髒

 

很多,很多,很多的人

都讓子彈

在靶子的外面飛翔

 

擊中十環的人

靶子,就開始搖晃

並感到了,疼

 

同時,靶心

徐徐的

開出了,蓮花

 

寫給三十歲的兒子

兒子三十歲了,現在美國加州大學聖叠戈分校讀博士,自2010年去美國讀書,一直都是全額獎學金,讓父母省心省錢省力,從小到大,始終出類拔萃,今年即將畢業。

快兩年沒見到他了。很是想念……

 

 

從你飛躍太平洋的那一刻起

我們之間的關係     

就從父子

上升到了兄弟

在加利福利亞明媚的陽光下

你的煩惱

是所有中國人的煩惱

也是上帝,造人時

埋下的一個伏筆

 

雖然,我們之間的關係

從等差數列

變換成了一加一

我對你的愛

則從平面,變成了立體

從親愛

變成了溺愛

 

你在星條旗下哭

我就在五星紅旗下流淚

你在聖叠戈的海灘漫步、歡笑

我就在石頭城邊快樂的心跳

 

我知道

你已是一株

參天大樹,枝繁葉茂

卻是我心

永遠的小樹苗

 

因為你

我無法無天的驕傲

因為你

我的人生才活出了意義

 

我祈求

來生,我做你的兒子

而你,做我的父親

 

古代聖賢

 

現在,我終於明白

他們為什麽在,落花的時節,落淚

在水的盡頭,對著白雲,仰頭

在無路可走的地方,大哭,不止

和月光下,自己的影子,乾杯   

向東籬的菊花彎腰。向南山脫帽

與汨羅江堛熙翩A親切的擁抱

把自己藏在柳樹的下面

被火活燒

 

他們用

黑自己的方式

吃掉,時代的黑

 

在春天

 

總有一些草木

從不開花

總有一些死亡

甜蜜芬芳

 

落英,如墜崖

 

一個嬰兒在和煦的陽光

嚎啕大哭

另一個嬰兒睜大眼睛

對著春風,微笑

 

萬物返青之時,石頭,一如既往

 

               2018.5.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