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 子

 

上,她跑出了監獄

她的腳有了風的形狀

她的手臂,有了雲的風情

 

借另一個人的眼眶

她的淚水,成功決堤

借另一個人的嘴角

她的心,用玫瑰的姿勢笑

 

放風的時間真短啊

 

牢房

那麽黑,那麽小,那麽難熬

 

寫給德·沃爾科特

 

從海水的鹹味

我摸到了,你語言的尾骨

斑斕,用斑斕開鑿

由淺藍,到深藍

一支大軍在骨髓

 

你忠語言,勝真理

加勒比海的灘塗水氣、英文字母

以及非洲的血液

構成了你,美的法律

在這個法庭上,任何一個

詞語的逃犯,都將無罪釋放

 

多年以來,我沿著你的尾骨

向上,撫摸。吃力的手指

將脊椎的密碼探索

像螞蟻攀登泰山的玉皇頂

直到能夠,夠著,你銀白的鬍鬚

 

西瓜蟲

 

梅雨季一過

西瓜蟲就出門賣西瓜了

 

依靠一個夏季

基本,解決了一年的生計

為此

他愛上了西瓜的外衣

更愛上了西瓜鮮紅水嫩的裸體

 

兩筐甸甸的西瓜

重如人生

他要卸一卸身上的汗

 

每天,他都穿過熟悉的街巷

今天神差鬼使

也許,剩的西瓜太多

也許今天的運氣太差

走著走著

他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

 

果然,這堛漱H像他一樣

愛上了西瓜的外衣

更愛上了西瓜的裸體

 

他很得意

小心 : 得意的人容易忘形

 

直到城管的棍子

讓他的頭

變成了開口的西瓜

 

他才雙手抱頭,滾在地上

 

和西瓜蟲

一模。一樣

 

 

自平白無故中

伸出,一彎曲的牢籠

如罪惡,深藏門後

 

有時,收監了一頂帽子

也許,就是收監了

一段,滄桑的,

 

有時,收監了一件情人的物件

也許,就是收監了

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而一件白色襯衣處的傷痕

露出了男主人

獄中的,生活

 

條館

 

我注意到,一個白領子

用筷子,小心翼翼的挑起了

兩根

緩緩送入嘴

 

放下筷子

他的目光向脖子下的領帶

瞟了瞟

 

他的對面

一個著藍衫的漢子

對著空氣,翻了翻白眼

用筷子,迅速起一坨

塞進嘴

 

因為過飽滿

他的白眼已經放不下來

 

我,不好意思繼續再看了

我要喝

我面前條碗堶悸

 

縣之夜

 

空氣漫著宣紙的香味

天空鋪展長卷

星星的書法

每個字都是隱喻

 

一千三百年前

一個寫詩的巨人

居住在這

在一個名叫汪倫的屋檐下

 

寫詩的人

凝望著屋檐前面

桃花潭的千尺深水

輾轉反側

 

對著一千三百年前的那一夜

夜不能寐

 

竹 林

 

在風堙A竹葉搖手

偶爾,點頭

 

在七個小矮人衣服的皺褶

竹葉是

一把又一把

暗藏的刀

 

殺時代

殺自己

 

鷓 鴣

 

深山的黃昏

鷓鴣在濃蔭媢齔蛣L邊的虛無叫魂

 

回音中

遠走他鄉的人

抱住了自己前世的身影

 

前輩們

 

他們通透,用骨頭呼吸

吐納,塵埃與雲霓

 

避開路,自小徑翻越了山嶺

哦,一隻隻棕色的螞蟻

 

他們的雄心

最終,都變成了月光的白蟻

 

他們足的盡頭

我,重新用石頭呼吸

 

晨兩點

 

晨兩點,火車的一聲鳴叫

黑夜的皮膚被割破

 

縫隙,驚醒了我的夢

 

夢堙A我變成了一條蟲

正吃力的爬坡

 

上帝保佑

 

一把雪亮的刀子

救出了我

 

 

如果繼續活著

我就做,水滴石穿的事情

 

不問江河

低窪廣闊處

肯定是,大海

 

詞的珠子

語言的手串,和項鏈

 

骨頭的花瓣

 

都是,泣血的心跳

 

                              2018.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