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

 

對著窗外一大片鬱鬱蔥蔥的樹葉子

我的孤獨是可恥的

對著樹葉子上面一輪光線柔和的夕陽

我的孤獨也是可恥的

 

天空遼闊。宇宙浩蕩

 

即將來臨的黑暗

此刻,卻徘徊於遠方

片時的歡愉,令我熱淚盈眶

 

無 題

 

讀書,寫詩,發呆

讓我一天又一天的變老

如拐杖,助我,度過一個又一個

無聊且無意義的生活的斜坡

如蟋蟀,從初秋,到深秋

唱著單調而悲涼的歌

 

人世熙熙攘攘

不是在水堙A就是在火

餘者,漂浮在夢

 

憑藉水堛熙o一葉扁舟

火堛熙o一根骨頭

 

我抵達,天涯的盡頭

 

琴 師

 

絕大多數的時間

琴師並不拉琴

 

他在山谷

 

仰頭,看鳥在空中

拉出的弧線

一聲高音在前

一聲低音,在後

 

低頭,看淙淙的流泉婉轉

幾朵浪花向下

幾縷白煙,向上

 

平視的時候,他的袖口微顫

花,大大方方的落下

被流泉帶走——

死亡是另一種聲響

或者,不響

 

再拉琴的時候

他的琴聲堙A有了四季

以及不疾不徐的煙雲

歡喜和悲淒

動靜禪意

 

午夜十二點,去南京路口機場接

   美國歸來的兒子兒媳

 

五月的午夜,滴著黑色的蜜

我用近光燈,舔。我用遠光燈,舔

我用我的舌尖在擋風玻璃上,舔

 

他們從機場出來的時候

正是午夜的十二點

 

身上披著

加利福利亞的陽光

 

瓦 刀

 

一把鏽蝕的瓦刀

棄置已久,靜臥牆角

 

父親用它

壘起了許多的高樓大廈

 

有一天

所有的高樓大廈都將倒塌

 

像三十年前那個冬天

父親的轟然倒下

 

瓦刀也會變成鐵屑飛揚

現在,卻是父親滄桑的臉龐

 

我追不上父親的苦難

只能抵達,瓦刀的不堪

 

在手機的微信群

 

看看。所謂的世界

也不過就是被一個個群主

割據的山頭

 

幾千年,從來也沒有改變

 

過去,是土地,山林,財富……

用,刀,劍,槍炮……劃出了邊界

 

現在,是花花綠綠的旗子

形形色色的名字……

用甜言蜜語,用高帽子

用拉扯,和踢

劃出邊界

 

過去,有人用隱居山林的方式

進了群

用投江餵魚、採菊、長嘯竹林的方式

退群

 

現在,有人用潛水的方式

反抗著

暴力統治

 

大抵如此

 

想起某人

 

想起某人

就令我想起了一生中最可怕的噩夢

 

所謂夜堛漱荈——

劊子手折磨人的時候

不讓人睡眠的燈

 

微 醺

 

要土地變成棉花,是瞬間的事情

要黑夜,字迹模糊

必須依靠吃力的眼睛

 

石頭,你好!

這就對了

如果你不和我抱,還和誰抱?!

 

鮮血也無法改變

我們之間

永琲滿A好

 

在鞋子與鞋子之間

 

靜止的時候

鞋子和鞋子之間,沒有語言

括號堿O空的

 

鞋子動起來之後

鞋子和鞋子,之間

裝滿了柏油路上的塵土

 

有時,是鄉村的黃土

都不算什麽區別

 

區別是,在殯儀館

鞋子和鞋子之間

既沒有了塵土,也沒有了黃土

 

自生者的目光望過去

能望見一個小小的弧形的洞

所有的人,都看到了虛空

 

山 林

 

山林先於宮廷存在

有趣的是,絕大多數的山林

都濟濟於宮廷的附近

 

我總是暗自思忖

真正的山林

一定是像

一根羽毛在一只鳥的身體

 

連鳥

都不知道

 

孩 子

 

他們站立在操場上

整齊劃一

每個孩子都竭力伸直著腰杆

 

風從他們中間穿過

有點費力

 

他們的目光向著同一個方向——

 

那個台上的人,是校長

站成了感歎號的模樣

他在訓話

聲音通過高音喇叭傳向操場

 

操場上的空氣

如篩子在抖

 

              2018.8.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