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棲寺

 

在寂靜的山谷

一座小小的寺廟

壓住了世界喧囂的衣角

 

鳥鳴寺外的松枝

經頌寺內衆僧的唇齒

 

螞蟻靜靜的從寺廟的前門

穿過大雄寶殿

逶迤出後門

 

生怕

驚醒了蓮花上

端坐的佛

 

變奏的秘密

 

勞累了一天的太陽準備去睡覺了

黑夜,用黑色的被子

蓋住了太陽

 

一夜好夢

鼾聲,吐出了星星

 

當鳥鳴掀開了被子

我們和太陽一起

出汗。取,我們所取

 

周而復始

太陽,永遠都是那個太陽

被子,還是那床被子

 

我,不再是我。你

也不再是你

 

這,就是

花開花落的秘密

 

我的故鄉

 

一條大江從城市的北邊穿過

不穿衣衫

一些石頭壘出了幾個帝王

都帶著娘娘腔

 

我居住的城南的巷子

彷彿闊少抽了兩口

就扔出去的煙頭

 

前半截,尚有餘味

後半截,再冒不出煙

我打此飄過

一縷煙

 

萬家燈火

 

在西邊的太陽歸西之後

許多冒名頂替者

試圖以仿品替代

它們次第登場

炫耀著各自的腔調

 

從星光的角度去看

它們不過是帶著哭腔的螞蟻

 

但我不願從高處俯視

我謹塵埃的教誨

貼地而行

 

那些飛蛾

讓它們在頭上飛好了

 

南 山

 

人口稠密之處,有大海

裡面盛滿,箴言,和詛咒

 

人心偏遠之處,有南山

古樸,寧靜,與淡泊——鬱鬱蔥蔥

 

從南山到大海

只需一只貪婪的洞窟

 

自稠密至偏遠

的是,塵埃的胸懷

 

我在波濤洶湧中

每個浪頭,都是一座南山

 

黑白謠

 

黑夜從來都不是瞎子

白晝,卻是獨眼龍

 

周而復始

在黑夜,我總是

睜著一只眼睛,睡覺

 

白晝

我夢遊

 

令我驚異的是,五十七年過去了

我,居然沒有失去

一根毫毛

 

想起愛情

 

想起愛情

就想起一株草和另一株草之間的關係

相望

偶爾也會碰擦

根和根,都在各自的泥土裡

 

想起愛情

就想起

一只螞蚱和一只螞蚱之間的關

蹦躂。苦逼

相愛且分手深秋裡

 

想起愛情

就想起一滴水和一滴水之間的關

相融

且,不知所蹤

 

 

這些大地

伸出的一個個舌頭

 

所有的死亡

並未失語

 

酒 話

 

喝到了吐

才陡然發現,自己還真是個人物

 

清醒時

只覺得自己是一粒耳屎

 

哪怕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個帝王

老子照樣喝令他跪下

 

一生的憋屈

全部都吐了出來

 

和酒一比

詩,就是個鼻屎

 

在深夜

 

夢的馬

永遠都在床上踢踏

 

被馬掀翻的時候

窗戶上的燈光如絲綢

 

我披衣起身

外面的燈火似潑婦

 

君子的星星

眼巴巴的凝視我的眼睛

 

黑夜,是一口深井

我的眼睛——  一口更深的井

 

返回夢裡的時候

我不在草原

 

進入了煤礦

 

地鐵車廂

 

在狹長的過道裡

每個人都呼吸著他人的呼吸

肉搏

有時比戰場上更驚心動魄

 

罐頭的模仿者

 

死去的自由

車廂堛犒q視媒體

 

總是人,擠人,踩人,蔑視人

 

都是爛魚

 

都會到站下車

 

對著踩踏我的那只腳

我暗暗的說,這就是人生

         2018.1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