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

 

稻草不是人

人,卻是稻草

 

它,而不是他(她)

站在稻田

 

給稻田壯膽

嚇唬鳥

 

有沒有人考證過

鳥嚇住了嗎

 

人,嚇唬人

和草,嚇唬鳥

 

異曲同工之妙

 

桌 子

 

桌子生來就具有一定的高度

以此

區分出了椅子

和櫈子

 

許許多多伏在桌子上的手

都比較白

比較嫩

 

在中國的很多很多地方

女人

以及地位低下的人

吃飯時

不允許上桌

 

桌子,椅子,櫈子

具有

相同的材質

 

蓑 衣

 

蓑衣只配在唐詩媥B雪

宋詞媥蚴B

 

就如同這著蓑衣的人

在孤舟

在斜風細雨

留下的,不可再生的詩句

 

哦!蓑衣

早已經變成了

靈堂面前憑弔的

孝衣

 

包括雪,包括雨

都表示喜歡

花花綠綠的塑料的

雨衣

 

塔爾寺

 

天空在遠處

大地,在近處

 

雪山在遠處

塔爾寺,在近處

 

白雲,在遠處

塔,和僧人在近處

 

十萬頭獅子,在遠處

一百萬無家可歸的靈魂在近處

 

佛,在,遠處

也在,近處

 

在雨中

 

在雨中,我舉著傘

我就舉起了一個孤獨的家

 

雨水從天上

落入,我的傘上

 

再從我的傘上

落地,地上

 

再從高處

向低處,流淌

 

它們從一條線的孤獨

彙入到一群水

 

是不是也像我

從一把傘彙入無數傘一樣

 

更加的

孤獨

 

反義詞

 

太陽光的下面

陰影成堆

 

我們只知道向前向前向前

淨的靈魂慢慢後退

 

有人經常揮舞左手

還有人習慣揮舞右手

 

所有旺盛的生命力都衝上

雪、雨水,安靜的尾巴,衝下

 

沒有人喜歡從堜馴~翻口袋

人人都想從外往堙A拼了命的塞

 

翅 膀

 

所有的翅膀

其目的,無一不是將天空

劃出傷口

令天,感覺到痛

 

很可惜

天空不是皮膚

不是紡織原料成的衣服

它韌性、彈性十足

 

翅膀劃著劃著

就劃出了

自己的,禿

 

愛 上

 

愛上人世這兩個字

就像愛上花開的樣子

花開是舉手

是對存在時光的問候

 

愛上時光這兩個字

流水是大地

向人世伸出的

調皮的舌頭

 

愛上調皮這兩個字

所有浪花都明白

歡騰之後就是消失

卻歡騰著去擁抱大海

 

 

夏天的符號

卻不是,逗號、句號、感歎號……

而是破折號,省略號

 

因為蟬

一整個夏天都有了腔調

 

它們的鳴叫並非鋸子的拉扯

而是白色的繃帶

在不斷的裹著膨脹的傷口

 

一整個夏天

我都沉默 —— 

側身樹枝的啞蟬

——  著重號

 

寫給兒子

 

生下來的時候

我抱著你

像抱著,自己的心跳

 

兩歲

你在托兒所的堶戚

我在外面下雨

 

三歲到六歲

從老門東的貧民窟

到大方巷省級機關第一幼兒園

來回四十餘里

你在我自行車的兒童座椅上

沐浴了唐風宋雲

 

八歲

我為你美麗的青石街校園

寫下了華章和詩句

 

小學畢業的時候

我帶你去,看大海

拓寬你,男人的胸懷

 

你是如此的優秀,如此的帥

南京的北大

覬覦了你的才

我和你日日並排騎車

從父親的愛

變成了兄弟的愛

 

大學堛熄野R滿青春的色彩

我眼巴巴盼你回來

用美食,美學,生活堛瑪}和鹽

將你招待

 

拿雲的時刻很快到來

我與你攜手去北京答卷

寒風

我的身影重疊了你的身影

 

從中國的上海

到美國俄亥俄的哥倫布

你酷似一顆星辰劃過太平洋

星條旗下你的音容

日夜在我的心上

掇縫紉機

 

從俄亥俄到加利福利亞

從哥倫布到聖叠戈

從碩士到博士

一棵幼苗已變成參天大樹

枝繁葉茂

 

我再也不能安慰你

只能暗暗的,祝福你

我再也不能教育你

衰老令我遠離了時代的氣息

 

唯一讓我欣慰的是

你的血液埵釦

我的血液堙A有你

 

我看見你

在我朽木的枝頭

盛放

 

麻 雀

 

麻雀,蹦蹦跳跳

低頭,磨磨嘴巴

擡頭,翹翹尾巴

偶爾,飛上樹梢

最多,比樹梢略高

 

麻雀,嘰嘰喳喳

說一會,東家的長

再說一會,西家的短

說完,就像

沒有說過一樣

 

麻雀,靜靜的下蛋

小麻雀,也破殼

麻雀回望,身上的羽毛

有一點點孤單

有一點點,驕傲

 

             2019.2.13 寄自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