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歌

 

老歌是一個三歲的孩子

拽著

我年輕時的褲子

如今

我已赤身裸體

今晚

一首老歌

讓我穿上了

脫去已久的褲子

 

 

生下來之後

我們

從臺階的上面

往下面走

死去之後

我們

從臺階的下

往上面走

 

水堛熙

 

我發現

水堛熙

一直在尋找

水的縫隙

如同

我在找

語言與語言

之間的,距離

我們的共同之處

就是

在尋找中

呼吸

 

高 處

 

對於白雲來說

星辰,就是高處

對於螞蟻來說

青草,就是高處

對於帝王來說

神仙,就是高處

對於生命來說

死亡,就是高處

對於詩人和上帝來說

他們自己,就是,高處

 

回 家

 

所有的盔甲都卸去之後

翹在桌子上的腿脚

自由

 

在開往溧水的地鐵上

 

沒有想到,人如此多

更沒有想到,農民工多

空姐也多。有座的農民工

坐著他們的安詳

無座的空姐

站著她們的焦慮

我沒有座,也沒有焦慮

只有對於遠方的憧憬

我要去一個名叫李巷的地方

據說那裡駐紮過很多的新四軍

我想去看看陳毅的故居

他們說和延安毛主席的故居有一拼

一想到那些瓦片和村莊

一撥人在那裡指揮著千軍萬馬

我就忘記了,什麼是空姐

什麼叫農民工

忘記了,什麼是安詳

什麼叫焦慮

 

李 巷

 

七十六、七年前

這裡有一群人出沒

他們穿著灰藍的軍裝

戴著灰藍的帽子

臂膀上別著新四軍的徽章

每個人的手裡都端著一把槍

在日本鬼子的眼皮底下

讓隊伍越來越壯大

直到,天空換了顏色

七十六、七年後

有人把他們住過的屋子

在門前的牆上寫上他們的名字

再豎起幾座銅像

把他們在這裡的故事

誇張的講上一講

一塊錢一塊的豆腐

就變成了

二十八塊錢一盤

 

          2019.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