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行道

 

馬路不寬

地上的柏油被灰塵遮蔽

白色的箭頭醒目

引領並提醒我

只能向前

 

於是,我鬆開油門

用怠速

 

沒有退路的人

比如我

喜歡,左顧右盼

 

左邊,是低矮破敗的平房

斑駁的牆上

依稀著萬歲的字樣

 

右邊,是低矮破敗的平房

斑駁的牆上

依稀著打倒的字樣

 

然後,我看了看

狹窄的天空

拐彎

 

將自己

拐成了歷史

 

   乾 貨

 

這是一個注水的時代

 

政客們

用口號和煽動注水 

 

藝術家

用行為注水

 

商人

用無恥注水

 

貨幣

用貨幣注水

 

作家詩人們

用詞而非語言注水

 

我在水面漂浮

尋找乾貨

 

——  水面之上

是漫天的,星光

 

寺 廟

 

天下太平時

寺廟,就遍地撒嬌

天下富有時

寺廟,就用香火翹尾巴

 

我居住的城市

曾有,煙雨中的四百八十寺

它們像一群

泥濘中的孩子

在朝代的更替

不斷跌倒,又站起

 

為,興亡

作證

 

為時斷時續的香火

留種

 

我寫詩

 

我寫詩

彷彿

女孩在嗑瓜子

羊倌在山上放羊

牛在耕田

駱駝在反芻

老闆,在數錢

琴師在調琴

雲在踱步

感冒的人在打噴嚏

酒鬼在暢飲

煙鬼,在吐霧

癮君子亮出了針管

狠狠的

戳向自己

 

   柿 子

 

當柿子,從樹上

由少年變成了夕陽

 

那些彎腰的稻子

正面對鐮刀

回憶自己青春的時光

 

現在,透過柿子樹

凋零的葉片

夕陽和稻田競爭著金黃

我低頭審視自己——

 

好瘦好瘦的一把秋風

 

今夜,我睡在山河

 

今夜,我睡在山河

陪伴我的,是天上十萬個

星辰的侍衛,地上

十萬個青草的,美女

 

我鼾聲如雷

十萬個,菩薩

為我

徹夜睜眼

 

寫 詩

 

好幾次

回家的路上

我在地鐵車廂堙A寫詩

不斷的,刪除

已經完成的句子

 

心疼

但斬釘截鐵

 

疼的我彎下了腰

眼睛

死死盯住

車廂連接處

那片搖搖晃晃的鐵

 

直到那片鐵

一動,不動了

才陡然發現

我已經到了底站

 

然後,我坐著不動

等待地鐵的起死回生

就像等待

句子的起死回生

       2019.1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