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宮

 

目光朝天的人

或心事浩茫

或,心有戚戚

 

建一座宮殿朝天

心事浩茫

或心有戚戚

都變成了

層層疊疊的琉璃瓦片

 

天,永遠都是天

卻,時時會變

 

而瓦片

卻永遠都不會是瓦片

將碎為

瓦礫

 

兔 唇

 

在一部

恐怖的美國電影

一個兔唇的男人

不斷去殺人

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卻深深地愛上了

一個瞎子女人

 

因為

眼瞎的女人

看不見他的兔唇

 

這地球上

許許多多的統治者

基本都是兔唇的男人

不斷地殺死

那些批評他的人

卻由衷地,愛上了

讚美的嘴唇

 

讚美的嘴唇

就是眼瞎的女人

 

阡 陌

 

一條窄窄的路

從田塊與田塊之間伸出去

——  十字架的一橫

 

另一條窄窄的路

從田塊與田塊之間伸出去

——  十字架的一豎

 

無數個上帝勞作其間

——  這些農民

 

——  自我的父母

上溯到,我的祖先

 

相 冊

 

打開相冊

幾個指點江山的人

美化著自己

矮化著,江山

 

若干年之後   

相冊還在

相冊堶悸漱H             

已經火化

 

再若干年之後

江山還在

相冊

已經粉化

 

然後,又一代人

在相冊

指點著,江山

 

眺 望

 

年輕的時候

我總是喜歡對著黎明

眺望東方

我錯誤的以為那枚燦爛的朝陽

就是老天下給我的金蛋

它一直往上

再往上

然後,我反身回到城南自家的屋宇

——  那間破破爛爛的平房

堶掘侉﹞F,斑斑點點的黑暗

 

現在,我住上了高高的樓房

卻總是喜歡,對著黃昏

眺望西方

無端的凝視著那枚夕陽

無端的

熱淚盈眶

 

包 裹

 

有的很輕

有的,很重

從甲地來,到乙地去

或從乙地來

到甲地去

帶著,各自的重量和信息

 

恰似

混跡於地球上的每一個人

從活蹦亂跳堥

到陰沉沉堨h

 

如果

你投錯了胎

千萬千萬別抱怨

 

那只是

上帝的誤投

 

周日,在南京眼漫步

 

用兩隻眼睛

構建一座橋樑

是橋樑建築史上的一大發明

 

從此岸,到彼岸

我的腳跨過了一隻眼睛

就來到了夾江的中心

江水渾黃

像舌苔起了病變的舌頭

江邊的樓房

已經蓋到了雲端

有人,從自家的窗戶

向窗外拿雲

難怪李賀要吐血而亡

 

再跨過另一隻眼

我就漫步到了江心洲

塵土讓江心洲染上了肺氣腫

「來自塵土,歸於塵土」

從來都不是一種泛指

我用肺,和江心洲接軌

還好,一隻在塵土堮g箭的鳥

將我的視線,引向了天

那堙A白雲說著

另一種語言

 

回去的路上

我再次穿過南京眼

像阿拉伯諺語堛瑰d駝

穿過了針眼

 

小 鳥

 

一生只做兩件事

吃。鳴叫

偶爾飛。經常跳

 

在林子媢L一生

還是在籠子媢L一生

 

這,不亞於

哈姆雷特

那個著名的疑問

 

 

每個人的頭上都有一片天

有的時候,天很大

有的時候,天,很小

更多的時候,天,不大不小

 

天,有時候亮

有時候黑

亮和黑

讓我們的呼吸

有了山窮水複的意義

 

我深信

人類,都是一群坐井觀天的青蛙

同時,我還深信

我看見的天

一隻眼

 

金 魚

 

在玻璃水缸

當然,它們不能在水缸外

 

它們搖頭

並不是說不

 

它們搖尾

並不代表向誰恭維

 

我注意到

有一尾正華麗的轉身

 

另有一尾

無力的向上翻起了肚皮

 

還有一尾

已經在水底的美石子上死去

 

氧氣棒在吐泡泡

很大

 

金魚也在吐泡泡

很小

 

啞 蟬

 

他不說話

趴在樹枝上的蟬也不說話

沿著四十五度角仰視

他注意到

啞蟬有著天生的黑暗

卻開著兩扇玻璃窗

 

盛夏的風很熱

吹著樹葉子嘩嘩作響

啞蟬的窗戶緊閉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許多饒舌的蟬

將盛夏

五花大綁

 

              2019.1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