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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 涯 詩 抄 代 序 杜風人散文酒 (一九六八) ●●●●●●●●●●●●●●●●●●●●●●●●●●●● 人球孤獨的獨白
一九六八年,越戰最勁的一場戊申新春戰役。趁交通銀行(考取保送政大,卻無錢無路,只好考入交行任職)年假,回家過年。回到越南中部,一個貧瘠卻出產詩人的歸仁半島。 新年初三,把醞釀數月的登陸台灣計劃,付諸行動,並告知我的初戀情人妮妮,和任職於船務公司,妮妮的六叔陳榮彬。 他們也無奈的贊同我的冒險計劃。六叔說,最近有一台灣貨輪,剛卸下水泥,這幾天就要返航。 於是,一件夾克,右袋裝一包番薯乾片,左邊一膠袋裝滿棉花再灌水,變成一片。維持一天一夜的航行水糧,以防早被發現而遭遣返。外加一紙過時的台北政大保送書,這就是「登陸台灣」的全部武裝。 貨輪返航當天,六叔帶我到歸仁碼頭,尚未登船,即傳來一嚇人的驚艷插曲,聽到一連串的吹哨聲,轉頭一望,我的天啊!是妮妮向我們走來。當時碼頭是軍管,是男人重地,豈能容一海鷗倩影?我緊繃的心又怕又感動,無法形容,還好有另一船務公司的潘少東,也來碼頭,他跟海關很熟,就當我們遊一趟碼頭。 我們托潘友先載妮妮回家,臨別時,她交給我一封信。然後,六叔與我登船「考察」,上下走一圈,午餐鈴響,剛好走近船上的救生艇,我指著它,鐵了心鎮定地對六叔說:「我上去你幫拉好帆布,五分鐘後,沒有人發現,你馬上回家」。 上了救生艇,定下心,打開妮妮的信封,裡面無一紙一字,是一綹秀髮。老天啊!我的心已被捕。在越南,一個女孩剪一綹「誓髮」送給你,即表示她已是你的人了。 艇上南天的烈陽,把我焗得昏昏迷迷,不知多久,昏迷中感到一陣搖幌,一聲長鳴,喚醒我的本能──拔錨了。一股昏黑的恐懼感籠罩過來,本能地將身體縮蜷成一條穿山甲。淚,從媽媽的心泉,傾盆向我眼眶潑下,心中一直在喊媽!淚也一直喊媽媽! 從此,一綹今生註訂的姻緣,一壼媽媽的淚水,伴我浪跡天涯。 救生艇上的最後晚餐,如春蚕吐絲,一吃就吐,把我吐成冬眠的繭。 第二天,汗水把我叫醒,破繭而出,已淋漓一身大汗。身疲肚餓口乾,此時,半包乾糧已無用武之地,口一直啜吮,將一袋戀母情結的棉水,啜吮得乾乾癟癟,此情此境,始知水與媽媽的重要。 艇上的土耳其蒸浴,蒸得我奄奄一息,為了留活口,筋疲力盡地爬出救生艇,呱呱墮地的已是一個脫水的臭皮囊,卻震動了整條船。一群水手擁上來,把一個站不穩從外星降臨的入侵者扶起,外星人開口第一句話:「水,水,水」。 水手們帶外星人去晉見海龍王船長大人,遭狼狼臭罵一頓!罵成非洲的黑奴。 每天油船,四十天把船油刷煥然一新的白,自己卻變成上世紀的非洲。 到過新加坡、婆羅洲、香港,每到一港皆有港警上船看守。在人土皆親的香港,我親二姊上船擔保也不行,也理解和隱痛香港殖民地乃中國近代史繁榮的疤。 在新加坡,船上三副幫我投寄到港台親友同學的求救信,以為登陸基隆港之後,即解放台灣。沒想到,卻被關進派出所四天,又被拉下船。在基隆港派出所,一把無名火,由胎中的臍帶點燃,焚燒了派出所的祖國,破口大罵那些腐敗昏官,有眼無珠,連五千年文化血統拓印他們祖宗的黃臉孔,也六親不認。第一次被「祖國」二字剌痛,也第一次用三字經大罵「偉大的祖國」。 到了高雄港,三副告訴我,後天晚上即啟航赴越。我即計劃另一「夜間偷襲祖國」的最後行動──跳水搶灘。啟航當天,用過晚飯,向三副討一件救生衣,藏在船尾甲板上一角。正強壓忐忑與三副傷訴離情之際,一聲:「小杜,有人找」,一顆忐忑快出竅的心驚慌冷慄,伸項張望,有一人迎面而來,問:「你是不是杜少坤?」我點頭說:「是的」,楞二金剛半晌,那人說:「僑委會派我來接你」。一下子,整個緊繃的心球,爆破蔟蔟煙花的狂喜!整個神經系統真正把台灣解放了,內心默喊:「媽媽,我得救了」。 下了船,我已是「魯賓遜飄流記」的模樣了,那人把「我」送入一理髮店,修理一番,並請我吃一碗紅燒牛肉麵(平生最好吃的牛肉麵)。然後連夜北上,交給台大的黃一鳴同窗,老兄初見到我,也楞一下,幾乎認不出,以為是烏干達人。 原來黃同學接到我的求救信後,跑到教育部查出我的保送血統,即通知僑委會,僑委會再下一緊急公文,才確認我這個痛罵祖國的混球。 這個球終於被射入大學的龍門,在台大宿舍,瞞著教官,與黃一鳴同居了半年。大學九月才開始新一屆,利用這段時間,參加耕莘文教院的寫作班。他們永遠也沒想到,班上有一混球的人球 一幌已三十五春秋,每憶起這一場四十天的人球競賽,夠勁也夠味!它給我嚐到很多老人與海的甘苦風味。 航海第一課,迎風嘔吐,治暈船。緊抓船欄,面向大海,將滿腹江湖肝膽窩囊的污穢物,吐向空茫風浪,嘔出老人陳子昂的念天地之悠悠。首嚐痛飲大碗酒的真正豪爽海派(船上水手皆用碗飲酒),痛快!親身體會航海人,征服大海,純陽漢子的豪雄天地。領略到非洲黑奴史的無語問蒼天!也悟解到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一想到媽媽就會流淚,竟敢膽痛罵祖國的混球,每面對浩瀚大海,即斟酌滄海一粟之渺小渺茫,也豁胸擁抱整個汪洋大海,好像天地萬物已屬於自己的。 當你擁有整個世界,你就會感到孤獨,在孤獨中你將學會珍惜、感恩、仁愛,且會發現詩和酒有多仁慈。 人一離開故土即變成人球,飄泊在任何港岸都是他鄉。一離開母體,即註定一生是異鄉人,而異鄉人也是人球,人球的定義包括孤獨。 其實,人的一生也如一場球賽,毅力智力加勇氣,無論如何,必須堅持奮戰到終場,永不放棄。勝敗乃兵家常事,至使握有一部孫子兵書(孫子雙腳已被砍掉),也別忘了,地球還在你手上。
二○○三年八月廿六日.西貢孤獨島
天 涯 詩 抄
紐約‧杜風人酒詩 人球 (一九六八)
把沙灘上一根肋骨 交給 上帝 托藏於一返航的貨輪 並將鑴刻骨上彈痕剝落的理想 付與大海
骨髓中的淚 留給媽媽
一向以為只有媽媽才會流淚 沒想到 當貨輪啟航拔錨的一刻 淚 卻從媽媽的心泉 傾盆 向我眼眶潑下 淚 一直在喊 媽媽
身上除了禽獸衣冠 一無所有 唯一的胎記 一紙過時的大學保送書 一直深信胎中的血液 不會過時
體內錯誤的鹽 以為 淚 可以煮海滾沸波浪 波浪 可當靠山
脈浪裡的血 更荒繆妄想 海水可以染藍天地一色裁 浪濤一聲咳喘 可以 衝破 種族國界的衣冠
心中竟存的希望吹臌成球 孤注 一擲 一片茫然浩瀚的風浪 此時 只有上帝與我同生在 風浪 卻把球載沉載浮推至 陌生 而拒絕同類的彼岸
彼岸又勁射到另一彼岸 球 已拋給大海
休士頓∕徐卓英的詩 我的第三國呢? (忘年忘月寫於異鄉印尼)
直昇機 穿過 排排 排排 的 椰林
風向袋 的 招手
我 與 教堂上的十字架 相 對 無 言
海盡處 四五 隻魚燈跳 繩子
沙灘上 擱著 未航 的 小舟
我的 第 三國呢?
雪梨‧古弦的詩四首 1憶一九七八年九月十一日
妻兒在卅多公里外 一個不被透露的地點 等待夜
母親在送弟弟下船後 便匆匆的離去
父親皺著滿臉的紋 站在岸上
怔怔的望著 即將遠去的船
迷濛的雨迷濛著整個船塢 沒有一聲再見
一九七九年八月寫於澳洲雪梨
2未 題
垂死的人要求尚活著的同伴 食他們的肉 有什麼比這要求更悲慘嗎 糧盡 食水也乾枯了 而船仍然在海上飄浮 支援的手呢? 岸仍在遙遠 將屍體割成一塊塊吧 沉痛的嚼著 在極度的饑餓中
為著保存一線生機 我們已比禽獸更禽獸 這是一場噩夢 永遠在心靈裏擴張直到走入墳墓 這是自由兩個字的代價
一九七九年四月於澳洲雪梨
3未有答案的問話
有誰知道 多少艘破舊的漁船沉於東海 多少人已經被海浪吞噬 有誰知道 多少艘漁船被洗劫 多少人被殘暴的海盜殺害 有誰知道 多少家庭被失散 多少骨肉生離與死別 有誰知道
多少人已獲接往第三國定居 多少人仍留在孤島裏饑渴的等待 有誰知道 置生命於線外橫渡重洋 為的是什麼 ------------是問題也是答案
一九七九年三月於澳洲雪梨
4海上
四晝夜在海上 擠滿著人的木船只是一個搖籃 搖著我的暈眩 搖著我的饑與渴 憂慮與恐懼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禱詞在每一個人的心中 讓我有一個安靜的時刻吧 神哦 剎那間死去 或者讓岸出現在我的視野
是最後二百咧油了 水已溢入船艙 岸呢??岸呢??
是奇蹟 或是夢 迷失方向的木船在茫茫的海上 遇到了捕魚船 供應了油 指示了方向 岸在望 棄船涉水 珊瑚礁割傷我的腳掌 海水淹及我的胸膛 浪拍擊我衰弱的身軀 非常疲憊 但仍然活著
一九七九年三月於澳洲雪梨
加州橙縣‧藍兮的詩 黑色的海唇 (一九八三)
悄悄揮手夜空
為了一個信念
漏水的破船在浪裡掙扎 遠遠處明滅帆影
蘸一點海水擦擦唇吧
群島輕繞午時飯煙 -----寫於一九八三年九月比東難民營 後記:小船出海次日,船人多聽到鬼哭、歌唱聲、喊救聲,源源不輟,聽者無不毛髮聳然,後更見群人扶老攜幼自船前波 面走過。之後逐迷於泰國灣內,遭泰漁船掠劫及擄去兩名 少女。船破水浸至腰際,飲食俱無,漂流六晝夜始至馬來 西亞比東島難民營,時在一九八三年八月廿日晨。
墨爾本‧心水的詩 錯誤的地方 (一九八四)
走進小城裡的超級市場 怎樣找也沒有豆腐乾 如果有新鮮的空心菜 該隨手取下一瓶茅台
要購買的食品並不貴重 手推車仍然是空著 收銀機旁的妙女郎 笑說不懂那些中國東西 藍眼睛們愕然投射 自有種種希奇的想象 何必對他們解釋啊 這是一個錯誤的地方
彳亍於行人道上 在擦身而過的跫音裡 凝望時總難發現一張 和自己相似的容顏 啁啾呢喃聲波中 傳送到耳膜來 竟沒有半句震撼心靈的鄉音 仰問白雲藍天:什麼是江南風景
蹄聲的達的達 起落在夢裡 走過泉州洛陽石橋 看東西兩塔凌空聳立 開元古寺的香火燃自盛唐 千年後 卻亮不起一顆歸心
從褔建去國的少年 飄泊浪跡 錯誤的落腳 在一個錯誤的地方 只見雅拉河 不見洛陽橋下的洛陽江
抖落一腦子的鄉夢 匆匆回家 歸去歸去 縱然聽不到熟悉的鄉音 卻有幾張相同的容顏親切迎門
後記: 我的子女們都不會閩南語,只說廣東話和英語,故匆匆返家還是難聞鄉音。 洛陽橋建於北宋,開元寺位於泉州市內的西街,是閩南最大的佛教建築,建於唐代垂拱二年(公元六八六年),寺內殿宇相連,氣派雄渾。東西塔築於南宋,湧地插天,凌空屹立,句後人顯示了古代泉州文化的驕傲。 一九八四年十一月廿五日
越南‧李志成的詩 歲月 (一九九零年)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 請給我一次機會 容許我從頭來過
初生 猶如霜降後 第一顆露珠凝結在葉上的喜悅 衰朽 彷彿漆黑的斗室 在黃昏後漫長期待的悲傷 所以當我老去 老去時 歲月便悄悄攀上我的眉睫 在額際間 匯成千百彎曲的河床 涓涓流水 點點滴滴 石階上可有斑斕的苔痕 心坎中有不褪色的回憶?
曾經蝴蝶過 在一個烽煙瀰漫的年代 笳聲四起 戰鼓急擊 夾雜著炮聲與槍聲的喧嘩 我穿梭翱翔於悲喜的空隙間 徘徊而猶豫於孤絕的裂縫 在當年 卻曾挺拔 像那棵臨風的棕櫚樹 猶憶羊腸小徑 青翠如一疋柔軟的絲緞 我縱馬達達 馳騁在綠茵的草坡上 吟哦 放肆 高歌 並且撿拾 在深秋的微寒裡 片片猩紅的楓葉 夾疊在 零落的詩句中 串一項的純真 成風鈴 叮噹懸掛在向北的青窗前 極北 仍是最亮的北極星
我仍年輕 是誰提早 漂白我滿頭的鬢髮 猶如湖畔 翻飛的蘆葦 又像初冬早降的雪景? 提前圓熟也必然提前糜爛 所以 我最傷心的是一盞雨夜的風燈 曾伶仃搖曳於我眼前的蒼茫 遠景朦朧 聲聲嘆息 不經意的回首 訝然驚覺來處── 是一幅未完成的彩畫 足印模糊 鐵靴銹蝕 雛菊在花瓶裡 劍在鞘中
縱使心已凍結成冰湖 時間仍是燃燒的火焰 冷與熱 曖昧地糾纏而又極端地抗拒 所以從零開始 我一直期待著 一個完滿妥善的結局 而現在── 正是恰當融解的時刻 像冬後的春 水已柔綠 像雨後的晴 鳥已昇空 像蟄伏的萬物經已逐漸── 急速甦醒
而我 是一隻火鳳凰嗎? 一種湮沒的傳說 不死的象徵 寬闊的翅膀呵護著我脆弱的心靈 當我飢餓的時候 火! 神聖的火!就是我唯一的糧食 一次火浴 一次蛻變 一次解脫 一次重生 所以 我要起飛了! 天空仍蔚藍 足夠我舒意的遨遊 我一定要起飛了! 熊熊的烈火 熊熊的歲月 早把我燃燒成晶瑩而透明的光體 我確實已起飛了! 火鳳凰 啊火鳳凰 把過去燃燒成灰燼 把未來燃燒成鋼鐵
越南‧林松風的詩 四月‧寄給妳 (一九九零)
妳終於離去 若晚秋水禽展翅 並帶走 織人昨夕匆匆紡織的 五色彩虹 群蝶醞釀 黯黯寄語
在楓葉初紅的山峰 我曾通宵不眠守候 一流星的來臨 妳的笑總是淺淺綻開 銅鏡朦朧底容顏 唉 淺淺的笑靨啊! 竟碎於一方藍玉的投擲
就在那個秋季 妳巢居南樑 我削髮千絲 行吟於宏德 殘稿斷章 驚朱牆弓影 驚燈下山洪突爆 曙色未露 寒意倒烈如陳年老酒!
四月歸來 霧靄洶湧成 滿谷旭陽 庭院深鎖。我 不再是昔年的訪客!我病懷 妳窗下硯池書燈以及塵封 十年夢
一九九零年六月作品
越南‧陳國正的詩 父影(一九九零)
您的腳步總踏不出一段 流離 叩關自那年 您的掌紋已 注定這個焦點 一管蘆杖就撐您萬里奔波 一扇草笠算是辭別了故鄉 以及 負不是千山萬水 行囊是如斯的 恨無佩劍來挑
您知道 城鄉是荒涼 黃花已瘦 琵琶奏不盡千弦曲 感傷是您 舒展不出的一杯相思
夜夜的潮濕纏著您萬劫鞋印 想您必然不是轎馬君臨 春蓋伏著春 秋蓋伏著秋 六十年前是滿袍漂泊故事
今夜長亭路上 有 人 哭 泣
您的名字己寫在雲母石碑上 您的眼淚在傳說中臨帖成詩 您的音容在歲月中走進永恒
一九九零年‧永隆
波士頓‧藍斯的詩 1 燈中 (一九九零)
你在燈中 我在燈中 生命在燈中 世界在燈中
燈中蒼白的光 印落糾纏不清的影子
2 看鏡 (一九九零)
是否浪疊般皺摺加深你的倦容 雙眸滿是滄桑 為著盼看那遲來的童顏未顯 我坐了整個下午
也曾在突而其來的驚覺 撿拾一個陌生臉譜 拒不過現實的枯瘦 靜靜流走花香草綠的當年像風 不會因等待而回首 既已肯定的事也是唯一的結局
兩鬢翻白的歲月昇起 飄泊的一襲衣衫依然 延續來自初生 誰都會扮演不經意一笑的角色 看鏡時候 我看到被遺忘的這些 而坐了整個下午
賭城‧異軍的詩 歷程 (一九九零)
某些人喜愛提及 我們是帶著佛的學說而來 月光光的日子是擁有過 雖很美但亦很遙遠 之後便跌落一個不知命名的年代 誇張得以生命換歲月 傳說太陽被野心偷走 直到那年聽完最後一嚮槍聲 又糢糊分不出所謂自由的定義 耐心花掉幾年青春買回來竟是個流浪 仰首望著張張陌生面孔 總想起老伴那份凄涼 你是被故鄉遺棄的一粒 棋子
洛杉磯‧黎啟鏗的詩 悲咽的鄉笛 (一九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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