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周瑟瑟與“截句”

《栗山》詩集

 

 

嘗試從以下三條線索分析《栗山》,只有認識了這三點,才會對《栗山》有真正的瞭解:

 

線索之一“截句”——他是我國詩壇推出的一道文化盛宴。

 

詩壇大佬們似乎正在形成一種合力,抬起“國腳”,對詩壇冷門進行一次有力的“射門”。

至於效力如何,我們交給歷史。但至少給當今詩壇引起了不少的“波瀾”;眾多的詩人們或多或少地開始嘗試“截句”的表達方式,或多或少地開始接受這種語言,而眾多的大佬“粉絲”正熱衷地從全國各地趕來,分享這一道“盛宴”。與之對陣的似乎是另一支球隊,自韓國首爾之行後,“白話詩”張開了羽翼,更多的詩人開始了口語與現代與傳統詩之間的磨合和相容,因此,傳統意義上的表現則顯得力不從心了;當然,這種感覺是空前的繁榮,在詩人之間展開,但似乎缺少熱情觀眾的參與,可能會使這種熱度持續的時間不會太久。但詩人們已經努力了。

對“截句”的各種非議也伴之而來,這都正常。哲學的意義是否定與肯定。多種維度的討論展開,無論學院派、鄉土觀念、人文學說、現代印象主義、老幹派、口水體等等,把這種體載上升到文化法庭,卻缺少一位公正的法官,就當是“南海裁定”,不算數。俺當時也蒙了,也曾單純地認為“形式”大於內容。周瑟瑟對我說:別談形式,任何一種詩歌都有他的存在形式,你必須瞭解他的內容,你才有權說話。是的,你必須承認,你對詩學的理解能力能與韓東、西川、北島、周瑟瑟等比嗎?又能與眾合力之比嗎?在此,從另一個角度上講,在當今詩壇缺少守門員,權力真空、話語權分散、審美疲勞的狀況下,他們的強強組合便有了“狼牙山壯士”“壯士斷腕”的悲情色彩,我們期待這種效果會使詩壇之船掉頭,向良好的方向發展。

曾看到澳大利亞的巫逖舉張的八行詩;還有臺灣某詩壇的一行詩;中國的微型詩詩壇(三行以內)等等,這應該都屬於形式上的分類,不同的是“截句”沒有標誌,沒有主題,據蔣一談講起源于李小龍的“截拳道”,“雙節棒”?這是功夫的一種,在力量的基礎上短平快,因此,西川可能把某種舊作或認為不太好的,但又感覺有比較好的句子截下來,作為截句,因此,精之精中就不為怪了。

對於“截句”的個人看法:

他是去主題化的一種詩歌表現形式,其意義是讓讀者產生更豐富的聯想,使作者也有了更豐富的創作自由,少了所謂廣告式,命名式等主題條條框框,當然,主題應該有,或是一個總命題,如“栗山”,其內容可以圍繞主題展開,也可自由分散行動。

截句的弱點:

碎片化的語言內容套用小火花,哲理而使閱讀變得簡潔,使之失去更多的詩化語言,相當於缺少伴奏或和絃,因此,剔除過多則只剩下骨頭了。創作應避免隨意化、標語化;

截句的形態:

會讓人聯想到“詩經”或唐詩的絕句,他的速食文化與影響也較符合當代的閱讀方式,短小,手機閱讀,地鐵閱讀;人們精神上和身體上的透支,其行為方式更需便捷有效。

柏相寫的“霍俊明《懷雪》:語言和靈魂的雙重敬畏”中,我讀到對碎片化語言的看法,因此我回覆道:截句的碎片化似乎引入了一個新名詞,這種素食主義者使食肉動物更易吸收與消化,同時堅定了詩學在文學領域的時代特徵,他成就出不同類別的鱗角劃分,同時也帶出專業類型上的口伐,這都是正常的現象。

最後的告誡:

請不要用白話的方式隨意地組合成四言以下來成為偽截句,一定要用語言堵住你的嘴,用心去說話。別讓詩歌在“截句”的溫床上像“豆芽菜”似地生長。

 

線索之二:周瑟瑟本人形象——詩壇裡的宋公明

 

 曾與周瑟瑟聊天,總感覺瑟瑟本人有一種能量,一種親和的磁場,這是一種正能量,有以下幾點證明這種感覺。

①瑟瑟基本上隔幾天便寫一副字,多是明心惠性覺悟之類,字體圓潤,疏密空靈,他反映出作者的靜修處世之態,通達明理,不與眾同,又常以笑臉以示,非佛儀則是宋公明瞭!俺曾笑語戲贈之。

②《地藏經》主孝義,百善孝為先,栗山之泣,感蒼天,因此,無論內容如何,其精神必領先,其義舉昭天下!

③詩理文靜,氣脈暗湧,這明示出身在濁世而不惑,夾在責中而不沖怒(眾人指則截句無不與周瑟瑟有關,或誹謗為名為利),這都是詩人之氣節。曾看到安琪一文《山水栗山與文字栗山:周瑟瑟及其截句》方知瑟瑟歷程艱辛。

詩者創文,先有人才有文,一個大義之人可交,既人生有限,長空自明,談什麼狗屁詩歌呢,是為節度,弱水一瓢,低矮自飲,自然仙風鶴骨,若能洞查世故,又何來無好文章呢?不拘小節,胸中自有雄兵千萬。

有幸與瑟瑟相見,以兄稱呼,雅節難擋。7月22日在長沙參加《栗山》詩品會,當晚與周瑟瑟、黃明祥、肖歌一起討論詩歌近4小時,周瑟瑟豐富的理論像老師說教一般,我們討論了“元理論,栗山,截句,國內各大名詩家,湖南詩歌的發展”。肖歌斯文爾雅,黃明祥骨子裡透露俠氣,當然,我非有吸星大法,一下子把黃明祥的藝術理論吸去,他不停地比劃,你可以看出,他的詩歌裡一定含有藝術成份,或抽象的模糊哲學藝術概念,具聲色光的語言誇張手法,還有直接的點穴術。而周瑟瑟一邊笑著,但只要打開閘門,詩理絕對是洪水,這時候儒者上講臺,俺只有聽的份了。

 

線索之三:《栗山》——一本詩壇裡孝經。

 

他應該不屬於“截句”,只是利用了這個名詞的發表而已。《栗山》其形如山,山指父,指威儀。《栗山》的成形可以說是幾十年的事,絕非因“截句”的需要而誕生,對父親的愛已經延展成一種大愛,深沉的,他是一種積累,長期懷念與思鄉的結果。父親的去世讓作者痛苦,作為大孝子,心有所念,有人為父建亭,有人豎碑,詩人就寫詩好了。文人啊,你們的作為是什麼?當然,親情比什麼都重要,當李不嫁在岳陽老家栗山上房揭瓦的那一瞬間;當黃明祥在父碑前叩拜的那一瞬間;當在鄉親面前朗誦《栗山》的周瑟瑟心裡流淚的那一瞬間;當在父親墳墓前焚燒《栗山》的那一瞬間,我被打動了。我在問一個問題:詩人活著的意義是什麼?難道是為出版?出名?還是為了利益?詩人應該展示出什麼樣的個性與氣質?我想起我曾發表《小城雨季》的那一年,父親出世,也曾想在父親墳前燒一本書,可是沒有。現在周瑟瑟的行為讓我感動。

回到《栗山》,他確實不屬於“截句”,你能說長達100篇的短詩和“截句”有什麼聯繫?難道僅僅是因為他的形似?神似?還是心似?我們從讀者的閱讀中體會。《栗山》是詩人長期儲蓄的結果,這次借機噴發,並用了100段的形式抒寫,他是一篇長幅的孝經,是一篇心靈的泣歌。詩命名《栗山》,當然不是說明文,不是讚美家鄉頌詞,我們入境後再閱讀就容易的多。

借用藝術的眼光去閱讀,黃明祥用他的鉛筆在這首詩中劃上了線:他強調藝術的處理與反向的辨證哲學。

 

父親離世前半年,他租了一台推土機

在後山為自己推出了一塊墓地,茂密的樹林

黃土腥黃,天空碧藍,記得那天我從北京回來陪父親看墓地

“鳥雀在新鮮的墓地飛舞,人生的歡樂永無止境”

 

在此,詩人的處理手法,是活人為自己推出墓地,收尾是人生的歡樂永無止境。我們想:活不畏死,死不懼悲,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境界?通常上的表達是對死亡的悲苦,而作者的體現卻大義,是一種悲壯的快樂,是對生活未來的自信,這也是父親希望看到的。

 

與南人詩人談到《栗山》,他說截句仍可以把長的修短,把短的加長。他非常喜歡這首:

我憐愛松樹瘦小的枝條,像父親最後的身體

橘黃的夕陽塗抹了全身,池塘是萬物的鏡子

照亮了栗山上每一棵松樹,也照亮了衰老的

母親,再美的風景終將逝去,松果滾落池塘

 

再讀下面這一首:

雷鳴送來死去的父親

他的喉結上下滑動,他餓了

我們一起吃閃電,吃風中煮沸的麻雀

這是《栗山》全篇中很少借用的象徵性句子,這種氣氛的營造溶入了“雷鳴”“閃電”,哭聲是震耳欲聾的,煮沸的麻雀則是一種掙扎。人如雀小,在沸水中,在悲苦中。

翻看通篇,其結構纏綿易懂,這也符合周瑟瑟的一貫立場,氣如風蕩,試想:在大悲苦面前怎麼還用那些抽象,晦澀的用詞,倒是入靜,淡然之態。因此,我選擇一首最能適合周瑟瑟現狀的詩歌:

弘一法師穿一襲白衣

站在我收齋窗下的烏柏樹下,我一夜睡在墨汁裡

嘴唇烏黑,舌頭發甜,喊口渴

早晨起來跑步,身體像是死過一回一樣空寂

 

法師是通靈的,是生命目的唯一指導,而白衣則是純淨。這裡的墨汁是展示詩人借用了書畫來慰藉生活或思想,跑步則是指生活,“身體是死過一回一樣空寂”,是回到現實,是復活的前奏。這裡有空靈,有覺悟,有堅定。

在第四輯中P105面有這樣一首,同樣充滿象徵,這是一件生活的體力活。

愛人的鼻息是一隊溫柔的戰馬

被黑夜吞噬的人浮出花被子

大汗淋漓的馬頭在黎明時分左右甩動

 

夠了,我們是一梯衝出黑暗的馬隊,因為愛的緣故,我們沒有痛苦。黎明即將到來。這些呈現足可以反映生命的意義,作者不悲不泣,心中有愛,是慈祥的神態。

 

到此,《栗山》仍有許多一句的詩,二句的三句的。他的出現,讓我想起不久前桑�琠鬙�生贈送的一本《桑�琠鷖h親詩選》,同樣是一部大愛之作,充滿親情如泣的悲歌,同樣是飄散著思念的風幡,同樣是一部孝經。他也讓我想起里爾克的《杜伊諾哀歌》這部理性的大典,延續著冷峻與思考。詩人寫詩,其文也悲,看作品首先是看詩人的主體,詩歌在詩外,是什麼花開什麼顏色,是什麼樹結什麼果實,你宣傳的是一種什麼道理,你的內容想表達什麼?在王久辛的《致大海》裡,我讀到詩人的氣節與激昂,這是主體,為什麼你要找一些偏詞,技巧呢?有人談詩,古人曾總結出許多“疏密”“意境”“尾律”“氣勢”等等,你離開了感受什麼也不是,感受是詩歌唯一的基本,你自己有感受,被打動,讀者才會有體驗,而任何建立在空中樓閣的花花世界根本無法觸及別人。最好的語言形式,無論何種方式展開,無論冠以“截句”還是其他。只要能打動讀者,作品的作用才最有效。

 

長沙圖書館周瑟瑟《栗山》詩集品讀會

 

 

長篙草談周瑟瑟與《栗山》2016.7.24-7.26修改

 

備註: 古代對截句的解釋(源於網上)

 

截句的別稱。有人認為絕句是由律詩截取一半而成的,所以稱絕句為截句。

趙翼《余叢考》引《詩法源流》說: 「絕句,截句也。如後兩句對者,是截律詩前半首;前兩句對者,是截律詩後半首;四句皆對者,是截中四句;四句皆不對者,是截前後四句也。」有人不同意這種說法,謂絕句(四句詩體)在律詩之前即已存在。胡應以《詩家·內編》說: 「五、七言絕句,蓋五言短,古七言歌之變也」,他認為: 「謂截近體首尾或中二聯者,恐不足憑。五言絕起兩京(指兩漢),其時未有五言律。七言絕起四傑(指初唐),其時未有七言律也。」工夫之《薑齋詩話》也有類似的說法。

“截句”稱“斷句”,截和斷都含有短截的意思。按照《詩法源流》的解釋,絕句是“截句”的意思,就是截取律詩四句,或截首尾二聯,或截前二聯或後二聯,或是中間二聯(首尾、前二、後二、中二)。

截句起源于兩漢,成形于魏晉南北朝,興盛於唐朝,往往都是四句一首;小詩派中的每日小詩即是截句的延展; “截句”這一名稱大約起于南朝。梁、陳時,已較普遍地用絕句泛指四句短詩,其押韻平仄都較自由,或稱古絕句。唐以後盛行近體絕句,格律同於八句律詩中的前、後或中間四句。所以,唐人有的在詩集中把絕句歸於律詩。後來也有學者認為絕句是截於律詩之半而成。絕句靈活輕便,適於表現一瞬即逝的意念和感受,廣為詩人所採用,創作之繁榮超過其他各體詩。宋代洪邁曾輯錄唐人絕句萬首,約佔現存唐詩總數1/5。除李白、王昌齡、杜牧、李商隱以絕句擅長外,還有不少千古名篇,並不一定出自名家之手。另外,唐人絕句大都配樂歌唱,如王維《渭城曲》、李白《清平調》、劉禹錫和白居易的《竹枝詞》、《楊柳枝》等,所以,絕句也被人視作唐人樂府。

 

現代“截句”的解釋(來源:中國新聞出版廣電報 作者:李婧璿)

“截句詩叢”第一輯由時代出版傳媒股份有限公司黃山書社出版,收錄了於堅、西川、歐陽江河、周瑟瑟等19位元詩人的作品。截句是一種源自古典,又有現代詩歌精神的詩歌文體,強調詩意的瞬間生髮,沒有詩歌題目,且詩句在4行之內完成。

 據該叢書出版方介紹,“截句詩叢”的出版,一方面能喚醒人們重新認識短詩的美學價值和長久意義;另一方面,也為中國詩人提供了一個重新打量自己過去詩歌創作的契機,同時讓中國的詩歌愛好者和寫作者,瞭解並逐漸熟悉截句這一新的詩歌文體和寫作方式。

 

周瑟瑟簡介(來源於周瑟瑟新浪博客):

    男,生於湖南,詩人、小說家、紀錄片導演。中國作家協會會員。現居北京。中國詩人田野調查小組組長,卡丘-沃倫詩歌獎創辦人,主編《卡丘》詩刊。提出卡丘元詩歌寫作,主張重建中國詩歌現代性啟蒙精神。

  主要著作有詩集《17年——周瑟瑟詩選》《松樹下:周瑟瑟編年詩選》《塵世的禮物》《披著語言飛翔》《卡丘卡丘》《繆斯的情人》《私有制》《卡丘主義-元詩歌》《硬骨頭》《栗山》等十部;作品評論集《批評的盛宴》;長篇小說《曖昧大街》《原汁原味》《野花》《蘋果》《中關村的烏鴉》等五部,以及卅集戰爭電視連續劇《中國兄弟連》(小說創作)等500多萬字。《周瑟瑟文集》(24卷)是中國作家首部3D數字文集。作品收入國內外一百多家選本,其長篇小說多次進入文學圖書排行榜。

  曾獲首屆博客漢語詩歌大賽一等獎(2005)、第十八屆柔剛詩歌獎(2009)、2009年度中國最有影響力十大詩人、2008年度十大詩人博客、首屆《詩參考》歸來詩人獎(2011)、第二屆《詩參考》經典詩歌獎(2011)、《西北軍事文學》首屆優秀詩人獎(2013)、《現代青年》2013年度十佳青年詩人、《時代文學》2014年度詩歌獎、第三屆“滴撒詩歌獎”(2014)、2014年度國際最佳詩人、2015年中國傑出詩人獎、第五屆中國桂冠詩歌獎詩歌衛士獎(2016)等。與人合編有《世界華人詩歌鑒賞大辭典》(1993年)《中國詩歌排行榜》(2013年、2014年、2015年)《新世紀中國詩選》(2016年)等。

  近年參與策展,提出“新人文美術”理論。拍攝有百集人文紀錄片《館藏故事》,以及金立手機、語文報社等品牌的專題片、廣告片與微電影。2012年開始元詩歌寫作。2014年與友人共同發起“湖湘畫派”。與人合編有《八荒通神--新人文-盧禹舜》(畫集與評論集13部)、《卿安和國畫》、《李笠攝影集》、《2015年李笠詩歌攝影獎平行作品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