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筆墨生涯

(余光中詩人六千個日子)散文感誌

  近日當再次捧讀著這本屬卅多年前,在台灣曾蒙好友餽贈的「筆墨生涯」一書時,感慨良多。它屬中央日報社出版,刊印於中華民國六十八年,共有卅七位作家,屬他們寫作的心路歷程,所獲心得的精心著作。我特將其中余光中先生一篇長達十五頁,六千個日子散文,節錄下來和眾人分享:

  余光中詩人以行文敍述簡潔,寫著:在「中副」發表第一首詩,竟至今已有十六年了,真令人「愴然暗驚」。在這六千個日子堙A我產量不算多,儘管一本外國的刊物,曾經稱我為「最多產的詩人」。但總產量到現在為止,究竟有多少?自己也無法統計,因為發表過的作品,並未完全剪貼,何況整本的剪貼也曾遺失過,為了各種原因,當時不曾發表,事後也就湮沒了,保留一點的估計:總產量應該包括三百五十首詩(其中包括六百行的「天狼星」,一百五十行的「敲打樂」等七首長詩)和四十五萬字的散文。在翻譯方面,我大約譯了二百六十首詩(包括英譯中,與中譯英),十萬字的論評,廿二萬字的書簡,三萬字的戲劇。四十萬字的散文;如果全部印成專集,大概有十六種詩集,九種散文,小說,戲劇集。此外,我用英文寫的論評和序言之類,約有二萬多字;可望於年底寫完的「李賀評傳」約有七萬字。

  開始寫所謂的「新詩」已經是二十三年前的事了。當時我正在讀高中,一面也試著寫一點所謂「舊詩」。當然,兩種試作都是不成熟的,因為那時我根本無所謂自己的「詩觀」,只感覺有一股要寫的衝動罷了。開始在報上發表作品,是在廈門,那時我正讀廈門大學外文系二年級。可是自命為「新詩人」,正式努力創作,而且經常在報刊上發表作品,仍是民國三十九年夏天,來台灣以後的事情。從三十九年秋天起,到四十七年秋天,去美國留學為止,我經常在中副發表詩作,此外,經常刊登我的詩出版物,先後有「藍星週刊」、「藍星詩頁」、「文學雜誌」、「現代文學」、「文星」、「聯合副刊」、「中華副刊」、「新生副刊」等…十六年來,我幾乎沒有一天不和詩發生關係,寫詩,譯詩,論詩,教詩,編詩:詩(佔去了我大半的生命)。

  分析下自己詩創作的風格,似乎可以分為六個階段,此地我擬引用「創世紀詩社」最近出版的「中國現代詩選」中的分析,來解釋前五個階段:
① 最早的格律詩 ② 醞釀現代的過渡時期 ③ 留美時期 ④ 全速的現代時期
⑤ 新古典時間 ⑥ 至於第六個階段,似乎從五十三年秋天去美國講學起一直延續到現在。

  由於一首詩往往可以歷經數句,不呈任何畫面或動作。例如:「生年不滿百,長懷千歲憂」兩句。我國的一部詩史,從四言到五言到七言,從詩到詞,到曲,幾乎就是節奏的發展史。

現代詩的節奏,雖然異常繁複,但可以簡化為「唱」和「說」兩個類型。所謂「唱」是指近於口語的自然起伏或疾徐的腔調也就是說,前者近詩。後者近散文,我國古典詩的節奏、句法整齊,平仄恊調,韻腳鏗鏘,完全是「唱」…。

  歌德曾說:「在藝術和詩堙A人格確實就是一切」。是甚麼樣的人,就會寫出什麼樣的作品,讀余光中詩人的散文詩,不但言詞優美,意象紛呈細膩真摯藝術風格在他的詩作中兼而有之。流著中國傳統文人的血液,有著卓然獨立的氣節,在當今的詩壇,能保持,這種獨特人格境界的詩人屬不可多得。

      因為余光中詩人,他的堅毅精神和凜然氣質,坦蕩胸懷,源源活水的靈感,想像力激發靈性,憑此不懈地耕耘,感悟人生,揭示生存的能力,已足夠創作他的散文和詩,更值得欣賞的是:他並不沿著西化的風格,郤用智慧溶入古典詩詞的晶瑩結合,以自己的功力,鑄成獨具特色的表現形體。

      而且他曾寫下:我們不要忘了,七萬萬個中國人都可能是我們的讀者,這數字,超過了世界上任何一種文字的讀者,政治上的委屈只是暫時,但一個民族的文學,是永恆的,我覺得,做個中國的作家,是最有前途也是最為光榮的事情。此地所謂的「前途」不是指三年五載的「出路」,而是指整部的中國歷史。

  從五四到現在,終身從事文學創作的作家,似乎愈來愈少了。即在台灣的短短十餘年中,也已經有不少才氣甚高潛力甚厚的作家,因為種種現實的困擾,而未能繼續為繆思護駕。有的被死神召去。有的被財神誘走。有的洗了手。有的出了國。有的喪失了信心。翻開大業書店十年前出版的「中國詩選」,我發現,當時入選的三十二位人之中,死去的已有三人,不再寫詩的已有十八人,今日留下十一人了。這是何等可驚的現象!好在新人不斷繼起,這原是文學史必有的過程。惟有時間是這場馬拉松的裁判了。

      這番語重心長的心聲,曾經令我讀著,為之蕩氣迴腸。以至在詩詞散文寫作方面產生更大興趣,並有所激勵自勉。誠然,人生追求不單只是個人的,是國家的,乃至於世界的。

      余光中詩人他擁有超越性的貢獻和能力,具備曠遠的藝術觀念,堅守立場的個人氣質風格,實值得風笛零彊界詩社眾人們所對他佩服,而更令我要向這位高齡,才華橫溢的詩人致敬,並且衷心景仰,特此揮筆感誌。同時獻上懇誠祝福。

                                 

             寫於南加州橙縣安納罕市11-16-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