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現代詩歌的淺與深
（補充稿）
一 ◇ 淺
當一首詩閱讀後沒有什麼感覺，或者感受不夠深刻，這種感覺經常遇到，那說明這首詩可能很淺。具體闡述如下：
1．直白
這種直白，詩的語言蒼白，如記流水帳般，平鋪直敍事情或表面現象。如：“現在已經很晚了／妻子還沒回來／我只有孤單一人／看著對面樓頂的月”。通常這樣的詩，如果不按詩的形式排列，就是一段白話，獨白，口語。這種接近大眾口味的詩，能具備一點格律，但用詞不夠講究，隨意性很強，有時也很激情，包括喊口號；有時也很悲傷，如哭訴。這種詩讓人一看就明瞭，這種只停留在表面文字上的意思就是直白，這種詩在網上很多，通常新手容易犯，就是老作者也為了表達某一種內容，夾入一點作為一種輔助。
2．膚淺
比直白稍勝一籌，原因是沒有赤裸裸的口語化，具備了詩的排列；詩的韻律；甚至詩的簡潔和詩的情感。如：“我爬到上鋪／蜷曲著身體／低著高貴的頭／擁擠的車廂裏人多味濁／我儘量放慢呼吸／儘量不去分辨／旅客們／吃的喝的與穿的用的／之間的味道”。這樣的詩在普通人的眼中算是一首好詩，在某些詩人的眼裏若有同感，被打動也算是一首自認為有價值的詩。但是，我仍把它歸納於淺，換言之，沒有深度可掘，沒有迴旋餘地，在詩評家眼中就是直白，不含蓄。
3．另一種淺
這種淺的詩為讀者留有思考範圍，但是不夠深刻，思考也是圍繞詩句的表面文字而展開，沒有更深層次的內核，這種詩很花俏，很巧妙，運用的隱喻，辭彙，節奏，韻律等其他修飾都很到位，甚至有一些隱晦和朦朧。但仍是一種淺，這也是我們容易犯錯的地方。通常我們為發現一句好喻而圍繞展開，馬上寫下一篇作品，假如這一句沒有好的思想,僅僅是一種好喻而已,那這種隱晦帶來的後果是：這首詩表面很深，而且讀者很容易鑽入詩中的迷魂陣去思索。其實什麼也不是，僅僅是一種好喻而已。隱喻是我們帶用的修飾手法，能夠打下埋伏，讓讀者產生暇思，發揮的好是詩中的亮點，因此，這類詩中也可能會出現讓人嘆服的好詩。
4．隱喻的假象
“白髮深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其實這些詩的形象比喻表明作者的思路寬敞，視野獨到。這些詩的優秀絕不只是表面幾句隱喻，這就是我下面要講的深。
二 ◇ 深
這裏所指的深，不是故弄懸殊，也不是深藏不露。這種深也許表面文字很通俗，看上去與普通白話詩沒什麼兩樣。如“少小離家老大回”，“小時候，鄉愁是一枚郵票”這樣就容易造成一種錯覺，認為詩就應該這樣寫。但是，一位詩人，沒有豐富閱歷，沒有深刻感覺，沒有相當詩歌基礎是達不到這種深度的，這種深度是作者思想的深度，看這種作品，僅僅停留在文字表面是看不到深度的。功夫在詩外，看詩如看人，看詩如觀心一樣重要。
一個詩人的思想是大家的思想，不是平凡的，詩人的最高峰表面上看信手拈來，實則是一生辛苦努力的結果。為什麼別人寫不出“床前明月光”?不是因為李白的名聲，而是他創作的基礎與努力得來的。李白一生勤奮，寫詩非常講究。這首詩的優秀不只是在表達上的自然，而是內心的上孤苦的流露。“舉頭”與“低頭”的對照，一動一靜，表達了大多數人的感受心理。表面爽口，實則暗藏詩人的巧工。（其天然成程已經達到無形，於詩理詩技的運用合為天成）；王國維在【人間詞話】裏講“大家之作，其言也必沁人心脾，其寫景也必豁人耳目．其辭脫口而出，無矯揉妝束之態．以其所見者真，所知者深也。”
唐．司空圖在【二十四詩品】裏講道法自然：“俯拾即是，不取諸鄰，與道俱往，著手成春”。即強調“自然”是中國古代文學創作的最高理想審美境界。與莊子所倡任乎自然，反對人為是一致的。又雲“真正美的詩境是任其自然而然，不必著意搜尋”。道，即自然．習此，為自然之真，性之本，是文學一大根本。而另一首唐詩“松下問童子，言師采藥去，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宋．葉夢得：“詩語固忌用巧太過，然緣情體物，自有天然工妙，雖巧而不見刻削之痕。”這首詩裏表面很清麗，畫面有韻味。就淺見上講是一種畫面享受，但其深入來說。也是符合唐詩規律，唐詩講究自然，人性與感受上的真實，這樣就符合了大眾，因此生命力強盛。這首詩引深一點就在講詩人的品性，一種脫俗與純淨的本質，沒有這種視野寫不出這種感受，這就是詩人的深度。詩在詩外，這也是【二十四詩品】中所提及的“自然”“高古”“疏野”“清奇”這首詩至少占了四品以上，詩之高貴實至詩人之高貴。詩注重人品，人格，道法自然與情感真實的思想。因此，它是一首有深度的好詩。
1．突變式深度
在我們閱讀過程中，有一種頓悟的感覺，因為某一句話引起心靈的觸動，這屬於火花的表現魅力，作者靈感表達後引起的反映。這種深度同樣會引起共鳴，同樣會引起振憾，這種深，不是表現在文字上，而是一種思想，具深刻含義的思想，其包涵的意義很廣。如雪萊“冬天到了，春天還會遠嗎？”這裏表現出雪萊對復興的期望和感慨。
2．漸進式深度
這種深度更難寫，更難模仿。作者從開始到結尾，明明白白地告訴你這件事，也就是說，你清楚地知道作者的思想，而且這種思想甚至不帶任何隱喻，讀後有全身舒暢，豁然開朗，或者說覺醒。如聞一多的《死水》,其思想的表達暴露無遺，讀者讀著讀著，漸漸地同化了作者的思想，仿佛進入了那段歷史時期。這種深度是一種作者思想的深度，因此，沒有好的深刻的思想就寫不出具有相當深度的詩了。
三 ◇ 嚮往
嚮往後面兩種深度，這種追求，在詩表面很難看到，努力地去培養，去發現那些名詩的思想和深度。當然，有些詩的思想我們無法看到和領悟，這必須結合作者所處的年代，環境，作品風格來綜合學習這種深度。體會不是一種膚淺形式，不能表明我們的閱讀對一首名詩的欣賞是成功的，許多名詩深不可測。不是在其表面，如裏克爾的《豹》，有幸在紅袖網中學習到，其深度非閱讀一至二遍能悟。因此，我認為與其在論壇看大眾的詩，不如靜靜地欣賞一首名家的作品。我不排斥任何口味和風格的詩，嗜好，習性不一，每一首名詩都是一堂課，這需要恭敬和謙遜的態度去學習。排斥的話，將永遠都不會有進步和吸收。
四 ◇ 靜默的詩人
我們那些涵養很深和思想真灼的詩人在潛藏著，他（她）們不會被表面的良莠爭吵而動搖。他（她）們的思想與感悟早已淩駕于普通詩友之上，也不敢妄找，也許就在身邊，仍是一種深度，但不是浮在表面的魚。
一個偉大的詩人，無論他的語言怎麼表達，他在思想上的成熟和語境體會上的成功都是創造好詩的前提，寫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越向高走越覺得詩難寫，越要突破自已越難。寫詩又是一門文字藝術，更是思想與靈魂的創造。一首好詩有人用生命去創寫，用生命寫出來的詩最感人。
五 ◇ 真正的發現
通過不斷地尋找，終於發現在我國的一些個人博客裏仍然藏匿著大量的好詩，他們不是某個斑竹，也不是某些自吹自擂的大王。另外，在世界的詩歌前沿，我看見了知名的臺灣“笠”詩社、臺灣“秋水詩社”、洛杉磯“風笛詩社”、香港“文學報”、“世界詩人”等國際名流對詩歌的要求：講究清新、自然、思想深刻、感受深厚、易懂而內涵。在此，我們知道的著名臺灣詩人洛夫、餘光中、非馬等詩人；還有國內外知名的女詩人，香港“文學報”、“世界詩人”主編蔡麗雙女士，另外大家熟習汪國真、席慕榮。她們仍然主張清新、自然、優雅、內涵和易懂的情調與詩風。而這些詩人的作品有些在大陸是受到排斥和打擊的，這不能不說是發生在我國詩歌發展史上的一大悲哀。正因為這樣，才使我國的某些詩人在曲扭著他們的姿態；在作繭自縛；才出現了網路上的所謂“芙蓉詩人”、出現了“先鋒、敍事、口語、垃圾、下身……”等一系列產品，他們找不到詩歌的方向，用另一種方式在尋找突破口；因此，許多詩刊沒有多少人看，網上盛行著相互吹捧來獲取一點點同情與自信。
走出來，才會自由。人性深處的感受與良知是文學的基礎，詩的內涵與情調的高貴仍然是任何文學作品也無法取代的，讓大家團結在神聖的繆斯周圍圍，共創未來。
2005.11.20 （2006年10月補充）
（該詩話在修改前曾發表“中國網路精品文選”，並被十多家網壇轉載。 今補充拿出來與友們共討，歡迎不同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