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成功人士背後的故事/系列2

 

                      鍥而不捨的妹夫       

 

    當年逃奔怒海,出師不利被迫在鐵船上過著四十天非人生活;在船上逗留期間每晚我亦都有收聽BBC英國倫敦國際廣播電台,又過了一個月之後,一個晚上,忽然聽到一則新聞、是一個壞消息,謂“聯合國成員國在日內瓦召開會議,諄諄告誡越南政權停止輸送人蛇往它國”。

就這樣越南政權受到國際輿論壓力下,只好犧牲我們這批“可憐人”,隔一星期後便收到消息,我們這批人將陸續運送回陸地,得到這消息後喜憂參半,喜的是:從此擺脫了饑渴之苦,憂的是:此後前路茫茫,不知何去可從!。

    當晚我們被遣返距離大海最近的一個村莊,同時被分配寄居於村民家中,而我妹妹上船之前已身懷六甲,剛好到岸時肚�堶L兒作動快要生產,所以連夜在妹夫陪同之下搭乘木船到市區,然後再轉乘車趕赴西貢醫院生產房待產,終於我妹妹能趕及到產房,順利產下麟兒,母子平安。到了大城市;一方面有母親便於照顧,二來因我妹妹在船上經過四十天饑饉,身體很弱,在普通產房醫療設備不足,恐怕會有危險。

    各人在鄉村裡耽擱了一個多月,終日無所事是,最初政府對我們許下諾言,謂:「遣送我們回歸陸地只是權宜之計,等待事件漸漸淡化後,便准許讓我們再次乘搭木船遠走它方」。但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始終渺無音訊,我妹夫之姑丈便著我三弟在此守候,而我們各人亦試返回原居地。另一方面我妹夫即時向地方政權討回房子,但得知原本自住的房子,已被一名高級軍官所霸佔,跟他們理論亦不得要領,因當時我妹夫已簽署一份協議書,一旦出了這家門,此屋便歸政府所有,故此便變成“有家歸不得”,幸好還有一處因設備簡陋而未被“雀巢鳩佔”,就是以前用作囤放貨物的地方“棧房”,只有硬著頭皮用利剪把鎖打開強行奪回,亦總算暫時有棲身之所。而我妹夫的姑姑病情此時亦告危急,僅數天後便撒手塵寰,幸虧還有地方可以為她老人家佈置靈堂拜祭,聊表孝心。

    姑姑去世後、我妹夫亦曾試過去函給予政府有關部門,要求退還原來的房屋,只可惜十多年來全無音訊,遲遲未有回應。加上強行佔回的房子、本來只是一間儲物室,除厠所、浴室以外,其他如:房間、爐灶等都沒有。正在左右為難之際,慶幸姑丈有位好朋友伸出同情之手,騰出一間房子給妹夫一家暫住,當時我們還抱有希望,再次乘船離開此地的機會。

    但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依舊渺無音訊,長此下去亦會坐食山崩,曾嘗試過在街市做些小買賣,我妹夫所住的區域是盛產甘蔗,可以用甘蔗來加工製成各式各樣不同種類的食用糖,起初我們便試試到附近村里運些原糖回市區擺賣,希望能賺取些米飯錢。但畢竟我們都是初出道不懂事,很多時都是虧本收場,因此我懷著失望心情返回西貢自己的家,同時亦感到前路暗淡無光。

    我妹夫原來的房屋離開後,政府便將其分配給予一名高級幹部,回航後我妹妹及妹夫一直都沒有放棄討回房屋之念頭,奈何狗輩權傾朝野、欲訴無門,加上各地區“官官相護”不敢受理,到省府亦是不了了之。很多時路過家門前而不能入室,內心隱隱瀝血,嗟嘆「天理何在!」

    至一九九四年,相隔十多年後幸好遇上一位貴人,亦是幹部,此人富正義感,他義務給予我妹夫指點迷津,憑藉他的引導,繞路直接上書中央官員,前後不過數月,便成功討回房屋。當拿回來的時候,房子已經變成千瘡百孔,須要一大筆錢來維修。當年我亦有資助少許金錢予以幫助,失而復得,這事便告一段落。

    到了千禧之年(二零零零年),由於兒女要到城市上大學,為了照顧兒女起居飲食,我妹夫做了這輩子最難作出的決定,就是把原來的房屋賣掉,舉家移居到西貢(即胡志明市)。畢竟這鄉鎮曾伴隨著他渡過了半個世紀,敝人亦衷心佩服他能作出「果斷而正確」的決定。

    在掛牌出售房屋的同時,我三弟亦替他在城市尋覓安樂窩。房子終於在掛牌數月後成功出售,而且賣出好價錢,購得一間房屋居住之餘,手頭還有本錢做些小本生意。最初得三弟的協助,生意上已站穩了脚,專營各式各樣汽車掣線,生活總算安穩。

    慶幸當年懷著一股鍥而不捨精神,終於如願以償。雖然十多年期間受到無數委屈,換回來的是下半生安居樂業,怎麼說亦算值得呢。

 

             (二零一四年十月卅日於墨爾本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