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復十四行

氣 色

 

遠從一首鄉詩,火車上,看到前半生的一個渡頭

將不延伸到後半生那驛站。您能告訴我

歷史驚人相似的哪一段,怎麼走過?

我是來找回我的氣色,想也不減當年

漢唐月朗星皓竟容我混蒙在一個尚未斷乳的孩子

細細體著童夢、三字經和千字文

我感恩,一句說得博大,還要再活五千年

一個亦江亦河的民族,擁抱著一本線裝的宗譜

通過約定的千年,給子裔傳授歌謠

抒懷鄉愁,相信在一念之間痊癒

在浩渺間奔波再輕輕打開史書

也將寫好那兩個一百年

一個字,發乎於情,給我越識越清

每碗茶,我倒越喝越溫,要是有人問我

 

羈 旅

 

要是有人問您,潛息於恰似世外

躊躕何所為,是啊!天應忘機

而所滙合海棠葉的記憶,在遙望一茬一茬的麥穗

誰先收拾曠野,就先往雲霧之間站一站

夢中答應過誰,修好仕女圖堛髪髻

雪晚騎驢,追聆一把笛韻,今已流落民間

轉身而跟說書的誰握手,講解一響驚雷

在我們惜別時,湧起歷朝歷代的喟嘆

牧靈去世時,誰與我們神傷擊壤

許是我們縈繞不散的信仰

還請誰把我從水印和墨跡中提昇

等我老來,風吹過,塵靜下

撂事聽從斑駁的羈旅

在一萬隻蛺蝶歸程時,誰會折返盛唐

 

衣 缽

 

我曾在江南看過日出

悄然扛著一行囊紫霞的散章

您牽著我,祗向東方,回敬太陽

當我們行走踩著一些漣漪,傳遞煙雨

聽說您在三月尋句,留第一句,給桃花源

對退隱的愉悅,都關懷,在自己的潔淨

開始複練,明亮的文字及智慧

正在來時的路上,同我,從此兼程

求學而隨一篇經文,將修行在寬廣的渡口

我喜愛一筆,一筆接著書寫

這不僅是,為去過的地名

剛毅修復山海經,還是以遨雲為念力

授持身心悠揚,在一頁頁天然蒼穹

如影行,如圖說,如是我們的衣缽遊記

 

歸 宿

 

於山澗分流前,飲乾這一掬

時光的本源堙A周遭空曠,我正與風聲相對而行

上方留滯薄霞,甚至停在棧道

在顛簸之間,曾經走失的牛羊

重牽的那時,已聚在不為人知的溝壑

對岸並非不可踰越,就在飲馬的發源地方

而我跟鷂鷹談論盤的寶藏

當沐浴在瀑池,盡情為我舒放紛擾

不遠處有一群幼鹿,用雨水和草坡挽留我的腳步

天穹下,從未如此安靜過

容我一時浪漫呢,擴散尋仙之奇想

哪一刻,這麼一個不起眼的歸宿

竟然拖沓我半生,卻從雲彩

探聽到您,祈禱在七星燈前

 

靈 通

 

我要清空一部分神秘和迷離

展卷之間,熟讀盟誓中半個潮音

我自濤聲回歸,為您表達日月的迴盪

若您還覺得曾經滄海

我不如帶您到天涯一處,觀望一隻白鷺交出寂寞

哪一天您尋路漁火,同時受邀,約見水流

您所去過的淇河

有了啓示,更深信寄托

而我感悟此輩子,當不成那兒的土著

讓我的謙卑,正往輕快的方向轉回

當您我走進,一個不可命名的好地方

我所去過的混沌

有了鴻濛,更深信靈通

時相唱和天與地,還將留下佚名和沉香

 

澄 明

 

一尾放生的小魚,自靈渠回訪河神廟

我正在掬水,水中小魚,您認出了我

去了,欲走還留,又來

我們剛巧學懂荻草的諺語

通用同一個比喻,低聲招呼

因為我們邂逅過,百遍的山淵和河源

有一日,一個吉兆

您再用新長的濕地,替我們接引流域的慶典

並打算在河邊又栽樹又養魚

沿岸村莊,一輩子都信奉土地菩薩

鍾情每一縷稻香,找到最澄明的心靈

我空出了前世,把鐘聲藏滿,感同在今生

述說那個到達七顆星星的志願

再用一生,繼續愛,這天地

 

          二零一柒年九月。五省旅遊時寫

           2019.6.21  寄自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