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詩歌的平民精神

 

我們大都是平民,過著平民的日子;我們生活在平民當中,體驗著平民的生活;即使你不是平民,你也吸吮著平民的乳汁。既然如此,我們的詩歌根本沒有任何理由遠離平民,只能貼近平民生活,滲入平民靈魂,寫平民,為平民寫,讓平民看,張揚起一種可貴的平民精神。

詩歌來源於民間,起源於大眾,是平民生活的一部份,是老百姓發自內心的呼喚。何況,中國是詩之國,人們愛詩讀詩,自是情理中事。但曾幾何時,一些愛詩的人已被那些不知所云之作,佶屈聱牙之作,蟲吟小榭之作,水清無魚之作弄得倒了胃口,避之惟恐不遠,以致有了“寫詩的比讀詩的還多”的說法。這是當代詩壇最讓人感到啼笑皆非的一個現狀。

仔細想想,現在讀詩的人是誰呢?首先,是作者自己在形單影隻地孤芳自賞;其次,是山頭林立互相吹捧的“小圈子”;第三,是較大範圍內的詩人;第四,是一大批“網路詩人”;第五,還是一大群青春飛揚的詩歌愛好者;第六,才可能走向了一部分民眾。

 

所以,關於看不懂詩歌的呼聲越來越高,關於搞不懂詩人在搞什麼的評論越來越多,關於詩人不敢當眾聲明自己是詩人的情景越來越正常。詩歌和詩人現在似乎老是成為人們調侃的物件,很多人提到詩人常是一種諷刺的口氣,以致產生了“餓死詩人”一說。詩歌的地位仍然是那樣尷尬,詩歌和大眾的距離仍然令詩人們難以接受。

 

但遺憾的是,在這樣一個急劇變革的時代,遠離民眾的詩歌寫作以種種形式道貌岸然地充斥於詩壇,並為我們不少人津津樂道甚或趨之若鶩,實在是詩歌,也是民眾莫大的不幸。這種遠離平民、遠離大眾的寫作突出表現為:

 

其一,“功利寫作”。詩歌已經墮落成為一些人追名逐利的工具,墮落為一些人妄圖借詩歌而流傳於後的墓碑(儘管對於絕大多數人而言,都不可能擺脫“速朽”的結局);

其二,“語言寫作”。詩歌成為一些人手中玩弄的 “語言魔方”,他們在不遺餘力地擺弄著艱澀難懂的辭彙,或者津津樂道地揮灑著口水,詩人對語言的糟蹋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令人作嘔;

其三,“先鋒寫作”。詩壇成為一些人標新立異的“道場”,特別是以“崇低”、“審醜”等等自我標榜的所謂“先鋒性”探索更是甚囂塵上,“先鋒”一詞也從沒有像今天這樣讓人感到無所適從;

其四,“個體寫作”。這些詩人們似乎成了不食人間煙火的“獨行俠”,詩歌成為一些人囿於象牙之塔抒寫個體情感、宣洩個體體驗的管道,成為誰也聽不明白的喃喃自語甚至胡言亂語瘋言瘋語。

 

詩歌寫作到底應該把什麼作為我們最為關注的物件?詩是關懷人的,它應該是人類良知和社會正義的化身,關切民生疾苦,政治清濁,憂國憂民,憤世疾俗,表現對美好的社會理想的謳歌和呼喚,對社會現實非理想化的焦慮和不滿。從先秦屈原,盛唐李、杜,直至近代龔自珍、秋瑾,中國詩歌的這一主題源遠流長。而今天,真正關注平民,體察平民,反映平民,引導平民的優秀詩人和詩作實在是寥若晨星。

 

我以為,詩歌若是不能把民眾的生存狀態和喜怒哀樂作為作為關注的根本,而沉湎於風花雪月,毫無疑問,也就失去了它存在的意義。遺憾的是,有很多詩人正在脫離生活、脫離社會,正在樂此不疲,一天一首、兩首、三首甚至數十首批量生產著也許只有自己才能讀得懂得詩歌,並恬不知恥地標榜為“我的詩是為未來的人創造的,未來的人是能夠讀懂的”。

 

固然,你不可能把詩寫得人人都懂,但你也不能把詩寫得只有自己能懂嘛。詩歌必須面向如饑似渴的平民,面向渴望讀到好詩的大眾,引導大眾的審美情趣和消費文化,難道連平民的這一點要求我們都不能滿足嗎?倘若如此,真是詩歌、詩人和詩壇的恥辱!所以詩人西渡在中國人民大學第二屆詩歌節開幕式上的致辭不由得被我們記起——“詩歌在今天仍像它在歷史中的任何時期一樣,承擔著一種高貴的精神。它讓人們走到一起,而不是分離”。

 

詩歌是真實感受、真正性情的自然流露,是詩人以詩歌代生命發言。在這個崇尚感覺、疏遠理性,玩弄感情、冷漠真情,重視物質、輕視生命的時代堙A作為人類文明發韌的詩歌,必須——關注平民現狀,體察平民心態;面向平民寫作,提升平民文化;反映平民呼聲,塑造平民靈魂;弘揚平民精神,引領平民思想

 

當然,“平民”是一種精神、一種理念,是一種寫作態度,一種批判的現實主義精神,而不是一個派別。如果將其視為一個詩歌派別,無疑是一種偏狹的誤解。

                      

                                             2006-12-02陝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