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場傳神的片斷

 

戲劇詩從指以戲劇手法寫的詩。微型詩同樣可以採用戲劇性情節表現思想,從而發展產生了微型小劇詩。

 

其一要素的相對完整

 

戲劇詩的戲劇性,表現在首先要求詩的內容有一定的戲劇情節:有事可敘,有故事可講,有場景可現,有人物亮相,甚至有聲、有畫、有感覺、有心理獨白,等等。而微型小劇詩由於受三行所限,所以在表現這這些要素過程中十分講究節制,注意高度濃縮

如王爾碑的《山寺》:“陳妙常換上迷你裙下山去了/ 敬香者的熱淚打濕了蒲團/ 彌勒佛一笑置之”,就是一首微型小劇詩,有很強的想像空間和藝術張力。世事滄桑,變化叵測。寥寥數筆,便將人間凡塵的其中一態表現殆盡。王爾碑自己也非常喜歡這首小劇詩,並說這是她“學寫戲劇性小詩的試驗”。她說:“我喜歡它的理由:三行詩,三個人物,三個情節。人物之間情態各異,若即若離,似一幅流動的圖畫,又似一幕默劇。此時無聲勝有聲,給人較大的想像空間。”[38]

白活的《池》:水在紅鯉背上打個滾/ 荷葉一哈腰/ 笑開了蓮花。江南妙如詩,荷葉也有好身材。看到紅鯉魚耍調皮,忍不住笑彎了小蠻腰。風景美如畫,氣氛濃如酒,那小情人之間親熱的樣子,讓人心醉。

賴楊剛的《踩》:陽光尖起小腳丫,輕輕踩踏/ 踩出深深淺淺的腳印/ 遍地花。陽光長了孩子可愛的小腳丫,十分活潑,逗人喜歡。

 

其二情節的片斷截取

 

戲劇詩的戲劇性首先是內容上的所指,泛指人類生活中的戲劇衝突:對抗、對立、對比與失調、錯位、不對稱、不和諧性之間的矛盾與衝突。微型詩由於形式所限,在表現這些現象的過程中多是截取一個戲劇片段、一個場景,力求一目傳神的效果。

如穆仁的《藤之愛》:“藤說:給你生死不渝的愛情/ 樹說:哎呀,我真不幸!”“生死不渝的愛情”卻成為死皮賴臉的糾纏,愛情的不對稱性只有當事人才會體會個中滋味。

熊景平的《獅子的煩惱》:“獅子大吼大叫/ 眾野獸聞聲嚇跑/ 誰料,獅王正在被跳蚤咬”,以不對稱的因果關係,展現了強弱大小的相對性。

賴楊剛的《狂妄》:狗嘴吞太陽,全詩僅五個字就把狂妄的內涵揭示出來,既擲地有聲又生動傳神。

郭密林《槍聲》:鳥聲瞎了!/ 被天空擊中了深不可測的/ 眼睛……鳥聲也瞎,驚人的表述更展示了驚心的悲劇。筆者的《煙囪》:用黑色的槍口/ 射落長空的鳥鳴。在這堙A煙囪被描寫成一支支黑色的槍口,在它的噴雲吐霧中,長空的飛鳥被殺害殆盡。正是用這個帶有悲劇色彩的意象,表達出對大氣污染,生態失衡的深切關注,從而呼籲人們珍愛自然,保護環境。

 

其三語言的戲劇特色

 

成為好劇詩的根本是思想感情的豐富,但藉以表達這些思想感情的卻是語言。語言包括對白、旁白和獨白。

其中,對白最為常見,如穆仁的《對罵》:“鸚鵡:搖尾乞憐鎮下賤!/哈巴狗:對人學舌是奴才”,馮植三的《夏日農村雜句·七》:“誰呢?/好淒涼——唱孟姜女。’/那是光棍阿德”。

獨白是自言自語的敍說。如穆仁的《花貓評論家》:“狗兄咱倆關係好/鼠弟贈魚美味道——/他們的大作麼:妙妙妙”,李丹平的《炫耀》:“我昨天出過國/   這兒是/ 美國蚊子咬的”,就是一種得意忘形的自我吹噓。胡樹化的《蝴蝶》: “哈哈, 蜜蜂才傻呢……”只寥寥7個字,便對那種自己不勞而獲,卻對勞動者進行嘲笑的社會現象刻畫得入木三分。

旁白是用第三人稱的評論和解說,以引起某種懸念或對劇情作蜻蜒點水式、畫龍點睛式的議論和點評,給讀者留下無窮的思索。如姚益強的《貪婪》:醫生從停屍房出來/發現自己丟失了錢包一語道盡“至死不渝”的貪孌;程寶林《人··鳥》之一:“如今狼已經越來越少/ 荒野媥足O人在嗥叫”,寥寥兩行,警策醒人。作為萬物的主宰,人類將日愈孤單,如果樹木倒下,鳥兒停止歌唱和飛翔,野獸消滅殆盡,人類必須重新估計自身的處境。因為任何形式下的剝奪自然,實際上是在剝奪自己,並最終將自己置身於困境之中。

當然,對白、旁白和獨白不是截然分離的。如曾吉林的《貓和老鼠》:“貓說:憑我的叫聲就能嚇跑老鼠/ 於是主人把貓關進了籠子/ 毛叫聲不斷老鼠卻翻了天”,就通過貓的獨白和第三者的旁白,展示了貓的誇大其詞、主人的盲目輕信和鼠的猖獗橫行。朱兆瑞的《公關》:“蒼蠅遞給蠅拍一張名片/ 請多關照,我是一隻/ 精裝特製超級衛生蒼蠅”,也是旁白與獨白的結合。

 

其四情理的自然滲透

 

戲劇詩在它的戲劇性情節設置、人物編排上帶有詩人較強烈的主觀色彩與戲劇色彩。在戲劇詩的戲劇矛盾設置中,包含了詩人強烈的傾向性,褒貶分明;或是喜劇的幽默詼諧,或是對悲劇事件的強烈憤慨與對悲劇人物的深深同情,或者是善意的調侃,或者是黑色幽默與尖銳的諷刺。有的微型小劇詩就是通過某個情節表達一種特定的思想感情。如,王豪鳴的《抽煙》:彈指間,日子的骨灰/ 紛紛墜落,令人感慨不已。鬱汀的《村頭》也是截取了生活的一個小鏡頭,古槐樹下

  人們端著碗/ 咀嚼一個寡婦的情事/ 昨晚  幫工的二狗從她家醉醺醺走出,無論是咀嚼寡婦私生活的村民還是對寡婦和二狗,詩人都是三言兩語一筆帶過。而偏偏就是這樣的輕描淡寫,一個真實可感的村頭生活展現在讀者面前,從而引發讀者超越文字的遐想與思考。向天笑《清明》:我跪下了/ 母親也拉不起來了,一個一個恰切的把詩人對母親的懷念化為了令讀者切切可感的感情。

當然,更多的微型小劇詩的主旨往往不在於記事而在於言理,所以,往往採用寓言的形式。如前邊提到的穆仁的《花貓評論家》、曾吉林的《貓和老鼠》、朱兆瑞的《公關》等等。


 

[38] 《王爾碑詩選·後記》,中国三峡出版社,2003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