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格律詩:

一曲曲自由的舞蹈

  

格律詩是在字數、韻腳、聲調、對仗各方面都有許多講究的詩。它規定詩有定句,句有定字,字講平仄,嚴格押韻,而且律詩中的兩聯要對仗等。它是根據漢語一字一音,音講聲調的特點和詩歌對音樂美、形式美、精煉美的特殊要求而產生的,所以具有相當強的生命力而流傳不息。當然,現代格律詩的約束和限制相對更加自由。新格律體在篇無定節、行無定字、不計平仄等方面區別於舊格律,在節拍、韻律等方面又不同於自由詩,兼受古典詩詞格律和西方十四行等格律詩的影響,在形式上注重均齊,在聲律上注重節奏和韻律,富於頓挫美。

而微型格律詩的產生,則是詩人以強烈的詩體創新意識,將現代格律詩和微型詩有機結合,進行了卓有成效的創作實踐,因而形成了微型格律詩這一珠聯璧合的新詩體。微型格律詩從題材上,可分為漢俳體、小令體、聯語體、格言體、民謠體、排比體、組詩體等。

 

一、漢俳體微型格律詩

 

漢俳是受日本“俳句”催生而成的漢詩新詩體,它是開放在中國詩壇上的一朵豔麗、多姿的新花。漢俳的首創者是已故中國佛教協會會長、著名詩人趙朴初先生。19805月,日本俳人代表團來華,同中國詩人交流時,趙朴初依照日本俳句的形式,按五··五分三行寫了如下的漢語俳句:“綠蔭今雨來/山花枝接海花開/和風起漢俳。”漢俳一詞,便由此起源。漢俳形式多樣,可文可白,可嫻雅婉麗,可雄放豪縱,或抒情,或寓理,或詼諧,或感喟,或針貶,無一不可。漢俳三行之內,形式固定,可以說是一種限制性很強的微型格律詩。

從當前漢俳創作看,可大至分為格律體和自由體兩類。格律體漢俳是吸取了傳統格律詩五、七言律詩、絕句的句法、律法,又在律法上寬鬆、靈活得多。如林岫的《詠箭》:“百步可穿楊/最怕飛來冷不防/奇禍起蕭牆。”這首詩律法、韻法規範,章法嚴謹,形象鮮明,語言流暢,感情濃烈,有著深厚的內涵和時代氣息,讀後令人深思。自由體漢俳又稱散體、新詩體,是用現代語體創作的口語詩,無任何平仄和押韻規定,在字聲平仄排列上只求抑揚頓挫,言隨意遣,以風調、情理取勝。如著名詩人公木先生寫的兩首自由體漢俳:“歷史的良心/容不得半點迷信/權威等於零”,“戀人出嫁了/做丈夫的不是我/該抽根煙吧”。

如果依據創作風格來看,又有雅俳、俗俳、諧俳等之稱。香港著名詩人、漢俳專家、資深翻譯家曉帆先生,于19918月出版了中國詩歌史上第一本漢俳集《迷朦的港灣》,199311月,創立並出版了世界新詩史上的第一本漢俳理論專著《漢俳論》。他把自己寫的俳詩分為五種風格:一是典雅清麗、古韻新聲的雅俳。如《海峽兩岸》:“一江春水路/兩岸桃花相對哭/鷗鳥落何處。”這是一首兼具意象、意境和含蓄三美的好詩。詩中的春水,是季語,桃花,也是在春天開放。這一江,兩岸,明顯指的是臺灣海峽兩岸了。國家民族的分裂,是海內外億萬炎黃子孫心中的最痛,難怪兩岸的桃花要相對哭了。鷗鳥,喻海外萬千炎黃子孫,心系中華,情歸何處?什麼時候,兩岸的桃花,才能相對笑?感情深沉、意象鮮明,震撼力強。這一首《海峽兩岸》,形象而生動地揭示了微型詩照樣可以反映重大的題材,而且語言還那樣凝練、優美和含蓄。二是通俗平易、輕快曉暢的俗俳。如《故土》:“泥土不值錢/故土一把沉甸甸/鄉情好纏綿。這不是一般的泥土。浪跡天涯的遊子,捧一把故土,醉倒在夢牽魂繞中。三是詼諧風趣、活潑流暢的諧俳。如《尋句》:“手扶辛棄疾/踏遍荒山繞小溪/不怕沒有句”,別有一番情趣。四是譏笑諷刺、行雲流水的諷俳。如《蜜語》:“蜜語一蘿蘿/苦口良藥長缺貨/今朝無華佗”,令人感慨不已。五是散文式小詩、自由抒發的散俳。如《回聲》:撒一串翡翠/平湖知道你是誰/回一聲清脆”,清新自然,芬芳悠遠,飄逸灑脫,餘音繚繞,給人以意境無窮的想像,是漢俳的又一首經典。

但無論格律體還是自由體,都是三行微型詩,都應遵循漢俳創作的基本句法,即全詩共有五、七、五三個句子。即第一句五個字,第二句七個字,第三句五個字,這個句法當嚴格遵守。

 

二、小令體微型格律詩

 

小令體微型格律詩可以說是對古體小令和俳句的推陳出新,更是詩體創新的成功嘗試。毛澤東的名篇《十六字令·山》:“山,快馬加鞭未下鞍,驚回首,離天三尺三” ,山,倒海翻江卷巨瀾。奔騰急,萬馬戰猶酣山,刺破青天鍔未殘。天欲墮,賴以拄其間。這三首小令氣勢博大雄渾,豪放灑脫,氣韻天成,句句是神來之筆,盡顯山之體勢、風骨,也折射出作者宏大的胸襟和抱負,足令鬼神動容。如果把“山”作為詩題,就是三首大氣磅礴的微型詩。

小令體微型格律詩的形式是靈活多樣的。黃淮是中國現代格律詩的積極推動者,他不僅出版了中國第一本微型格律詩集《星花集》,而且對小令體微型詩的內容和形式進行了多方面的探索。如他的《楓葉》:“春天寄張明信片/剛郵到/冬天大門前”,《山村》:“電杆拉起五線譜/信天遊/麻雀是音符”,《山泉》:“點點滴滴不短線/千萬年/割開一線天”,《螢火蟲》:“拎盞小燈隨風飄/雞叫了/路還沒找著”,《山路》:“似斷非斷雲霧間/莫顧盼/腳下是深淵”,三行分別為七、三、五字,是“735”式;

他的《話說兄弟情——祖國六十年大慶感懷之一》四首:“說河西  道河東/聯臂成虹/開創新時空”,“我和你  親兄弟/同祖同宗/兩岸一家人”,“鬥則衰  和共榮/以愛塑魂/一顆中國心”,“腿站直  腰杆硬/肩負使命/哥倆牽手行”,是“645”式;

他的《戲說漢字》之《爍》:“人人樂/心堣@把火/唱山歌”,《瞅》:“風光美/最美數金秋/看不夠”,《酌》:“缸媞/勺埵蛣M多/慢慢喝”,《靠》:“要想靠/常打小報告/是非繞”,是“353”式。

上海詩人李忠利以現代凝練口語,寫時事感受匯成《調笑令百首》,轉換韻腳,自然流暢,句式獨特,或飄逸瀟灑,或凝重深沉,形成另一種風格的小令體微型格律詩。如《魯迅》:“危險危險,且介亭中呐喊!/彎腰解剖靈魂,橫眉冷對亂雲。/雲亂雲亂,飄進鹹亨酒店。”《海歸派》:“漂泊漂泊,一部言情小說。/歐風美雨相隨,看雲使舵海歸。/歸海歸海,波動藍圖異彩。”

以上詩作讀來節奏感強,靈活自如,這表明微型詩發展變化的空間潛力還很大,微型小令路寬著呢[]。可以說,只要三行之內,節奏鮮明,韻律和諧,我們還創作出更多形式靈活、多姿多彩的微型小令來、開拓出更多的微型詩體來。對此,黃淮主張:律隨情移,體隨律立,以詩傳神,以律立體。無律非詩。以詩為綱,繁榮新詩。[]並提出了一詩一律自律體千篇一律共律體。他說:共律體是戴著鐐銬跳舞;自律體是伴著心聲的節律載歌載舞。一種成熟的‘共律體’,往往是由某種‘自律體’,經過許多詩人,甚至幾代詩人,共同採用,精心再創造而形成的。自律體是原創的母體,共律體是再創的子體。 []因此,黃淮先生主張以自律體為主導,即自由創新,一詩一律。是一種寬鬆的泛律論。這種泛律論即“所謂‘自律體格律詩’,也可以叫自由創新式格律詩。其特徵歸納起來有‘四不限’和‘兩具有’—— 所謂‘四不限’就是‘篇不限節,節不限行,行不限字,字不限聲’”,“所謂‘兩具有’就是一有節奏,二有韻律。節奏要自然鮮明,即建行組頓自然,誦讀節拍變化有規律;韻律要和諧有序,即韻律和諧,韻式變化有規則,押大致詳盡的普通話韻。”[]“一首一次創新,選擇非常自由;節奏沒有框框,韻律樣式豐富;律隨情移,變化多端;情緣思遷,任你發現。一詩一律,自由創新,海闊天空,無限可能!”或許,這正是著名詩人、詩評家萬龍生先生所講的格律體新詩的無限可操作性[]可以由詩人們在格律規範的‘鐐銬’堙A充分揮灑才情,‘自由’創造。[]這對於我們開拓小令體微型格律詩體式的多樣性,無疑具有重要的指導作用。

 

三、聯語體微型格律詩

 

對聯(楹聯)是中國古典詩歌的一體,其字數多少無規定,要求對偶工整,平仄協調,是詩詞形式的演變。

聯語體微型格律詩是以對仗為特徵的兩行微型詩。以黃淮詩作為例,其中又包括三言,如《生日蛋糕》:吃一個/少一個;四言,如《網眼》:越織越密/越撈越窮,《樹》:細雨,洗面/暴雨,鑄魂;五言,如《拳頭》:五指抱成拳/硬度翻幾番,《黑白》:白,可書可畫/黑,只能加厚,《骨氣》:虎死,不倒架/泡酒,治偏癱;六言,如《喊山》:看山,山貼天邊/喊山,山如胸膛”;七言,如《嗩呐》:唇齒間心花怒放/耳廓媔m音飛揚,《蠶與蟲》:蠶,以絲延續生命/蟲,以卵繁殖生命,《網路人生》:遠的,自然很親近/近的,自然很疏遠,《忽然想到•11》:多一點,憂患驟至/少一點,知足長樂;八言,如《駝印》:風沙埋沒一生腳印/從未發出一聲歎息,《駱駝》:走進大漠,駱駝是誰?/走出大漠,水是駱駝?;九言,如《雲海》:雲濤吞沒過十萬大山/誰敢在雲海游泳揚帆”……其形式多樣,變化靈活,節奏明快,韻律優美,以自由中的規範,粗率中的精緻,隨意中的凝練與格律[]令人耳目一新,甚至過目難忘。

聯語體微型格律詩有雅聯和俗聯之分。雅聯如寫春景的對聯:“紅入桃花嫩,春歸柳葉新”,陸遊的“書巢”聯:“萬卷古今消永日,一窗昏曉送流年”,以及《老殘遊記》中的“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不都是耐人品味的聯語體微型格律詩嗎?又如鄒雨林的《霧的印象》二首:“鋪天蓋地而來/無影無蹤而去”,“籠罩時,山不是山水不是水/消散時,山還是山水還是水”;牛翁的《摺扇》:“幾根瘦骨纖而勁/一片綿皮屈複伸”,江子《鵬》:“停立  為山的頭顱/飛翔  做天的翅膀”,等等,或意象鮮活、意境深遠;或情深意切、動人心魄;或警策精闢、啟人深思。

俗聯,如流沙河的《詠某公》:“無事不登三寶殿/有權便搞一言堂”,《某些詩人》:“厚厚薄薄印些湊湊拼拼句/多多少少撈些零零碎碎錢”,《自勉》:“偶有文章娛小我/獨無興趣見大人”,《自歎》:“革新你飲易開罐/守舊我喝蓋碗茶”,都堪稱微型格律詩中雅俗共賞的佳作。又如李蔚的《火山》:“地球也有發脾氣的時候/滿腹牢騷直向老天傾訴”,馮增榮的《瀑》:“我也是普普通通的水呀/只是膽子稍稍大了點兒”,蔡淑萍的《無題》:“枯枝上蹦跳著一隻小鳥/綠草中斜躺著半截殘碑”,白莎的《杜甫草堂》:“窮死詩人/窮不死詩”,《異化》:“學叫,學咬,學爬/人蟲,人獸,人渣”,孫國章的《獨步山林》:“影子走得很累/鳥兒朝我點頭”等等,詼諧幽默,機鋒無限,嬉笑怒駡,皆成文章。

值得注意的事,對聯雖在形式上完全可以歸入微型詩,但在內容上則不見得,失去詩的品質的對聯都不能算作微型詩。

 

四、格言體微型格律詩

 

格言、諺語本身就是因富含哲理或反映事物發展客觀規律而留存的,從這個意義上看,格言體微型詩從內容上來劃分,應屬於哲理詩的範疇。

格言體微型格律詩字數整齊,節奏明快,包含著深刻的哲理。如傅天虹的《神像》:“它之所以顯得高大/因為我們低下了頭”,劉欽賢的《紅棗樹》:“結的果子越多/挨的棍子越多”,王玉良的《距離》:“擁抱是遠距離/心通是近距離”,寧明的《排球》:“當有人要把你捧到天上/就有人想把你砸在地下”,鄭清為的《拳頭》:“不在人前揮動/未必就不勇敢”,熊景平的《氣球》:“吹上天的龐然大物/經不起針尖的點撥”,薛繼洲的《蜘蛛》:“從來不為生活而奔忙/全憑擁有一張關係網”,康偉的《雕像》:“去掉多餘的部分/頑石也可成為不朽”,穆仁的《哈哈鏡》:“在歪曲別人之前/首先歪曲了自己”,等等。

總之,那些植根群眾之中,以短小精悍見長的格言、諺語,與只有三言兩語,同樣以凝煉取勝的微型詩有著天然的內在聯繫。這是值得微型詩人們借鑒的寶庫。當然,並不是所有的格言、諺語都可以歸之為微型詩。比如有人寫的《人生如棋》:“人生如一盤棋/一步一個轉捩點”,“落棋無悔名滿天下/舉棋不定一敗如水”等,似乎混淆了詩作與格言警句的界限,了無詩意。

不要以為徒具三行內的形式就是微型詩。詩不是分行的文字,也不是對生活現象的簡單摹寫、複製或陳述,而是用意象表達的、提升的。精美的詩句可以成為流傳千古的格言警句,但格言警句未必都有詩意。

 

五、歌謠體微型格律詩

 

歌謠是民歌、民謠和兒歌、童謠的總稱,是民間文學的一種。歌謠體詩歌生活氣息濃厚,語言生動,簡短有力,風格樸素,節奏明快,韻律鮮明,讀之琅琅上口,易於記憶和傳播。我國古典詩歌的體式就最先成熟於以《詩經》為代表的比較簡短、樸素的民歌體,詩篇一般是以四言句式為定格的抒情短章。劉禹錫民歌體的《竹枝詞二首》其一楊柳青青江水準,聞郎江上唱歌聲。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情卻有晴,以七絕寫民歌體詩,前兩句保持了七絕聲律諧婉的特點,後兩句則吸收了民間傳唱的竹枝詞曲調淒涼怨慕的特點,又採用諧聲雙關、重疊回環等藝術手法,寫得新鮮活潑、格調明快。40年代的解放區詩歌,鮮明的大眾化、民族化追求,使得我國歌謠體詩歌空前活躍。李季的《王貴與李香香》、阮章競的《漳河水》、田間的《趕車傳》、公木的《鳥槍的故事》、《十媃Q灣》、張志民的《王九訴苦》等等,都是當時有影響的詩作。

歌謠體微型格律詩,在語言、結構、風格或表現手法方面借鑒歌謠的形式,主要運用通俗易懂的口語或俚語及某種特定的民歌、童謠等形式寫成,語句自然清純、明快暢達。如朱兆瑞的《茶攤》:“老婆婆回家燒午飯去了/無人照看的茶攤/老蔭茶又香又釅”,《水井》:“僻巷中,老屋前/故土的乳汁/依然在鄉夢堨戽╮芋A《山妹子》:“野桑果紅了,么妹嘴甜了/映山紅紅了,么妹眼亮了/楓香樹紅了,么妹辦嫁妝了”;梁上泉的《春天》:“春天,放飛著風箏/風箏,放飛著孩子/孩子,放飛著笑聲”,都是利用歌謠的語言形式,盡可能地保留了鄉土內涵、風味情調,如敍家常,如道家珍,具有濃厚的生活氣息,想像豐富,生動活潑,內容樸實清新,語言既通俗明瞭又富有情趣,讀來自然流暢、平易親切。

十分詼諧辛辣的歌謠,感情強烈,愛恨分明,它們或機智,或幽默,或詼諧,或睿智,將百姓們對於社會現象的針砭、對於官場醜行的不滿、對於世風人心的譏諷等等,都十分生動表達了出來,一定程度上傳達出民情,從某種角度反映出民心,往往是民間情緒的真實表現,具有一定的警醒作用和啟迪意義。在當代中國社會中,也流傳著許多民謠,常常成為人們聊天的話題,成為酒桌上飯局中的調料。當代民謠有些詼諧幽默令人噴飯,有些機智深刻發人深省,有些有感而發妙趣橫生,也一定程度上表達出現代社會中的民情與民心。方家溪借用漢字的諧音而作《錯寫謠》,並自稱為“民謠體微型諷刺詩”,如:軟硬兼“私”,聲色俱“利”,積“撈”成“習”,“販”腐“唱”廉等,實際上就是對民謠的整理。民謠中包括的內容更為豐富,對造假、浮誇、短視的諷刺可說是一針見血:“植樹造零,白收起家,勤撈致富,選霸幹部,任人為閑,擇油錄取,得財兼幣,檢查宴收,大力支吃,為民儲害,提錢釋放,攻官小姐”等。

在目前微型詩創作中,應當說歌謠體微型詩創作還是一個薄弱點。如何從民歌、民謠中汲取營養進行創作,是很值得詩人們探索開發的。

但是,民謠未必就是微型詩。如有人寫的《反腐篇》之《跑官》:“不跑不送,有才不用/只跑不送,原地不動/又跑又送,直上青雲”;之《畫像》:“對上級點頭哈腰/對同級眯開眼笑/對下級大搖大擺”,這只不過是人人皆知的民謠的翻版,何談創新?那有詩意?

 

六、排比體微型格律詩

 

排比詩,是在同一首詩中全用結構相似、意義相關的排比句。有人把排比詩與回文詩、頂針詩、集句詩、藏頭詩、藥名詩、拆字詩、寶塔詩、字謎詩等等,稱之為異體詩。如韓愈的《南山詩》用了排比五十多句。

排比體微型格律詩把結構相同或相似、內容相關、語氣一致的三個短語或句子排列起來,往往給人以一氣呵成之感。用排比說理,可以把論點闡述得更嚴密,更透徹;用排比抒情,可以把情感抒發的淋漓盡致。如苗得雨的《山村圖》:“頂著雲/裹著雲/駕著雲”,黃淮的《虧心事》:“一件——臉紅心跳/十件——眉開眼笑/百件——腆肚挺腰”,穆仁的《影子》:“晴天,跟著我/雨天,躲著我/倒下,拋棄我”,薛百管的《斷思》:“莊稼人用犁出題/土地用顏色答卷/某些人用印收穫”,肖蓮蓉的《看路》:“年輕時看路  寬闊/中年時看路  曲折/老年時看路  明白”,華心的《飛鳥》:“離人越近/離網越近/離籠越近”,餘微野的《速成》:“栽幾株美人蕉就是美人了/養幾盆君子蘭就是君子了/讀幾首普希金就是普希金了”,陳世健的《人生三部曲》:“夢的過去/戲的現在/謎的未來”,等等。

 

七、組詩體微型格律詩

 

組詩體微型格律詩就是以組詩形式創作的微型格律詩。黃淮先生在這方面進行了大量卓有成效的探索。詩人即將推出的《望星空——微型格律詩900首》,絕大多數都是以微型組詩的形式,視野開闊、形象生動、奔放自如、一氣呵成地呈現出來的,也讓我們再一次領略了微型組詩如星空閃爍的魅力。如他的《圈圈謠》:

 

你在圈圈內感覺安全/我在圈圈外活得坦然

再大的圈圈也很有限/無限風光在圈圈外邊

擠出了圈圈懷念圈圈/套進了圈圈害怕圈圈

殘缺的圈圈無人爭補/鍍金的圈圈人人爭鑽

深深地再吸一口香煙/吐一串圈圈隨風飄散

 

等等28首“圈圈”詩,從詩體形式看,屬於“四步九言整齊式”,不僅格律工穩,而且融入了詩人多少生活體驗和人生感悟。我們完全可以從“生活之圈”、“知識之圈”、“婚姻之圈”、“世俗之圈”、“權力之圈”等角度來理解。

特別是其二行體長篇組詩《點之歌》,更是微型詩創作者不可不讀的經典。全詩以“點”為意象,把我們帶入了一個馳騁想像的廣闊空間,其九個樂章八十一首關於萬物源發點、文明支撐點、歷史閃光點、思維創造點、生命進擊點、人生關節點、生活變幻點、開拓奮進點的激情抒寫,其指點江山、圈點歷史、盤點世象、評點人生,可謂視點廣闊、落點有力、沸點飛揚、鼓點鏗鏘,為我們展示了一曲人類物質和精神世界,包括人類自身發展的雄渾交響,讓我們不得不驚歎詩人詩化生活的功力,不得不為詩人超常的“發散思維” 和匠心獨運而折服。其內蘊之博大開闊,氣勢之汪洋恣肆,詩意之濃郁厚重,詩句之可品可賞,都遠遠超出某些揮灑千行萬行的長詩[],並以其氣勢磅礴、哲思深邃、構想超拔、語言形式精美,為黃淮豎起了新格律詩史上繼聞一多的《死水》、胡喬木的《仙鶴》之後第三塊里程碑[]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黃淮先生在一行詩的創作中,也力爭使其節奏感增強,一行也可能有律;而他的一行體組詩,完整地來看,也是整體勻稱、節奏鮮明的格律體新詩。有興趣的朋友,不妨讀讀黃淮的一行詩集《雷——黃淮一行哲理詩900》,一定會受益匪淺。

 


[①]穆仁,《黄淮的微型小令》,穆仁《微型诗话》,第112

[②]《黄淮的自律体诗观》,黄淮《点之歌》,第225页,吉林大学出版社,20059月版

[③]《黄淮的自律体诗观》,黄淮《点之歌》,第225-226

[④]周渡、周仲器,《新格律诗上的三块里程碑》,黄淮《点之歌》,第227

[⑤]吕进主编,《中国现代诗体论》,第356页,重庆出版社,20071月版

[⑥]吕进主编:《中国现代诗体论》,第358页,重庆出版社,20071月版

[⑦]穆仁,《繁星闪烁——读<点之歌>》,黄淮《点之歌》,第140页,吉林大学出版社,20059月版

[⑧]穆仁,《繁星闪烁——读<点之歌>》,黄淮《点之歌》,第140页,吉林大学出版社,20059月版

[⑨]周仲器,《从共律体(千篇一律)到自律体(一诗一律)》,黄淮《点之歌》,第7页,吉林大学出版社,20059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