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 之 氣場  2020.7.28

 

氣場之於人,是其自身內在散發出的、令人折服的影響力、吸引力和凝聚力,展示的是一個人獨具的個性魅力。一個有氣場的人,一定是一個內心力量強大的人。氣場之於詩,是一種攝人心魄的藝術魅力,一種精神的張力場、審美的張力場。一首有氣場的詩,一定是充滿內在穿透力和震撼力的詩。

 

詩是生命的呼吸。一呼一吸之間呈現的,就是詩歌之“氣”。這是詩人的生命和靈魂的衝擊力、詩作的情感和語言的感染力由內而外的迸發與輻射。氣場的大小,不只體現詩人的才藝,更體現詩人的格局、情懷、境界。氣與詩之間,隔著一個詩人。詩人是氣的攜帶者,是詩的孵化者。詩人的氣場,是詩人的稟賦、氣質、思想、情感、才學、膽識、技巧等等諸多方面的綜合體現,是詩人通過詩作呈現出來的風格和氣韻。我相信,詩人的氣場有多大,詩歌的水準就有多高;詩人的氣場有多久,詩人的腳步就能走多遠。一旦喪失了氣場,詩人的創作生命就會戛然而止或幾近衰亡。

 

古人早就提出“文以氣為主”的見解。劉勰在《文心雕龍》中進一步將“文氣說”發展成為了“養氣說”,指出:“情與氣偕,辭共體並。文明以健,珪璋乃騁。蔚彼風力,嚴此骨鯁;才鋒峻立,符采克炳。”意思是說:作家的思想感情和氣質是相配合的,文辭和風格也是統一的。對詩人而言,“氣”是詩內在貫通的氣脈,是蘊含在字埵瘨〞漁蘤捸A是飽滿而生動的氣韻,是個性張揚的氣度。因此,詩之氣場是詩人精神氣質、個性才能的外在展現。詩人之氣與詩之氣、詩之情渾然一體。氣如同繚繞於山間的雲霧,蘊藏在詩人的靈魂中,並通過詩人的作品散發出來,進而吸引讀者、感動讀者。

 

詩之氣,有磅礴之大氣,如李白“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譚嗣同“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有禪意之靜氣,如王維“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陶淵明“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有凜然之正氣,如文天祥“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陸遊“只解沙場為國死,何須馬革裹屍還”。有悲慨之壯氣,如陳子昂“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泣下”。有哲思之靈氣,如杜甫“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王安石“不畏浮雲遮望眼,只緣身在最高層”……。這林林總總的氣,都是人間正氣,是向上向善的力量,是至美至純的境界,是直抵讀者靈魂激發的共鳴。

 

詩是對心與魂的靈性寫照與精緻外化。詩人的氣質不同,展示氣場的方式和風格就迥異。如陶淵明的樸素自然,杜甫的沉鬱頓挫,白居易的通俗易懂,李白的豪邁飄逸,王昌齡的雄健高昂,杜牧的清健俊爽,李商隱的朦朧隱晦,王維的幽寂靜穆,溫庭筠的綺麗香豔,高適的悲壯蒼涼,李清照的纏綿悱惻,陸遊的悲壯愛國……。這種獨有的氣場,瀰漫於歷史的長河中歷久不衰,足見:一個傑出的詩人,之所以能夠立起一座詩的高峰,巍然於詩壇,就在於他的個體生命之中,擁有一個強大的、超乎尋常的能量場,並因此而放射出精神的輝光,如星座璀璨於千年詩空。

 

詩人之氣,既有先天賦予的內在潛質,故“詩有別才,非關書也;詩有別趣,非關理也”;又有後天磨練的外在因素,故“非多讀書,多窮理,則不能及其致”。北宋大散文家蘇軾有言:“粗繒大布裹生涯,腹有詩書氣自華。”其弟蘇澈也講:“文不可以學而能,氣可以養而致。”沒有先天的稟賦,充其量是個三流的“小詩匠”;沒有後天的修為,就難以成為卓然獨立“大詩人”。只有當二者都具備時,才能成就“獨特的這一個”,才會形成其別樹一幟的典型氣質,進而生成有自身鮮明特點的氣場。因此,認識自己,是進行詩之創作的前提;歷練自己,是提升詩之境界的根本。

 

對一個人來講,有氣則生,氣弱則衰,無氣則亡。對於詩,又何嘗不是如此呢?有氣場的詩作總是激盪著歷史之氣、想像之氣、深邃之氣、人文之氣、靈性之氣,總是以魔法手指彈撥著欣賞者的心弦,訴說著氣韻的延綿,給人帶來的美妙、奇妙、絕妙的感受,歷久彌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