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界線的長空

 

  與越南詩人曾廣健會晤 

 

 

近兩年,我同美國華裔詩人杜風人有了詩交。他經常通過郵箱發詩給我。但我一回覆就被退回,我以為電腦出了問題。後來才知道杜風人不會打電腦,詩是叫別人打到電腦上的,所以人家不收。還是老辦法,靠通信來交往,這就極不方便。寄一本書到美國,兩個月才收到,再叫別人一轉,有時花半年時間還收不到。於是急切想找一種快速方式,或者通過別人的郵箱讓人家轉一下也可以,但總是解決不了。一天,郵箱堿藒M出了一條資訊:我是越南曾廣健,最近9月初要到北京,詩人杜風人有重要的信轉交給您。我渴望著哪一刻快快地到來。

 

曾廣健,我在網上不止一次的讀過他的詩。是一個很有出色的詩人。今年上半年在編《稻香湖》詩刊時,曾選發過他的兩首詩。這次來訪,使我喜出望外,因為同美國、日本、東南亞一些詩人交往較多,同越南詩人見面還是第一次。終於,在91日晚上8時,我們在北京哈德門飯店見了面。想不到這年輕詩人,漢語講得非常的流利,溝通一點困難也沒有。我講的是山東方言,偶然一句聽不真切,只要他臉上表現出一種疑問,或聽不清楚,我夫人劉荔馬上反映過來,用她普通話一翻譯,就全部明白了。所以,我們就像老朋友見面,上來就切入主題。

 

廣健說:“王老師,您的名字早就在書上看到,並經常聽說。每次到訪杜風人時談起詩來就講起您,這次他聽我來北京特地給您寫了一封信。”說著,就從口袋堮野X一封美國常用的信封,遞給我。信封上用中英文寫著我的名字,我的電話。我接過信來,仔細看了一遍,信上說:你給我的幾封信都收到了,因為郵址不定,所以遲遲通信不暢。信上還談到《稻香湖》詩刊在海外的影響,不少海外詩人想在上面發稿子,所以代朋友買十本,還附了200美元為認購費。最後一段寫道:“北京奧運會的開幕閉幕,以及幾十項賽程我都看了,此次北京奧運的成功,給中華民族增光不少!”從這封信上還能看出海外華人對奧運會的重視程度。廣健說:“聽說您要給他出一本詩集,杜風人詩人說,他的詩已寫了千首,大部分發在國內外雜誌發表和貼在網上。”我說:“請杜風人先生自已選一下,我負責出版。”廣健說:“杜風人相信你,你這幾年幫了他不少忙,給他發表了作品,還寫了評論。他認為您是詩壇大俠,詩的眼睛很厲害,我想,您可以在他的網頁上先選,再輯成一本詩集傳給杜詩人看看。”杜風人是一位華裔詩人,在美國已經多年,他在美國開一個診所過日子,他夫人是一位房地產老闆,基本不在家。所以,只他自已在家,很孤獨、苦悶,常常借酒寫詩消愁。在我們的通信中就談過孤身一人在家過春節的事。他把酒作為知已,酒就是詩,詩也是酒,和李白一樣,是“酒逢知己千杯少”。我說:“杜風人在美國開診所不是很好嗎,來越南幹啥?”廣健說:“他在越南也是給人診病,越南還是肯定中醫的。”別看杜風人是詩人,商品意識比一般人強。

 

這次與曾廣健的結識,不僅更瞭解了杜風人,更重要的是他帶來了越南的文學資訊。他說,自從越南開放後,近幾年經濟發展很快,於是文學事業也有很大的發展,並出版不少華文文學刊物。我問:“越南的華人多嗎?也有華人報刊嗎?”廣健說:“華人也很多,越南只有唯一一家官辦的華文《西頁解放日報》,我就在裡面工作。”我問:“華人在越南,是講越南語,還是中國漢語,或英語?”廣健說:“世界上有六千多種語言,英語最為普遍,但越南有自已的語言,華人也有說自已漢語的權利。所以,漢語也很普及,得到政府有關方面的關心,由華人負責編輯出版多類華文刊物。”說著從包堮野X了《越華文學藝術》季刊、《西貢河上的詩葉》現代詩集、《越南華文文學》等一些雜誌,這的確是最珍貴的禮物。越南雖然離我們很近,由於前幾年中越有一段不愉快的關係,兩個國家的華人很少來往,中國文化人也一直認為越南文化不如一些英法大國,所以往往忽視。聽此一說,眼界大開,趕忙找出雜誌觀看,從印刷品質上看,這些越南華文文學刊,詩刊,裝幀都比較華麗,大方,不論封面設計和照片都不錯。我說:“這些刊物是官辦還是民辦?”廣健說:“由官方各家出版社出版的,但由一群資深華人作家負責編撰。”我翻開其中一本刊物來看,在刊物的首頁上就出現贊助者的芳名,多則幾百萬元,少則五十萬元,這種方式和我們現在大陸通行的民辦刊物一樣。最能引起我重視的還是他們發表的稿件,有一半是來自世界各個國家,美國,臺灣,東南亞各國,還有中國的一些詩人,有些是新作者,也介紹一些名家的作品。廣健說:“越南熱愛華文創作者甚多,他們除了在華文《西貢解放日報》副刊上,還有週刊文藝版和幾本文學雜誌等發表作品,近年來有很多文友都向外國雜誌投稿和得到重視,也有不少外國作家投稿給我們,我希望您也給我們惠寄大作以作交流,藉資學習。”

 

從廣健給我的詩集刊物看,品質總的來看不錯,從題材來看,也比較廣泛。在《西貢河上的詩葉》現代詩集有一位叫劉為安的詩人,寫了一首:“華人,你來自何方?”詩中寫道:“由帕米爾高原/黃河兩岸/又遷徒/過了長江/我們的祖先/長年活在/硝煙的年代/戰爭一次次/寫下了歷史//我們的父兄/含著濃濃的血水/越海渡洋/到了越南/征服了瀰漫的疾瘴/揮盡汗水  赤手墾荒/開創自已的新家園”從這首詩表露出的歷史,可以看出越南華人的文化淵源,基本來自大陸各地。所以,生活習俗也大量延續著大陸的習俗。詩的表現血脈也是中國詩風。廣健說:“越南的華人詩人也注意勞動人們的生命自省與反思,有不少詩人也特別強調自已土生土長的這塊鄉土,強調濃厚的民族性,本土性,這是近幾來越南華人詩人的突出特色。這就是越南華人詩人主題的追求。但是從刊物所發表的作品看,他們的視野還是很寬廣,選載了大陸不少詩人的作品,特別一些寫微型詩的詩人。還有香港甘草,湖南長高等詩人的作品。在《越南華文文學》的創刊號上,還選發了中國著名詩人昌耀的作品,並附了簡介。我問廣健:“昌耀詩人的作品,寫得比較深沉,隱含,在大陸上也有不少人反映他的詩難懂,你覺得怎能麼樣?”廣健說:“我們也是廣採博收,不管它來自哪一個國家,只要對我們的越南文學有利,有提升的作用,就要學習。文學藝術的發展無國界性越來越明顯,我們愛的是文學,有利於華文學的發展與提高,是我們最重要的任務。”廣健這一段話講得很精彩,對我也很有啟示性。我們現在中國不也是這種形勢嗎?但是,越南在如此短短的時間內,有如此大的飛躍,有了廣闊的眼界,的確使我茅塞頓開。我們現在國內不少民刊,還不如越南如此大的開放程度,他們組稿的局限性還是很大,而越南已把眼界放到了世界各國的頂尖詩人作家身上。我們為什麼不認真思考一翻呢?我們的詩刊也要選一些好的特別最近幾年各國華人詩人出現的新作。來進行互動互補,共同提高。

 

這次同廣健交談時間雖短,收穫很大。我怕太晚,坐不上地鐵,就匆匆向廣健告辭。從廣健那堨X來,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多鐘。大家都知道,在北京這個時間正是談事的時候。但我住的地方是朝陽區的東部,回去還要走一段很長的距離。所以,只能依依不捨,揮手告別。

 

2008.9.2草於北京朝陽區

2008.10.11披刊於越南華文《西貢解放日報周刊》第41(1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