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馬式的歌唱

 

小讀非馬的三首詩歌

 

楊明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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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馬說過:一個詩人應該是獨來獨往自由自在超然獨立的個體戶,無須靠流派或門戶來庇護撐腰壯膽。這是一位具有獨立思維的優秀詩人去除主義和教條的發言。

 

    在非馬的詩歌中既有用畫面去捕捉的有關存在的可能也有用文字去思考世界的秘密。《非洲小孩》則兩者兼有。透過刻畫的具有大得出奇的胃的孩子,因為饑餓而吸收了所有能吸收的東西,包括孩子的歡樂,母親的愛,僅有的一點血肉,張開的大嘴難以合攏,儘管這一狀態並不是為發聲,在詩人的超然的眼光中卻是一個/慘絕人寰的呼叫,是對人的生存與心靈困境的發出的終極關懷,是在世界的環境裡,超越膚色,超越種族,發出了對人類的終極關懷,悲憫於人的境遇。至於那些缺乏對人的終極關懷的一切真理讓它統統見鬼去。

 

 詩歌由詩人與讀者同時完成這樣的一幅畫面,像影像一樣清晰,讓人視覺獲得滿足,而其實是超音域的/一個/慘絕人寰的呼叫卻是透過心靈的深層語言,聽覺的意外。

 

所以說,這詩境的血緣是透過心靈的終極關懷。非馬式的歌唱因此是有關終極關懷的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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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社會流傳的珍妃,不但性格有不同的版本,死於誰手也有不同的版本。

 

  

 

 然而,死于井中卻是沒人置疑的。在《正說清朝十二後妃》(李景屏,谷敏著)裡有這樣的推斷從目前搜集的文獻看來,珍妃確是被強行推入井中,而不是像某些民間流傳的那樣:自己投井身亡。

 

 在睄}義主編的《清代名人傳略·載湉傳》中對珍妃死前有如下一段描述:在西曆八月十四日淩晨,孝欽在得到外國軍隊即將進入首都的報告後準備出逃,但她不想把載湉(即光緒的名字)留下。

 

愛寵的珍妃鼓足勇氣建議皇帝應該留在北京進行和平談判……孝欽竟下令把她推入井中……然而他若設法留在北京,便能重新掌權……照此描述不難看出,即使到了那樣生死攸關的地步,珍妃依舊期望光緒能擺脫挾制而有所作為……”正說清朝十二後妃》(李景屏,谷敏著)。

 

 詩歌《井中的風波》裡的珍妃是不聽話的,也說明詩人大概也認同這樣的說法。於是,井就象徵一個封建社會對其社會中異類的吞噬。而這樣的異類卻是具有真正的勇氣和良心的人,不得不說這是神開的玩笑,也是對有良知的人的諷刺。

 

此刻,歷史悲劇重現,珍妃死於茶杯裡的風波,指狹隘的封建社會鬥爭或人性的鬥爭,茶杯”“也可以說明用茶杯比喻那口滅人的井。茶杯裡的風波”“海裡的風波比喻或大或小的事件。

 

 總結一下,詩人是在向詩歌借一塊銅鏡子,照照這個歷史事件是個怎麼樣的處境和包含了什麼樣的生命情境,在古今的照映中,同時向你揭示那口吞噬人的依然存在,張著嘴,而且依然有很多聽話的奴才們在為它服務,等著把不聽話的珍妃”“不聽話的你當作食物,以餵飽那一台類似靈魂機器的物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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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一個叛逆眼光去審視這個世界,反彈琵琶的魅力,一切應該是很吸引人的,聞一多的《死水》是這方面的範例。我們不去嘗試是無法真正領略這樣的風景。在這首惜字如金的短詩裡,詩人沒去描述用這樣的眼光看到的另類風景,卻好像對這一個方法論有了興趣。

 

 細讀之下,彷彿還存在二重叛逆,是一個叛逆者去撩撥那些叛逆者或者偽叛逆者的眼睛。而這個更加叛逆姿勢卻是由你想都想不到的柔美無比之力來完成的,可見矛盾的美學之體現。

 

 詩歌短句,斷得厲害也斷得精彩,突出了一個叛逆 姿勢和視覺的代表眼睛。也使詩歌突破了單純的空間緯度。爭睹一個動詞也短在一句中,可以是叛逆者的眼睛在爭睹,也可以是二重叛逆者的眼睛在爭睹,又可以是讀者在爭睹。而一句話作為獨立一段的龍顏大悅,其中的也是變化莫測,它的主體到底是誰?這是一個問題,也是詩歌獨特的魅力,更加體現了後敘述的魅力結構,這個主體包含第一人稱,第二人稱,第三人稱在內的所有人稱(如果還有我發明的第四人稱),也不僅僅是指文本背後的講述者還包括敘述者本身和親臨敘述的所有成員。驚歎,真是絕妙的一首短詩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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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小孩

 

一個大得出奇的

日日夜夜

在他鼓起的腹內

蠕吸著

吸走了

猶未綻開的笑容

吸走了

滋潤母親心靈的淚水

吸走了

幹皺皮下僅有的一點點肉

終於吸起

他眼睛的漠然

以及張開的嘴裡

我們以為無聲

其實是超音域的

一個

慘絕人寰的呼叫

 

井的風波

1

珍妃該死──

茶杯裡的風波

珍妃死──

井裡的風波

──

海的風波

 

2

張著嘴

聽話的奴才們

喂它

另一個

不聽話的珍妃

 

反彈琵琶

 

一個叛逆

卻柔美無比的姿勢

撩撥眼睛們

爭睹

龍顏大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