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五首

 

●作 畫

 北城的诗《作画》

放下肩上的夕陽,脫去一身疲倦

搭在椅子上,燈下

展開一卷月色,作畫

背景是故鄉

 

斷橋邊,一蓑煙雨

被目光踏平的小路,彎進月

路上邂逅的故事,已成傳說

躲在夢裡,修復折斷的翅膀

只為結局,不再留下遺憾

 

夕陽下,遠方虛弱成一行孑孓的文字

手裡的拐杖,已長出綠葉

引一段草長鶯飛

給這幅畫了幾十年的油畫

重新著色

 

畫一段綠色的記憶,溢滿乾涸的小河

一兩句方言,浮出水面

我聞到了家的味道

風中的一片落葉,停止漂泊

回頭,思念已壓彎枝頭

                 2014.06.10

 

●父親,我是你肩上的風景

 

一把鎬頭

刨夢

種下日出

又種下日落

 

無力的炊煙

敲打著沉默

日子

被歲月洗的錚亮

 

我是你肩上的風景

累了

你把日子從左肩換到右肩

醞釀了幾十年的話

從你被煙熏黃的指尖彈出

落進山腳下那條即將乾枯的河

我在濺起的浪花裡

泅渡

 

在岸上你為我尋找

春天落腳的地方

我清晰的看見

你的另一半白髮

正在路上

 

今夜

我為你種一盞燈

把孤寂趕出窗外

看快樂擠進門來

燈下

在你的目光裡

我發現了自己

                 2014.06.14

 

●拐 杖

 

滄桑是歲月的劃痕

在你的臉上

雕琢著慈祥

 

一生的路,有多長

你用一雙大腳

丈量了七十八年

 

如今

一副拐杖

丈量你餘下的時光

 

彼岸,有多遠

我洇渡了四十年

跌宕在夢裡夢外

 

彈指繁華

你在向遠的塵煙裡

讓我洞徹家的重量

 

我沒能給你一個驕傲的渡口

正走在通向碼頭的路上

做你永遠的拐杖

                      2014.06.14

 

●你那裡下雨了嗎?

 

你那裡下雨了嗎?燈下

一行文字,飛出窗外

雨中的故事,在傘下

遮住,你要的結局

正趕往春天的路上

 

往事,滯留在岸上

在水之湄,那個夏天

只剩半邊天空

幾棵水草,悠然飄搖

幾滴鳥鳴,從容落水

似曾相識的你,悄然浮出水面

 

目光鋪就的路,筆直

只你一人,在雨中漫步

半掩的門扉,心事露出一角

我,兩手空空

只能熬二兩文字

填充這空曠的夜

 

一杯茶,沏著遠方

捧著她,內心不再荒蕪

閉上雙眼,走近你

家,在廊橋煙雨中

                      2014.06.14

 

 

●撈出那年的月亮

 

你,回到了闊別多年的草原

舉起手中,記憶裡的鞭子

甩響那段水草肥美的時光

再一次放牧,曾經的牛羊

 

牧草,春又綠,往事

無法重新來過,

錯過你,是我今生最大的過錯

描一幅紙上的風景

擋住,滲血的殤

 

有水,才有岸

沒有哪條河,不能洇渡

撈出那年的月亮,照亮

思念堆成的沙灘,已成岸

 

撿拾青春忽略的文字,裝進兜裡

駝背的影子,越來越長

伸手,就能夠到炊煙

與你牽著夕陽走過,路上不再有荊棘

                      2014.06.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