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上海

 

生命的旅程中,我們不僅能遇見各種秉性的人,還能遇見各種式樣的物,以及遇見各具文化的地。近日到上海出差,所感所睹所聞,讓我深深領略到了上海之標新領異,上海之獨特風韻。

 

說起上海,無須任何贅述和解讀。因為在中國,上海名氣之大,即便婦幼老弱,也皆能口詳一二。就是在國際上,上海也是名頭響亮,令各邦洋夷們為之嚮往,似乎沒到過上海,便就是履歷上的短板,便就是對這個東方文明古國的大不敬。然而,令人遺憾的是,我作為土生土長的中國人,在長達四十年的歲月荏苒中,竟然沒有蒞臨過上海,說起來難免令人貽笑,頗有沉溺和閉鎖之嫌。但是,詳究一下,我並不是沒有辦法和能力去,而是不願毫無緣由地去滋擾她,我要把對這座國際都市的憧憬,在心中多多遐思和發酵,在腦際多多滯留和駐足。因為我知道她跑不了,所以不能因為毫無意義的一趟所謂旅遊,而在短短幾個小時內葬送幾十年來的期望,以及還有未來幾十年的期許。

 

機遇終於被我等來了!金秋十月,全國衛生產業企業管理協會主辦的“第四屆全國醫院後勤改革發展大會暨中國衛生產業企業創新發展論壇”在上海召開,我的論文因為榮獲二等獎,而被邀請參加會議,並接受頒獎。於是,欣然前往,去會見尚未謀過面的她。在金碧輝煌、肅穆莊嚴的皇冠大酒店會場內,當我接過榮譽證書時,熱血瞬間沸騰了,因為這不僅僅是一項榮譽和成績,而是佐證了我的人生策略與奮鬥方向是正確的。在這次全國性的大會上,不僅有兩位國家部委領導和七位院士參加,而且還有眾多金髮碧眼的國際行業權威參與,還有六百餘名全國各醫院院長、主任蒞臨,其規模和影響可見一斑。而我榮獲二等獎,已經是很高層次了,可以說是脫穎而出,怎不令我倍感自豪和榮耀呢!

 

我在獎臺上沉溺於竊喜之中,任憑鎂光閃爍,定格喜悅與笑容。直到其他幾位獲獎者已經陸續下去了,我還意猶未盡地頓留了片刻。也就是這短暫的兩秒,竟被美女主持人捕捉到了,她伶牙俐齒地嘲弄我是“一位留戀舞臺的人”,讓會場頃刻爆發了一陣善意的大笑。我吐了一下舌頭,既不羞也不惱,因為這是調侃、是風趣、是幽默,是一個小插曲。我知道,本質是個正能量,過程就不會有偏差!一如我的人生信條,從來不會輕易打擾這個城市,其實是在厚積薄發、攢蓄能量,給自己壓力和動力,讓生活充滿奮鬥和追求,直到把自己錘煉成一個有內涵和品位的人。現在看,這個戰略是對的!因為去上海很便當,一張車票、幾百塊錢、幾個小時,就能達到目的。但那樣做顯然是廉價的,容易在燈紅酒綠的大都市瞬間迷失,自我卑微與渺小,凸顯自己是個飄零的浮萍和過客,而不是她的主人。但是現在,我有備而來,信心滿滿,是她的座上賓和佼佼者,受到邀請與厚待,受到了肯定和表彰,即便你坐擁十里洋場,又奈我何!這種經過奮鬥得到的收穫,經過錘煉得到的昇華,經過拼搏得到的圖騰,難道不就是人生的價值和意義嗎! 

 

第一次到上海,最應該拜訪的就是“東方明珠”,因為這是上海的地標和代表。這個像葫蘆似的建築,據說曾是上海的最高海拔,如果去了上海卻沒有見到它,就像吃了一隻沒有放鹽的烤鴨一樣,索然無味而又美中不足。於是,我在會議間隙專門抽時間去看它,也終於發現和明白了所謂繁華的深層含義!因為和我一樣慕名而來的人,群結如蟻,擁擁擠擠,即使買門票,也需要冗長地排隊,更別說看看就令人發怵的如織人頭和簇擁而行的人潮了。我尋思,“登珠”的意義無外乎是對上海的俯視,而我是乘飛機而來,已經從萬丈高空鳥瞰了全市,還有什麼必要登上這區區幾百米的“珠頂”呢?於是,欣然而退,另覓芳處。

 

“東方明珠”的下面,就是聞名遐邇的黃浦江,漫步在波光瀲灩的觀景大道上,我突然就覺得,上海其實是一個很簡單的城市。不是嗎?浪花翻滾的黃浦江不過是一條“黃”流湧動的大江而已,而聲名遠播的“外灘”,也不過是江流的“下游”罷了!一切顧名思義,一切淺白如斯。而這和上海的文化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因為上海在清朝時期還是一個小縣城,鴉片戰爭以後才開始發達,1930年才被稱為“上海市”。表面上看,稚嫩而青澀,沒有任何底蘊與內涵,一如市井渲染的那樣,雖為國際大都市,卻不過樓高些、人多些而已。

 

然而,事實真的是這樣的嗎?非也。據史書記載,早在春秋時期,上海已是吳國的屬地,戰國時又先後隸屬越國和楚國,曾是四君子春申君黃歇的封邑,已經有兩千多年的燦爛歷史。它的文化之所以被湮沒,完全是被近代史覆蓋的結果。就像一個人,它成年後很強悍和成功,被人津津樂道豎為標杆,以至於忽略了它少年時的勤奮與聰敏,遺忘了它曾經的凌志與勃發。試想,若不是有源遠流長的華夏文化積澱與支撐,它怎麼能夠一飛沖天一鳴驚人呢!

 

不可否認,近二百年來,西方列強用堅船利炮敲開了上海的門戶,雖然是侵略行為、強盜行徑,卻也於欺淩、壓迫、剝削之中,有著一定的建樹,雖非有意,卻也有功。比如,高樓林立,風格迥異的外灘,被譽為“萬國建築博覽”,古典主義與現代主義並存,已經成為上海的象徵,而這正是列強們為了達到長期霸佔上海的目的,無意中做出的“貢獻”。尤其是上海國際金融中心的地位與影響,毫無疑問地說,也是在那個時候構建了框架,找到了發展的方向,從而奠定了昇華的基礎與通道。但是,如果藉此就認為上海的崛起歸功於西方列強,那就大錯特錯了,因為中華民族的振興是以民族文化為背景,民族團結為基礎,而必須走向繁榮與振興的唯一選擇與結果。

 

由此,我又認為上海其實並不簡單,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黃”浦江這麼淺顯,而是像“豫園”一樣,中西結合,漢洋並舉,內外融通,多元薈萃,既雅緻又通俗,既神秘又直白,充滿了意蘊和含蓄,而並不是指河南人的園子。站在外灘上遠眺,不僅能看到城隍廟神像的威儀,還能目睹洋丁們在天主教堂前的虔誠,甚至細細辨別,還能感知到上海灘青幫們的霸道與兇殘。所以說,這堿J藏龍臥虎又天外有天,任何性格的人在這堻ㄕ珊蘆熒聾摨葆恣A再有能力的人在這堣]包裝的謙虛謹慎,她就像一個大熔爐,將人性的所有齷齪統統遮罩與掩殺。從這一點上說,上海實在是名至實歸名符事實了。我在外灘徜徉,縱目所及,滿眼都是白(人)+黑(人),隨處耳聞的都是嘰堜B嚕嗚哩哇啦的洋腔洋調,他們除了成群結隊地來旅遊,更有三三兩兩的散步和跑步者,一看就知道在上海定居和工作。鑒於此,外灘又被稱為“老外灘”,一字之差檢驗了她的地位與特點,印證了她的發展與趨勢,因為有國際友人參與建設的城市才可以稱為國際都市嘛!

 

上海顯著的特點就是大。去之前,有同事說,他以前在上海時去會見一位朋友,結果坐了兩個小時的車,打電話一問,才知道剛走了一半的路程,由於時間關係只能“半途而廢”了,這個類似於笑話的事情被我眼見為實地驗證了。去程的飛機已經抵達了上海領空時,空姐竟然還廣播說:“再有半個小時就到了。”震撼吧!想想飛機的速度,也就估想出了上海的面積之大,作為世界一線城市,確實名不虛傳。然而,如果認為這就是上海的終極版圖,那就錯了!因為在上海穿梭,隨處所見仍是塔吊林立,處處是建設工地,就間或說明了大上海仍在進一步發展,國際大都市的地位仍在進一步鞏固。

 

此刻,我突然腦洞大開!在飛機上俯瞰華夏大地,從邯鄲至上海近兩千公里的航線,燈光璀璨,銜連無隙,如一條偌大的的金絲帶把中國整個連貫了起來,沒有一點盲區和死角,猶如一個不夜的繁華大鬧市。同行的劉主任開玩笑說,邯鄲市的中華大街已經南延到了磁縣,如果進一步延伸就與河南省安陽市的中華大街接攏了,就成為“中國最長的中華大街”了。太讓人感慨了!值此之際,地球村的遠景突然在我腦海中凸顯了:中華大街途徑安陽後繼續向前延伸;上海的城際線進一步擴展;已經用路網連起來的兩個城市的中空地帶不斷填充……也許用不了多久,“地球村”就初顯端倪。屆時,國家就是一座城,城市就是一個國。關於邯鄲,關於上海,都是中國城的一個居委會,都是地球村的一個辦事處,都是曾經的一個美麗傳說。

 

這是我從上海乘機返回邯鄲時,在萬米高空上的一點遐思與暢想。

 

                      2018.1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