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麥子變遷記

                        

這是一個永遠被定格的畫面!

 

我七歲那年的芒種季節,熟透的麥子正等待著人們去收割。生產隊長老徐掂著一個帳本,從東到西把一字排開的人們逐個登記在冊,便下令開鐮。但只見,人們彎下腰去,揮動鐮刀,唰唰有聲地幹了起來,像比賽一樣地奮力向前衝刺,年輕的、力壯的、有經驗的、懂技巧的魚貫向前,剛剛還站在同一起跑線上,不一會兒便拉開了距離,前前後後、快快慢慢,在麥田之中形成了一個動態“心電圖”。

 

割麥大軍爭先恐後推進的同時,卻有一個人在原地踏步,駐足不前。仔細一看,原來是個小孩,他比麥子高不了多少,胳膊比鐮把粗不了多少,卻也在吃力地一根一根削著麥稈,努力想著辦法把麥子撂倒,卻仍被遠遠地甩在後面,像在進行著一個人的戰鬥。

 

那個小孩就是我,我這個童工之所以進入重體力勞動序列,是因為生產隊是按工分分糧食的,而我們家姊妹眾多,如果不去占個工分,後果就會鬧饑荒。當然,我只是湊個人頭,哥哥姐姐完成任務後,就會全過來幫我,但這個特殊的童年經歷和場景卻永遠留在了我的記憶深處。

 

人頭攢動,熙熙攘攘的這一幕,在我個人履歷中曇花一現,轉瞬而逝了。因為第二年國家實行改革開放後,農田承包到戶,就再也沒有那種比賽式的勞動方式了。各個家庭在自己承包的田地堻狶@,什麼時候下地,種什麼作物,用什麼方式,統統自家作主,無人干涉。於是,前一年還千篇一律的廣袤黃土地,轉瞬變得多姿多彩、絢麗繽紛了。我清楚地記得,那年我以一個勞動者的身份站在麥壟前時,看到的是稀稀疏疏,高不盈尺的麥棵,所以我才能像拉鋸一樣一根一根地割。它的產量之低,讓人食不果腹,常有饑荒之厄,而不得不節衣縮食,不得不將婦幼老弱都調到一線去作戰。

 

然而,人還是這些人,地還是這塊地,性質和結果卻旦夕之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土地承包到戶的第一年,麥苗像懂事似的茁壯成長,棵系粗壯,穗大粒飽,配合中央的政策在黃土地上書寫了改革的開門紅和大豐收。它最直觀的收益和好處,就是能吃飽肚子了,再也沒人限制我吃飯了。而母親將饅頭裝在籃子堸狐秈a掛在房樑上,怕孩子偷吃的事情,也永遠成為了刻骨銘心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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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國家的發展進入了快車道,黃土地以它大公無私的胸襟抒寫著歷史的新一頁。就像開足了馬力的車輪,快速飛奔起來。僅從生產的方式上,就足以說明所有的問題和一切。剛開始,收割下來的麥子,用驢一車一車拉到打麥場,然後再用牛拉碌碡進行脫粒,基本上都是人工,麥收下來需要20天左右。後來,有了拖拉機,牛被淘汰;後來,有了脫粒機,碌碡被淘汰;再後來有了聯合收割機,打麥場被淘汰,甚至人也被“淘汰”了,勞動力得到了徹底的解放。現在,收割莊稼,幾乎不需要人,幾十畝地,也就是分分鐘的事。翔實的資訊對比和資料落差強有力地說明,幾千年流傳的“女怕坐月子,男怕割麥子”的寫實一去不返,成為歷史。而時光變遷中,以前熱鬧的打麥場,現在都變成了青磚綠瓦的民居,淹沒在了歲月的記憶堙C

                                                              2019.8.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