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時再剪西窗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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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正儉兄書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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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著正儉兄的書簡,數十年的友情,燦爛年華的回憶,一併湧上心頭.
十年相聚,幾許離散,年年皆憑一片賀咭,互報平安,彼此祝福,數十年間,從未間斷,每一年的感恩節過後,季夫就在盤算着,他今年的賀卡要比老朋友的先寄出,可是,他每年都是慢了一步,再接下來,是點數各方老友的祝福,有童年友伴的潮聲,有正儉兄弟與澤輝兄,有萍水相逢的知交,娟秀的字�埵瘨﹛A道著溫馨的祝福,使節日充滿感恩的愉悅,但中斷了的手信,也使我們澘然神傷.
數年前到訪滿地可,那是從義山城別後,我們的第一次重逢,鳥絲揮別,白首再聚,彼此都有訴不盡的年少激情,與無可奈何的滄桑世事,那夜,你與季夫一宵無眠,在客廳中一直談到天亮,談芽莊,大叻,夷靈與從義,談軍旅生涯,談悲歡離合,短短的一個晚上,你們的談話遊走了半個世紀。
芽莊的那段日子,是一幅重彩濃墨的圖晝,是我們一生中最美麗的回憶,那沿著海灘的維新大道,椰影婆娑,濤聲陣陣,鳳凰花絮,輕柔舖蓋,猶憶一個晚上,偶爾舉頭凝望教堂頂尖的殘月,耳邊聽到村夫的取笑,笑道今夜的月亮哭歪了臉,因為明日有人要離去⋯⋯,如今四十多年過去了,那通往海邊的小徑,是否尚在?那充滿笑聲,歌聲與詩聲的熱情室(註),已移居在我們心田的記憶中,一曲「寂寞的十七歲」,是取笑浪漫的青春,「月光小夜曲」,是當時的寫照,「星夜的離別」,是送行的離歌⋯⋯
青澀的青春歲月過去了,迎來成熟的年華,我們都有各自的歸屬,告別了芽莊,你們愛上了從義山城,與青山田園為伍,我們曾多次造訪,那空濛的山色,料峭的寒意,是城市生活中難求的美景,一個多雨的黃昏,乘著山風,敲響了你的竹房,我們是到訪的清客,那夜,小屋外,寒雨紛飛,屋內,大家圍著松木火堆取暖,潮聲、村夫與我們,一室松香加上七嫂(正儉太太)的陳皮鴨香,我們又回到了熱情室的年代,如今數十年過去了,那股松香與笑聲依然在記憶中盪廻。
硝煙過後,村夫決定留守故土,也留下我們一方的牽掛,偶爾來函,都會提到,是該要回來看看家鄉了,尤其是河檜,就這樣,我們定下了河檜之約,可是,我們卻負了約,只有村夫與雲蓮夫婦回鄉,隨後寄來的一紙書函,竟成了最後的絕筆,而最讓我們痛心的,是他的書簡,在惡噩之後才送到,信中充滿慨嘆,婉惜在世無多的時日裹,始終不能與我們再見上一面,然後是一串串祝福與叮嚀,墨蹟猶未乾,人已千古別!
從此,季夫便打消了回鄉的意願,只因爲沒有故舊的家鄉,只是另一個他鄉。
畢竟,走過多災多難的人生,回首前塵,有血淚交集的日子,也有笑語欣然的時刻,年輕時夢中響往的國度,已在我們足下走遍,古羅馬帝國的廢墟,與秦磚漢瓦的長城關卡,也曾有我們的足印,活在如此天地間,除了婉惜生命短暫之外,便是知心的朋友太少,願吾兄多珍重,來日再相聚,同剪西窗燭。
2013/3/24
附註:
熱情室是海韻文友在越南芽莊聚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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