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細雨故人來
老伴時常提到夜心兄,讚賞他那一手渾厚的毛筆字,他們的同鄉,鍾文生兄也是對他加以讚賞,讚賞他的北魏碑體書法,寫出自己的風格,這次我們到英倫,得到鍾兄的聯絡,終於約定在百明漢BIRMINGHAM見面,從電話的另一端,傳來夜心歡愉的聲音,他說已從風笛網上知道我們的去向,早已在翹首盼望。
久別重逢,緊握雙手,激動的涙一直在眼眶�堨�滚,夜心兄依然是聲音洪亮:「我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到了相逢時刻」。我們上次見面,是在上個世紀六十年代,思微,啓鏗,思佩與我及季夫,到軍營探訪夜心,他一身戎裝,扛著時代無奈的戰爭,匆匆接待我們,然後轉身一別,與此刻相距,已是跨越了兩個世紀。
在他鄉微風細雨的車站中,㩗子帶孫迎接來自遠方的老朋友,依稀仍有當年風釆,紅光滿面,只是今天重逢相擁,他們已是白髪斑斑的兩位阿爺,再也不是昔日英姿颯爽的阿兵哥,不禁教人想起那首感慨的詩句:「白首相逢征戰後,青春已過離亂中」,在這太平盛世的一隅,我們何其有幸再相逢。
歲月霜染了鬢髪,青春依然藏在心坎�堙A有老朋友到來,那一顆年輕的心境總是會重現,話當年,説往日,嘻哈忘情處,渾然不覺此身已老,還有豪情再痛飲嗎?「舉世盡從愁裡老,天涯惟有酒杯寬」,想起漫畫中的句子,老伴邀他買醉去,夜心說他目前已是六根清淨,戒煙戒酒戒糖鹽,活在清淡生活中,沒辦法嘛,誰叫我們是三高群族!
雖然歲月不饒人,而我們的青春不曾留白,年輕時雖然沒有繽紛彩帶�衕I,卻有照明彈在燃燒,火𦦨劃破夜夜長空,還有那攝人心魂的炮聲與戰機,也是一種不同調的色彩。
話匣子打開了,陳年往事歷歷在目,夜心原是越南華文報界的資深報人,他曾勸外子阻止我進入報界,因為那是個大染缸,女孩子不適宜涉足,對當年報壇歷史,他娓娓道來,如數家珍,想不到他的記憶尚如此清晰,這些對我反而是遺忘了的往事,遙遠而模糊,我只記得曾經提㩗過我的故李榮柱社長,指導過我的姚惠芬姐,還有那位遠在三藩市的黃乃芹經理,經常對我關懷垂詢,感激不已。
溫馨相聚的情懷,暖和了初秋涼意,再加上緊湊的行程,心頭是暖烘烘的,回程火車上,外子與他的堂弟季坤仍然沉浸在童年往事中,他們兄弟俩,半世紀後再相逢,日夜都有説不完的家鄉故舊,而我,惆悵憶故友,唏噓嘆無常,想到浪費在戰爭煙霧中的青春,消磨在生活輪轉中的生命,現在還擁有的,將會是何種色彩的歲月?揮手道別,我們沒有説再見,只有互道珍重,再珍重⋯⋯
完稿於英國百明漢BIRMINGHAM,
ENGLAND,
2016.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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