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       

最浪漫的拍拖

 

    在上世紀六十年代中期,由於南越政府獲得美國大批美援,社會形態和人民生活亦隨之有了改變。

    其中最明顯的一項,就是日本機動車,大量進入了越南;據悉在高峰期,曾以二萬盾一整箱沽售,一箱內有三輛,攤分出來一輛不到七千盾。堪稱不俗,因此很多人都夥合起來,整箱訂購。一時間日本機動車,成為了中下階層以上的普羅大眾,生活上的必需品。

    記憶中,機動車的經銷商們,曾在共和球場舉行了一場比賽,其目的用作宣傳和促銷日本機動車,但!意想不到賽果竟然被一些老牌歐製機動車,盡領風騷。不過賽果卻沒有影響到日本車的銷售,反而更上層樓。至於老牌歐洲車的引擎,被人發現了它的堅韌特性和耐用性能,再經調教和改良;安裝在運貨用的三輪車( Xe ba bánh)上,在西堤市區內作短程貨物運送,起了一定的貢獻和作用。

    機動車既已成為大部份人,視為生活必需品;初出茅廬的年輕伙子,更是首項追求的目標;同時亦成為了戀人們的繫情工具。且看,每當華燈初上,大街小巷,每輛都是雙雙對對的機車,以徐疾不一的速度,穿插流竄,迎着習習涼風,鬢倚郎肩,手抱君腰,那種溫馨飄然的感覺與情景,焉能不羨呢?

    在那年代,如果一位男士沒擁有一輛機動車,而想追求一位異性朋友,肯定有一定的難度。

    但世事往往有例外,我所居住的小巷子堙A有一位長得如花美貌,明艷照人的小姐,曾多少人願拜倒其石榴裙下。但後來與她交往的男士,竟從未見他開機動車到來,每次都是步行來到造訪,然後倆人安步當車而出。他表現出是一位溫文有禮,大方爽朗的男士,每次都跟我們這班八卦隣居微笑打招呼。在稍晚時份,見他倆都是乘坐一輛 Xích Lô  回來,他送她回到家門,然後再乘上等待他的Xích Lô 回家。隣居們心中都有同樣疑惑,種種蠡測,但又不敢查探 ,正是又要八卦又要面。

    終於他們要結婚了,原來他是一家車行少東,聘禮包括了兩輛嶄新機動車給兩位小舅。不久過後,我由於一個機緣,跟他混熟了,借意問起那個疑團,他微笑著,輕拍我的肩膊地說了一句:「你可有想像過或嘗試過一對情侶擠在一輛狹窄的 Xích Lô 上,那種溫馨浪漫的感覺呢」?

    我拜服了。

                                                           

上好沉香當爛柴

 

    一九七五年當越戰結束之後,越南政府即時對南越展開了一連串政治改革,首先接管了各大型的生產工廠;各級別的文化;通訊和經貿機構,隨着頒令所有經營工商業者須申報資產。一時間Kiểm kê (檢核) 之聲,不絕於耳。華人的經營者,更是惶恐終日,憂心如焚。多載辛勞,或者數代基業,恐怕就此化為烏有。

    在這些人眼中平日的窮親戚或窮朋友,其時大都主動地跟這些親戚朋友交往起來。目的是請他們代為收藏一部份財物。祈望風潮過後,仍有一些細軟保留,不至全部泡湯。所有人都知道:貧窮在當其時的社會制度,是優良成份,是不會受到干擾和檢查的。

    那天中午,見對戶隣居貴兄,從外踩着腳踏車回來,車後縛着一麻袋沉甸甸的東西,大家早已情如兄弟,見他吃力地從車上把麻袋卸下,便上前幫一把勁,見是硬梆梆,重甸甸的,隨口問了一句:這是何物?貴兄竟然回答:我仍未知!追問之下,原來貴兄早上遇到以前一位舊老闆,即時招待了他一頓啡奶粉麵加美點,隨後帶他回到家中,交予這袋東西,請代為保管,妥善收藏。我俩好奇打開一看,見是已劈成大小不一的木塊,看似爛柴無疑,雖覺莫名其妙,但沒有細心察看追究,貴兄隨手把它放在廚房內一隅。

    不久之後,隣居們不時都嗅覺到一股淡淡如蘭麝般的清香,在空氣中輕輕地飄散着。吸入後有令心曠神怡感覺。誰家打翻了名貴香水?誰家用如此極級香品供奉菩薩?互相詢問,均不得要領。

    數星期後,貴兄舊老闆突然造訪,表示想取回所托付物件,貴兄到廚房竟尋遍不獲,查問家中各人,均表示曾見過,但隨後再沒有留意到。老闆兩夫婦面色即時變得異常難看。焦急間,貴兄母親從外面回來,相問之下,她回答:「我見不過是一袋碎木頭,倒了出來,跟平時撿拾回來的爛木破竹,混在一起,用作煮飯,當柴燒了」。

    老闆夫婦立刻跑到廚房往柴堆娷蓬M,只搜出剩下的三片,拿在手中,老闆娘邊哭邊大聲叫嚷:「太過份了,竟然把整袋名貴沉香當柴燒」。

    香氣之謎,解開了。        

                                                                       

同人唔同命    2016.5.5

 

    在上世紀六十年代中期,大量美軍進入越南參戰。由於彼等是到越南服務戰爭,因此政府與民間亦都安排了很多的休閒服務場所來回饋他們。其中酒肆一處,更是眾所週知。那期間有大量的年青貌美的女子,不論原居城市,或來自鄉間,齊湧入了這個掘金搵快錢行業──當吧女。但當美軍撤退後,及至戰爭結束後,他們的命運又可有人理會呢?

    在我居住的巷子堙A就有一段關連着兩戶人家的真實故事。

    三叔是一位資深公務員,兩夫妻待人接物都非常謙恭有禮,育有兩子兩女都秉承了雙親的良好教養,甚得鄰居們喜愛。長女阿珠,年華二八,樣子甜美,體態嬌人。

    另一位大姨,由於是在街市販賣家禽,因此有綽號「雞婆」,亦有兩個花季女兒,相貌身材,堪稱不俗,可能在街市營販之故,個性稍嫌剛猛與潑辣。

   三叔在戊申春節戰亂後,不知何故,竟丟了工作,一家生活,陷入了困境。徬徨間,一位經營消遣行業的遠親到來遊說,勸三叔讓阿珠到其屬下酒肆上班,三叔起初不允,但最終敵不過現實生活,唯有默許。

   而雞婆大姨的攤擋,被戰火摧毀後,經近一載重新規劃,竟被取消了資格,母女三人,牛衣相擁。其時阿珠已在酒肆工作,見此情景,念及自少到大,大家都情同姊妹,於是推薦她們姊妹兩人,一同下海。

不久之後,三叔家中出現了一位英俊瀟灑,威武軒昂的「西賓」。探聽之後,原來是阿珠結交到的一位美軍男友。這年輕伙子,大方有禮,見到鄰居都主動Hello how are you? 問候打招呼。但好景不常,一天他接到了撤軍令,必須跟阿珠道別,其時阿珠已身懷六甲,鄰居們都有同一想法:又多了一個「蝴蝶夫人」。

    但意想不到,阿珠安心在家養胎,直至誕下一名金髪藍眼的男孩後,三叔家境,不但安穩,而更見好轉;原來孩子父親的祖家,在美國經營蔬果莊園,他實踐了與阿珠臨別諾言,定時匯款到來,供養阿珠一家。更令人想不到的,在易幟前六個月,三叔已舉家移民美國。在當時,尤其是易幟後,這故事羨煞了不少人。

   反觀大姨的兩位女兒,並沒有阿珠般幸運,雖然兩姊妹都先後以入贅方式與人成了親,但數載後,又先後同鬧離異,然後又再婚。如此離離合合,折折騰騰,終於人老珠黃,唯有重操母親故業,但亦只限流動形式。在我離越後初期,更聞說其家中,不時都有不同相貌的男子,出出入入,令人不勝唏噓。   

   唉!真的是「同人唔同命」。

 

                             2019.2.20 寄自雪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