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音鄉韻總關情

讀陳志澤的散文詩《讀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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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開內地作家陳志澤先生的散文和散文詩名作《讀泉州》,迎面撲來閩南大地晉江兩岸濃得化不開的鄉音和泉州古城悠遠厚重的鄉韻。

從泉州市內的幽街僻巷,到濱海小漁村鱘埔的蚵殼厝;從豪放壯烈的泉州啪胸舞,到萬人空巷的“踩街”鬧元宵。山,有清源山、紫帽山、九日山、戴雲山……;水,有泉州灣、崇武島、後渚港、蚶江村……,還有,惠安女的大海。古代音樂活化石“南音這一條溪”,在他的筆下汨汨流淌;現代“閩臺緣”博物館的中軸線,在他的思索中從歷史走來。東西塔與他對視傾訴;刺桐城為他燦若雲霞。民族英雄鄭成功,在覆船山上得到告慰;思想家李卓吾,故居堥拑M瀰漫著氤氳的書香……

他,在泉州這方肥沃堅實的土地上紮根,飽吸家鄉母親河的乳汁,又把自己的睿智和讚美奉獻給家鄉和家鄉的人民。“讀不盡的泉州”,寫不完的家山,成就了他鄉土文學上的一塊豐碑。

志澤兄筆下泉州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一磚一石,不僅靈動秀美,而且蘊涵厚實。而更重要的是他把自己對這片土地深沉的愛和執著,在他的筆下源源流瀉。他的文字不僅借景抒情,情景交融,讓詩意奔放;許多時卻一任感情的洪流洶湧澎湃,不可遏止,因而具有感人的力量。他把自己對歷史和文化的思考,不著痕跡地融滙於他那樸實無華的文字之中,使他的散文和散文詩,昇華到更高的藝術境界和思想深度。

他在夜闌時竟然聽到東西塔在對話和歎息!他認為“最撩撥人心弦的也許要算從晉中平原向它瞭望。遼闊平坦的晉中平原為一幫從南面歸來的遊子展開了無遮無礙的視野。近鄉情怯,更那堪此刻東西塔深情遠迎,默默注視!……”從遊子歸來第一眼看到家鄉的象徵就是東西塔,筆者概括了他與東西塔多少次對視和心靈交談的肯定和疑惑:

“鄉關的標誌,這就是東西塔嗎?

人格的象徵,這就是東西塔嗎?

無窮的美的創造與挺立,百讀不厭的大書,

親密誠摯的朋友,這就是東西塔嗎?”

最後,筆者不得不承認,“但直到如今,我只能從心媟P歎,還是說不清、道不透東西塔靜默的無盡……

從遊子的角度寫故鄉風物,動人心弦。既表明東西塔的內涵豐厚,“說不清、道不透”;東西塔在泉州人和廣大遊子心中的地位,也是“說不清、道不透”的。(《與東西塔對視》)

他對東西塔特別情有獨鍾。最近在《世界日報》上讀到他長期積累、構思和反複修改的長篇散文詩《聳立》,更是受到深深的感染與震撼。這是一組多方位、多側面而又深沉抒寫故鄉風物的作品,作者既寫出東西塔的審美與審智的特徵又賦予人生的思考、生命的體驗,可謂抒寫東西塔的鼎力之作和鴻篇巨製。我還從來沒有讀過這樣有分量和富有藝術魅力的關於東西塔的作品。

從唐垂拱二年桑樹開蓮花建寺寫起,到堆土建塔;從聳立、靜默、對視、仰視、眺望,到塔門、塔影、風鈴、夜晚、時間,文章幾乎全方位多角度地謳歌東西塔“聳立”的風骨和生命的熱烈。最後一節用“一位老華僑的話”,寫東西塔是遊子“生命生長的根部”,是“故鄉母親無限柔情招搖的雙臂”,遊子“緊緊依偎,任憑母愛潺潺,蕩洗我心的每一個皺褶”……。把東西塔之魂寫到極致,把澎湃的激情推到最高潮也最深沉。

他還繼續一貫善用擬人化的手法,對景物注入生命和活力,從而表達自己的感情和哲思。如他寫刺桐樹。“她那麼絢麗,那麼嫵媚,枝柯上卻長著密集的刺!”從這些刺,作者突然話鋒一轉:“泉州民間傳頌的關於她英勇抗敵的傳說故事(指刺桐樹參加沿海民眾抗擊倭寇的戰鬥-筆者注),令我感動,令我心喜!”描述性的文字注入了富含傳奇的色彩,有力地印證了“刺桐樹又是令人歎為奇觀的神奇的樹。”(《刺桐、刺桐城和泉州》)

他寫清源山的樹。作者說到一棵洋蒲桃樹時,很自然地聯想到:“二百多年前施琅將軍從臺灣將它移植過來。它在這兒生長得很好,這堛漁藄啎g壤本來同台灣沒多大差別。一道海峽水滋潤著緊緊相連的土地。”在這堙A景物、歷史、現實和情感的交會,達到了水乳交融的高度統一,增強了文字的深度和張力。(《清源山手記》)

他在戴雲山滿懷喜悅地走向紅豆衫林,“任憑它們斑斕枝葉的摩挲,體味它們快樂的顫慄和深情的傾訴。”(《戴雲山風水》)……

像這樣的文字和神來之筆在志澤兄的散文和散文詩中比比皆是。《讀泉州》,不僅給人一片故鄉神奇的山川人文,而且讓人們得到美妙的精神享受,也增長不少歷史的和現實的知識。就說那些蚵殼厝吧,年紀大一些的人見得多,但總會以為那是先人們因地制宜,用家鄉的蚵殼砌成的房子,殊不知那是千百年前的宋元時期泉州開始興盛的“海上絲綢之路”以及後來的鄭和下西洋,船工們在回程時為了增加船的重量以抵禦海上的風浪,用異鄉的蚵殼壓艙一船船從遙遠的地中海沿岸或非洲海岸運回來的。

正如原中國散文詩學會會長、福建作家協會主席,已故著名詩人郭風先生評價說“志澤同志不僅僅滿足於使作品堨R滿著泉州地區的色彩、情調和聲響等,……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在表現獨特的鄉土生活的同時,也貫注了深刻的思索,許多作品達到情、景、理的交融,這是十分難得的。”又說:“志澤同志的作品顯得豐富多彩,又出現作家對於人生、社會以及文學創作等現象的哲理思考,這就使得他所作的各種文體均見有獨特的深刻性,使得其所作具有一定的生命力。”這些評價十分中肯。

 鄉音鄉韻最關情。在家鄉的一片片土地上行走,他說:“我的目光與太多太多的神奇相遇,驚喜之餘,我不能不承認,我讀不盡泉州。”“讀不盡而讀,我樂此不疲。”那就是愛和執著了。於是,四十年的“守望”和探索,四十年的“寂寞”和耕耘,終於結出了燦爛的文學碩果。

我從香港文友處知道了志澤兄的名字,而後結識,見面時又知道他還是我讀書時的淩霄中學和泉州五中的學長,感到格外親切。志澤兄是一位頗有建樹的優秀作家,多年來已出版有《泉州漫筆》、《泉州隨筆》、《陳志澤作品選》、《容易被遺忘的花朵》及《守望》等多卷本文學作品近20部。他現在是中國散文詩學會常務理事、福建省作家協會主席團成員、泉州市作家協會名譽主席、華僑大學兼職教授等。他談吐文雅誠摯,中肯而又有獨立見解,使我有相見恨晚的感覺。他告訴我讀書要讀原文,並鼓勵我寫散文詩。他認為魯迅的《野草》就是散文詩的典範,但也不隱瞞自己的一些觀點。他還對時下文壇中的浮躁之風不以為然,但卻也不為己甚,顯現了當下一個既有扎實功力又有一定成就作家的大度和胸襟。

200711月,志澤兄被由中國現代文學館、文藝報、中外散文詩學會、河南文藝出版社聯合主辦的“紀念中國散文詩90周年”活動中評選為10位“中國當代優秀散文詩作家”之一。他在頒獎大會上發言說:“散文詩是寂寞的,因為寂寞,得飽嘗艱辛。但正因為寂寞,她終究要走向成熟。寂寞的樹將如期結出果實。”

祝願志澤兄的文學之樹碩果累累!

 

                    20104月披載於世界日報《藝文論壇》